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活。死的人不能再活，活的人还是要死。一个小孩在哭，小孩子哭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奇怪的是这个小孩哭过了又笑。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很多人都是哭过了又笑，笑过了又哭。但还有一些人既不笑、也不哭。当然最倒霉的是一生都在哭的人。最幸福的是一生都在笑的人。不过这两种情况永远只是个传说：一个再幸运的人，他也要面对生老病死；一个再不幸福的人，他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机会。他也许得不到貌美如花的妻子，但他可以看见花，闻到花香。他还可以欺负一只狗，他只要弯一下腰，狗就吓跑了。他还可以到那个一生都在笑的人家看热闹：因为这个人的老爸死了，这个人终于停止了笑。

云朵要去当和尚，但是王舞跟他说了一个故事。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云朵就改变了主意。王舞说的故事是这样的：从前一个人叫张三，他因为心里充满了厌倦，所以他要去当和尚。至于他究竟厌倦些什么？各人理解不同，所以一万个人猜出了张三心里的一万个厌倦。张三心里装着一万个厌倦，来到了九华山。在九华山呆了三个月，张三得到了一个感悟，这个感悟促使张三离开了九花山。张三终于知道，只有躲开时光，才能躲开厌倦。张三于是拿起了刀－－－－－当然这个张三并不是前天死去的张三。

王舞现在很生气，因为云朵说了一句话。云朵是对着王舞的耳朵小声说的。云朵的话只有五个字：“你真不要脸！”王舞说：“世上没有一个人要脸！什么是脸？脸是什么？什么是道理？道理是什么？饭就是道理！水就是真理！火就是公理！面就是伟人！菜就是大臣！油就是父母！布就是宰相！房子就是道理！衣裳就是道理！火就是道理！呼吸才是最大的真理！道理！道理是什么？道理是刀，有的人被刀杀了。有的人拿刀杀了人。道理是个傀儡。也许世间万物都是傀儡，也许世间万物又都是主人。”云朵跑了，他是被王舞吓跑的。王舞疯了，疯了的王舞觉得世上除了她自己，所有的人都是疯子。王舞开始脱衣裳，她一边唱一边跳。有人扔了一毛钱，但看王舞并不是为了钱，他又把一毛钱捡了回去。光着身子的王舞跑遍了大街小巷。

王舞疯了，王舞为什么发疯了？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王舞的妈妈也是疯子，所以王舞至所以发疯是因为遗传的结果。有人说是因为张三死了，王舞因为思念而发疯。有人说王舞发疯是被云朵气的。疯子也是宝贵的，比如现在就有一个男人盯住了王舞。这个男人没有老婆。男人想传宗接代，所以必须要一个女人。但是世上的男人远多于女人，所以女人可以有几个老公，男人却最多只有一个老婆。但是王舞疯得太厉害了，厉害到什么程度？王舞竟然吃大便，喝小便，而且吃得津津有味、喝得有声有色！这个男人的嘴角终于流出了口水，他是看呆了，并不是馋呆了。男人一下子跑了，太阳刚出山，他就在跑，一直跑到太阳落山。第二天太阳又出来了，照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东西。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组成它的是一个圆圆的象皮球一样的东西，皮球上长满了草，还有四个长长的象木棍一样的东西；还有两个象灯火一样的东西；还有五个孔，一个大孔洞里面还有许多象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这些东西组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究竟是谁组成的？没有谁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随便，听习惯了就行！可以叫鬼，因为这个东西实在太诡秘。据说就象这种东西在月亮上也出现过，但后来就不见了。是月亮上生的？还是一阵风从一个神秘的地方刮来的？没有谁知道。这种东西好胡思乱想，它们把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起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什么？随便，听习惯了就行！可以叫人。叫鬼的这种东西到处传说着有人，可是谁也没有看过真正的人。即使看过也是看错了，或是在梦里看过，或是把鬼当成了人。如果真有人，那么也很平常，就象这么多鬼一样平常。因为存在的就是平常的。

现在有两个鬼把躺在地上的鬼抬走了，但是他们抬着抬着就吵了起来，终于他们一下扔掉了担架。其中一个鬼把昏迷过去的鬼背了起来，另一个鬼拿着另两个鬼的衣服，于是三个鬼继续前进。到鬼都吃饭的时候，这三个鬼终于来到了一座很大很大的屋子面前。当然这不是地狱，所以里面住着的也不是阎王。里面住着的一个叫李四的东西，这个东西究竟是鬼还是人？随便！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屋子的门前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字是什么东西？当然它既不是鬼也不是人。不过和鬼人一样都是自然的产物，习惯的儿子。比如你硬说‘上’是‘下’，硬说‘好’是‘坏’，而且所有的人都跟着你说，那么‘下’也就变成了‘上’，‘坏’也就变成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