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昳琴撕碎照片,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剩下映阳和林母两个,映阳见林母愣愣地站着发呆,喃喃地自语说:“这丫头的脾气也太强了!”映阳忽然一笑。林母忧愁地说:“你这孩子把事情弄到这步田地,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她一个女孩子还愁给不了人家?你看映芬这里退了亲,那里不就又给了人家。我看你怎么办?光棍一条!”映阳奇怪地说:“嘿,我不笑怎么办?你难道想我哭?”林母不再搭理,吃过饭自顾锄地去了。
剩下映阳独自走进了房里,他只觉得世界好象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没有了一丝生机!整个下午,映阳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翻映着和昳琴闹翻的情景,回忆自己和昳琴从相知到相爱到今天决裂,觉得就象一场梦!映阳心里默然想道:“孟昳琴,你也太过分了:我只差没给你跪下了,你也不该给我这样的难堪,不该这样丝毫不留余地。说到底,在你的潜意识里觉得高我一等。你对我的爱就是施舍,只要我对你有一点点的冒犯,你就觉得我是恩将仇报,不知好歹!你跟你的父母一样,都是瞧不起人的人。”想到这里,映阳的心里感到一阵悲愤,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心里又劝解自己:“不要自怜,自怜只会加重自己的自卑感。唯有自重振作,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才能得到人的尊敬,受到人的仰慕。不要去埋怨世态炎凉,其实这是人之常情。”
映阳又想:“我刚才想法多少有些偏激:凭良心讲,昳琴并没有看不起我。她给我这么大的难堪,正是因为她太爱我的缘故。其实设身处地地为她想一想,假如我就是她,遇见这种情况,我也会十分吃醋的。假如她是因为特别的爱我而生这么大的气,事情以后或许还会有转机。可是看她那绝情的样子,也说不定她是从心底厌恶我了。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事物,一切都只不过是转瞬即逝,昙花一现而已。人的心也是变幻莫测的,如果她是真的不爱我了---”映阳一想到这个,就觉得一阵失去了依托的空虚,惶惶然竟六神无主!不晓得怎样是好。
天色慢慢地暗下来,房里已变得模糊不清。一会儿林母叫映阳起来吃晚饭,映阳说自己不饿,不吃了。林母来到床边,掀开打着补丁的蚊帐,对着睡在床里的映阳说:“孩子,你看开一些,不要迂想了。你岁数才这么大,外面的小姑娘多呢,你以后的机会还有。她昳琴也不是就十全十美,就凭她那脾气,一般人就招架不住。就跟她妈原来活着时一样,谁惹到身上都是祸事。你俩不行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又劝道:“起来起来,吃点饭。这么饱一顿饥一顿地把胃弄坏了,打后受总罪。”
映阳禁不住他妈的劝,就失魂地起了床,来到饭桌旁,恍惚里见昏黄的灯光下摆着几碗菜,他爸已经在吃了。映阳只觉得万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凝结在心间,坐到了桌旁,拿起一瓶白酒,打开瓶盖,对着嘴里就灌了几口,心里想:“喝醉了就感觉不到痛苦!”几口酒下了肚,映阳整个的一张脸已变成了猪肝色。林母忙从映阳的手里夺过酒瓶,说:“饿肚子喝酒容易醉,吃些饭菜再喝。”说着便把酒瓶拿去房里藏起来了。映阳已有了七分醉意,恍若觉得自己身处梦境。林父说:“人家看不上你,你光想人家有什么用!”
映阳说:“你什么都不了解,就在旁边瞎说什么。”因趔趄着进了房里,一下子躺到了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招架不住,忙对床外探出头,就“哇哇、哇”地吐了一地,又“哇哇、哇哇”得吐不出来,噎得眼里沁满了泪水!林母见了,叹了口气,忙拿扫把插锨过来弄干净了地面,骂了一声,又劝了两句,又端了一碗水让映阳漱口,便关了房门,出去了。孤独寂寞慢慢地浸透入映阳的心髓里:他感到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理解他。映阳一动不动,万念俱灰地躺在床上。夜渐渐地深了,他仍丝毫没有睡意,不由自主地忆味着过去自己和昳琴之间点点细细的情意,不由得一阵欢喜,一阵灰心!这么来回地想,直到凌晨一点多钟,他仍在床上辗转反侧,禁不住在心里默然喊问着:“昳琴,我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你爱我吗?你现在还爱我吗?你是不是现在已经讨厌我了?”映阳问毕,禁不住一声心疲神乏地叹息!仍无法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