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人,您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花璋关切地问。
“没,没事。”堇知道,他身旁的这帮人个个都不简单,如果提前泄露了心事,恐怕会让那个内鬼有所防范,以后再想治他可就难了,“锐玉,你若是没事的话,我们先去吃饭吧。”
“哎呀呀!”花璋闻言一阵大叫,惊得堇浑身一颤,“您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我来是因为有重要文书要呈给您,您看,就是这个。”
花璋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交到堇的手上。
堇打开绢帕,神情一恍:“糟了……”
“什么事?”
“于吉,那个索命鬼于吉要来犒军了……”
花璋听罢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于吉!左丞相是三朝元老、先帝托孤重臣,有他在,那小小的忠义侯还不敢造次!”
堇苦笑一声:“如果他真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也就不会活到今天了。我问你,如果他问起如何退军,你该怎样回答?”
“那简单!”花璋一脸敬佩地拍拍堇的胸脯,“我就说,多亏了您那幅画……”
“回答得好!”堇冷笑一声,“要真这么说,死的就不光是你我了。干得漂亮啊,死前还要拉府里的人做垫背的,你于心何忍?”
“怎么会呢?”花璋的眉宇间交织着尴尬与疑惑,“他褒奖我们还来不及呢。”
“大胆花璋,我问你!”堇踱了几步,一屁股坐到榻上,学着于吉的口气说道,“你身为一方将领,守卫天朝要塞,难道会不知道,羌人与苗人素来与我大汉为敌吗?!”
“末将明白。”
“既然明白,”堇伸出一只手,靠着鬓角,在榻上倚了下来,“你又为何与苗人作不必要的来往啊?”
“羌人与我大汉世代为敌,当然不能从他们那里下手;而苗人只是受他唆使,并不是真的仇视我们,只要讲明利害关系,他们就会归附我们,这就是退兵之道,何乐不为?”
“你这花璋还敢顶嘴,真是该死!苗人分明已经递过了战书,又为何不打了?跟着羌胡人走,当然能够吃到甜头,他们凭什么乖乖放弃,难道他们是傻子吗?!哼!明明是你擅自通敌,还敢狡辩!”
“这其中的道理,您久经沙场应该明白啊!”
“我明白什么?你是在嘲笑我愚昧吗?今天我是代表天子来的,你侮辱我就是欺君罔上!花璋啊花璋,你到底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大人!”花璋哭丧着脸,“我说不过你,认栽了。”
堇淡然一笑:“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于吉,我看你该怎么办!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件很容易的事吗?”
“那您说该怎么办,我听您的。”
“只要看见天子,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你附耳过来,”堇揽过花璋的脖颈,耳语一阵,“如此如此,你依计行事就好。只要他敢对我们不利,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花璋涎着虚笑,“这行吗……”
“你话还真多。”堇也不辩解,只是在他的头顶轻轻一敲。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花瓶被打碎的声音!
“是谁?谁在那里!”堇大喝一声,花璋敏捷地拔出佩刀。
“是妾身。”门被缓缓拉开,从外面旋进一个身影,是禅娘。
“怎么……是你?”堇一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便感觉任凭千言万语,全鲠在喉咙里了。
“我是来看看,你们怎么还不过来吃饭。我真的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啊!”
“不对,”堇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有没有看见谁在门外?”
“没有,”禅娘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刚才那花瓶,也是妾身不小心碰碎的。”
“你在撒谎。告诉我,刚才是谁?”
“真的是我,没有别人在。”
“大人,”花璋扯扯堇的袖子,“我看禅娘不像是在撒谎。再说,她骗你有什么动机呢?”
堇沉默了片刻,而后露出一个微笑:“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特殊时期就要谨慎一些,希望你们能够理解。随我去吃饭吧,可不能饿着肚子。”
三个人走出房间,堇留神了那只被打碎的花瓶。
“大人不要看了,既然是我闯下的祸,就由我来打扫好了。”禅娘捕捉到了堇一瞬间专注的神情,反而慌了起来。
“不急,”堇将视线移向禅娘,“你的身高有六尺吗?”
“刚好六尺。”
“唔,”堇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就让真正能够打扫的人来打扫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