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话题便移到了孩子身上，都说：“孩子大了，父母也伤脑筋。”孟叔便提到昳琴要停学，学裁缝的事。二妈她们听了，都详细地问了一番情况。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的话，舅妈他们便都去家了。

孟叔孟婶走到这头，见林母正站在塘边骂道：“你这人没长心呀？吃了我家的鸡，你就好去死啦？”夫妻两个都不由得暗自一惊！才见林母并没指着他们骂，便都没事似的走过去了。林母继续骂道：“你以为它是畜牲，不能喊，不能说话，你就杀了它。你以为我不晓得？它昨晚托梦给我了。你只是没长尾巴，你要长了尾巴，就跟它一模一样，还不如它！”

孟婶回到家里，恨声道：“这东西一看见我就故意骂，她都没有证据。我都想把她逮到手，一刀一刀割掉！割一刀撒一把盐上去，割两刀再撒一把辣椒粉，不让你活活疼死，我都是你养的！”孟叔道：“你还这么毒？我跟你做到而今夫妻，现在才晓得。”孟婶道：“我毒又不只是今天一天！”又说：“就这么傻的一个屄，也晓得三只眼看人，就跟我作对，别人她一点不敢碰！”孟叔低笑道：“她骂我们？我们走过来了，她还不在骂！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大舅夫妻两个回到家里，又谈到映芬和她侄子的事。舅妈小声说：“其实真正还是小志清想退，但他一开口，一分钱就结不到了。这孩子也刁，所以他就想方设法气映芬，逼着她先开口。二姐还是热心肠，在旁边劝一次。她哪里晓得这里面的弯弯帐。”大舅不以为然地哼了一下，小声道：“好心肠！都是披着羊皮的狼。你看她生着一副菩萨脸，讲出来的话都十分圆滑得体，其实最是杀人不见血的角色。不然人怎么喊她‘笑面虎’。”舅妈不以为然地说：“怎么什么话一经你口，都变得格外惊险。”大舅又说：“你别看国权就像瘟神一样，其实他比杨贵凤心肠要好多了。他话不多，一言九鼎，人都服他。”舅妈说：“你评人评得头头是道，你自己呢？”大舅说：“我是人财不想，自财不丢。对什么事心里都明白，叫我做却做不出来。比如我也晓得跟国权夫妻两个后面多拍拍没有坏处，但我拍起来就不晓得怎么回事：那么别扭。不像孝宝拍得那么自然，那么彻底，我真服他。”舅妈笑道：“你拍时想着是在拍马屁，当然别扭。他拍时自己都不晓得，所以十分自然。”

大舅说：“孝宝属于跌倒也要抓把泥的那类人。我就属于那种讲老实又没老实到位，讲坏又没坏透的那种人。这性格注定了我一生干不出来大事。”舅妈说：“这茫茫一片的人，有几个人干出了大事？”大舅说：“像你这样想就没有上进心了。”舅妈说：“你把你妹妹评评看，你说说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大舅说：“祖芝给人看着好像精得很，其实是假精明，假狠。她要是杀个人，搞得遍处是血，人哭鬼嚎的，大家都知道了，最后那人可能还没被杀死，反而跑掉了。杨贵凤要杀一个人的话就会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被杀的人临死之前还把她当恩人想着。祖芝跟她打交道，被她卖了，还以为是走外婆家。”

傍晚时候，舅妈和三奶又吵了起来。孟婶悻悻地来找二伯二妈去评理，还没进家就直喊：“二哥二姐！二哥二姐！你俩快去！我今天非要当着这些亲戚的面把事情搞清楚！”就兴冲冲地进了二妈家，见大厅里空无一人，便推开房门，见二伯正在床上睡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道：“二哥，今天要耽误你了。你去评评到底哪个对！”见二伯没有反应，似乎睡着了，又喊道：“二哥二哥！舒芳针跟妈两个要打架了，都叫你跟二姐去。”二伯喉咙里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便打起了呼噜。孟婶见二伯睡得死，只得无可奈何地走了。

晚上二伯在房里看电视跟二妈说：“祖芝死讨嫌：一天到晚不是跟这个吵嘴，就是跟那个打架！还来找我去评理，我是没答她！”

次日昳琴来到舅妈家，见有好几个女孩子正在这里参观，一边向舅妈问这问那。舅妈又是端板凳叫她们坐，又是泡茶，又叫昳琴带着她们吃糖。她们客气：不坐也不吃。舅妈说：“你们坐着喝茶吃糖，来看看，不学也没事的。”大家见厅堂里摆着头十张条桌和长凳，中间夹着一张电动缝纫机和两张人力缝纫机，靠北的墙上支撑着一块黑板，旁边还有一张方桌，上面放着几卷布。大家看了看，又问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情况，便都报了名。

下午昳琴得空便跟映阳说了自己的计划打算。映阳故意逗道：“那你出去见到比我帅、比我有钱的人，不要就忘记了我。”昳琴屈肘对着映阳的腰上拐了一下。映阳说：“我也攒下三百多块钱了，我准备把它作为以后出去的路费。”昳琴想了下说：“等过后我把那个电话号码和地址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