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2）

“你好，我是菲丽丝•雷斯特。”在清晨，我被一通电话叫了起来。说起来也真是窝囊啊，我还准备好好睡到中午呢。

“菲丽丝？你好，嗯……我是妈妈。你知道，就是唐娜（Donna）。”这个声音很陌生。但是比较符合我的印象，生硬而且没有感情。

我坐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说：“噢，我知道。您有什么事吗？在清晨打扰别人睡觉时很不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在这个常常阴雨绵绵的英国，夫人。”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称呼她为“雷斯特夫人”，要知道我还不怎么能够接受她是我爸爸妻子这个不争的事实。

电话那头可能没有猜到我会这么说，先是短暂的无声，然后听到她叹了一口气，随后说：“能让你爸爸接电话吗？”

“对不起，夫人，我的爸爸，也就是雷斯特先生刚睡下——他为了养我和我的哥哥范伦丁·雷斯特在很努力的挣钱呢。我想这会儿打扰他恐怕不怎么好吧，夫人。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他的。噢，当然，如果我认为您所说了有必要让我转告的话。”要是她说她已经在英国了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告诉爸爸。

“没关系。过会儿我会再打过来。再见，菲丽丝。”然后就是长长的警笛似的占线音。我啪地一下挂了电话，我再也睡不着了。我拿出那份表格，A－level课程的选修表，是在昨天下午我聚会完回来后才寄来的。

我坐到了庭院里去。并且拿了一些咖啡和昨天没有吃完的司康饼，仍然很松脆。

我准备选文艺类、语言类、科学文化类的各一项，然后再加一个爸爸让我学的。我先选了表演艺术、意大利语和哲学。然后就把报表放在爸爸的如今的办公桌——餐桌上，带上外套和雨衣就出门了。

“请原谅。”我被后面那不怎么熟悉的声音给吓到了。他是在和我说话吗？

我转过头去。“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看了看周围，随后耸了耸肩：“这很明显，不是吗？”

“嗯……好吧。请问有什么事吗？”出于礼貌，我还是问了问他的意图。至于他，我觉得他就像那个在聚会上看到的让我的朋友们着迷的男孩儿。因为他有祖母绿的眼睛和介于褐色和棕色的头发。

“我想知道西街怎么走。”

“嗯……我是新来的。恐怕不能帮助你。”对于这种烂俗到极点的搭讪方式我始终持厌恶的态度。

“好吧。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他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迷人。他的牙齿很整齐，也很白。

“不用谢。”我迅速转身离开。我始终相信迷人的笑容是让人的陷入一个泥潭的一个美丽的陷阱。

“请等一下。我叫威弗列德•威尔布瑞。冒昧的问一句，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我背着他，说：“对不起，我想这应该算是我的隐私。”果然不好的开头就有不好的一天。如果知道是唐娜的电话，我怎么也不会去接，哪怕把爸爸吵醒。

这一天我还经历了更不好的事：爸爸一定要我选修中文。我拗不过他，最终选择了这门我不喜欢的外语。原因很简单，我的妈妈就是一个中国人。为了挣钱，回国去了那么久。几乎算是抛弃了我们。

“如果你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还没有喜欢上汉语，我不会再强迫你。而且你妈妈可以帮助你学——她后天到，现在她在伦敦啦。”他说。他看起来很开心。

听了最后一句话我噌地一下站起来，几近尖叫地说——也许应该是喊道：“爸！我和她几乎不认识！想想看，如果你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要和她搞好关系？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范伦丁呢？他怎么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他说他会努力尝试着接受她。闺女，有一件事你千万别忘了，她是你妈妈，我的妻子。”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因为无济于事呀！范伦丁，这个叛徒，他明明说不会接受她的。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当一个学期下来爸爸看到我惨不忍睹的汉语成绩，不用我说他也会让我选择其他科目的——即使我会很努力地好好学。

最后我将这一天的糟糕境遇全部归结为一点——清晨那个不好的来自唐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