第二十章 天使也可以流泪
天气越来越冷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无缺来到陈医生的私人诊所，但却发现大门紧锁着，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再打陈医生的电话，却一次又一次的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无缺来到陈医生注册执业的医院，走到导诊台：“小姐你好，我想挂心理科陈琰医生的号。”
“对不起，陈医生休病假了，他已经一个星期没上班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想去看看他，我是他治疗过的患者，现在有急事找他。”
“我只听说过在肿瘤医院，但不知道在哪个病房，对不起。”
“哦，谢谢。”无缺是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的，当转过身的那一刹，无缺的眼睛模糊了。果然陈医生就是吴阿姨的儿子，也是那个晚期肺癌患者。上天为什么对他那么残忍，那么好的一个人，他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医好了那么多人，包括自己，包括蝴蝶，却自己在默默忍受着病痛的煎熬，他难道就不能医好自己吗？难道就真的“医者不自医”吗？他那么完美的一个男人，为何到头来却变得命薄如纸呢？
无缺打了车来到肿瘤医院，在胸外科的病房里找到了陈医生的床位。陈医生比前段时间见到的更瘦了，甚至单薄得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他的头发少了很多，而且凌乱不堪，他的眼窝有点内陷，眼神显得疲惫而空洞，当他伸出手和无缺握手时，无缺感到那是一双冰冷的干枯的手，与曾经那双温暖的，有力的手相去甚远。
“无缺，谢谢你来看我，我最近的状态不错，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这个坚强的男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仍然不忘记安慰他曾经的病人。
无缺的心里无比酸楚，病魔已经让这个男人的风采尽褪，这真是件残酷无比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人往往显得特别脆弱吧。这时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无缺，不需要介绍了吧，你很聪明，应该知道她是谁。”陈医生一阵猛烈的咳嗽。
无缺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穿一件白色的风衣，系着浅蓝色的围巾，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飞泻，稍显微胖的脸庞，眼角画了淡淡的眼影，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无缺很快认出了她，那是他曾经朝思暮想过的蝴蝶，他心目中的舞天使。她的病情果然好了很多，脸没有那么浮肿了，眼睛也大了许多，虽然左脸上那个小小的蝴蝶印记还在，但她明显比视频里面看到的要漂亮得多了。
无缺傻傻的看着蝴蝶，似乎有些犯花痴了。倒是蝴蝶主动发话了，她淡淡一笑：“无缺你好，咱俩终于见面了。”
然后她把无缺丢在一边，就转过脸去，有些生气的对陈医生说：“医生说了刚做完化疗要多休息，你偏要起来。我帮你炖了你爱吃的冬瓜排骨汤，来，我扶你到床上去，待会趁热喝着点。”
无缺有些迷糊了，蝴蝶和陈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的关系好像非同一般，像是家人，又像是恋人。所以无缺站在那儿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气氛一刹那好像凝固了一样，连掉根针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蝴蝶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和无缺说。”是陈医生主动打破了僵局。
蝴蝶出去了，陈医生颇为无奈的说：“无缺，蝴蝶是个好女孩，单纯、善良、坚强，一个女孩子能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一步是非常不错的，你我都必须承认。但是她有点任性和固执，这主要体现在她的感情方面。”
“一开始她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患者，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如果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了，那接下来的治疗她是无论如何也熬不过去的。于是我决定对她进行心理辅导，我利用她小时候的梦想，编织了一个非常美丽的童话故事，然后引导她一步步的走入劲舞的世界里，让她在心理上成为那个骄傲的公主和舞动的精灵。她很聪明，而且她也做到了，在那个游戏的世界里，她几乎成为了一个王者，她的舞步熠熠生辉，而且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能更好的配合治疗。”
“后来我遇到了你，我觉得你们虽然经历不同，但却有着许多共同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们对于网络的依赖性。为什么不让你们相遇呢？于是我设计了一个场景让你们在劲舞里遇见，当然这需要蝴蝶的配合，所以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你的一切，我们决定让你成为那个不知情者。在你们两个人中间，你是并没有身体上的疾病的，只要得到及时的治疗，你是完全能够变成一个正常人的你懂吗？”
“后来的一切证明你们确实没有辜负我的用心，你们两个在相识相知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一种默契，变成了相互之间的精神支柱。通过这种相互关心和勉励，你们共同度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时期，这一点我感到很欣慰。”说完这些话，陈医生显得有些疲惫，咳嗽贯穿着这次聊天的始终。
无缺扶着陈医生，帮他捶了一会儿背，再倒了一口水给他喝。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那你和蝴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你爱上蝴蝶了对不对？我看得出你很在乎她，事实上她应该也在乎你，但是她却装作若无其事。这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得了肺癌，我想你们应该能走到一起的。”陈医生有些悲哀的说。
“此话怎讲？”
“本来我一直把蝴蝶当做我的患者，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医患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种暧昧和纠缠不清。但是在长期的交往过程中，蝴蝶对我愈加信任，她一直把我当做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人，所以她一直对我心存感激。而我一直未婚，家里还有一个妈妈，可惜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所以在我患了肺癌后，我一直忍受着，很少有人真正关心我，照顾我。后来蝴蝶知道了，她主动承担了照顾我的责任，帮我拿药，陪我做检查，弄最好的饭菜给我吃，忙里忙外的，这些天确实操了不少心。”
“无缺，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前次的检查提示我的癌肿已经向颅内扩散和转移。在我的有生之年，很高兴遇到了你们，能和你们做朋友，这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又放不下你们两个，尤其是蝴蝶，她很痴情但也很孤独，所以我想把蝴蝶托付给你，让你来照顾她，让你们的感情得到进一步的升华。这也可能会是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了吧！当然还有我的妈妈，她的命也很苦。”说到这里，陈医生的眼角噙着泪花，而无缺早已泪如泉涌了。
“但蝴蝶有时候很死心眼，她不肯丢下我一个人，甚至说宁肯为了我而放弃你。我知道这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报恩，是报答我的恩情你懂吗？而我断然不肯接受这种怜悯的感情，也不愿意拖累她，成为她的累赘，我只想安静的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很多次的劝说她，要她放弃，但她就是不肯。正好你来了，你要争取这个机会，尽可能的说服她，成全你们两个人的幸福。”
这时蝴蝶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陈医生，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并且还在珠泪飞洒：“你错了，你错了，你这个大笨蛋，一开始我承认我只是想照顾你，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是爱你的，我的心里已经不可能有其它男人的位置了。”
“不管如何，我会一直呆在你的身边，做你生活中的另一半，我不会要任何名分，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是真心爱你的，我要陪你走过生命的每一天，我求你不要让我再离开你了。”
两个人哭成一团，而无缺什么也没有说，他捂着脸离开了病房，冲出医院。他知道，蝴蝶永远只是梦中的，天使也永远不可能降临人间，花儿可以再开，但是蝴蝶今生永远不会再属于他的了。
无缺回到家，在《舞天使》的画布上添上了两滴眼泪，这眼泪是为了纪念蝴蝶那美丽得近乎残酷的爱情。他告诉自己要永远珍藏着那幅画，虽然蝴蝶的心已经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从此之后再也不和他相干。天使也好，蝴蝶也罢，这一刻都已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