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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深几许

慕容江枫 《生命如此多情》 言情小说 2011-01-31 16:54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235 · CHAPTER-00039223

秋风,庭院,寂寞的老人。

秦展伯当然已经知道大儿子秦时月以瞒天过海的计策一举击溃了本城骄阳实业分公司,当然也知道儿子还在这座城市。

但是,儿子并没有回这座庭院,自从儿子搬出这座庭院,就再也没有迈进这里的门。

一次也没有。

儿子并非不关心这个家族,也并非不爱他这个父亲,儿子每每在家族企业遭遇强敌时,不惜任何代价予以解决;儿子也会在每年年关托人捎回一些东西,并附上一封家书。

在这个通信设施越来越发达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写信了,但儿子还坚持着。其实儿子骨子里是非常传统的,见信如面,只有家书才能淋漓尽致地表达儿子的心意。

昨天,明月和皎月对他说他们的大哥准备退出商场,和那个慕容济安生活了。他听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心底充满了失落和苍凉。

失落是因为儿子已经可以不通过他这个父亲就自己决定终身大事了,而且儿子现在的成就和威望远远在他当年之上,他期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心底的失落并未因为这期望而不会滋生。

苍凉是因为在这三个孩子中,真正可以做大秦氏家族的事业,光大秦氏家族的荣誉的,也许只有大儿子。而大儿子偏偏已经决定退出商场,不问世事了,这个家族的未来也许会因为儿子的这个决定而发生改变,甚至会没落。二儿子也很能干,但是他的能干更多地体现在维持现状上,二儿子虽然也有光大门楣的雄心,不过,把雄心变为现实是相当困难的。

失落他可以承受,但是苍凉让这个固执的老人难以接受,他当然也清楚大儿子为了这个家族已经付出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不过,在家族利益面前,有付出有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庭院中树木很多,秋风吹过,落叶如蝶。

秦展伯说什么也坐不住了,他想,能够让儿子放弃退出商场这个打算的人,不会没有,只是那个人会不会劝说儿子放弃这个打算,他心里没有把握。

他回到房间,拨通了女儿的电话,说:“一会儿,你陪我到医院看望一下慕容小姐。”

慕容济安渐渐康复,每天她早上睁开眼睛,就会看见秦时月,这让她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幸福,但是秦时月的憔悴又让她伤心和难过。

今天,她醒来后,发现秦时月正伏在床边沉睡。她伸出手,寻找着秦时月的脸,秦时月便惊醒了,关切地看着她,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慕容济安说:“很好,时月,你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护士。”

秦时月摇头,说:“那我怎么放得下心。我刚才已经休息过了。”

慕容济安抚摸着秦时月日渐削瘦的面颊,说:“这些日子你瘦了很多。”

秦时月抬手握住她的手,说:“人虽瘦了,但是心却很充实很满足。”

病房门被推开,秦时月回头,就看到了父亲和妹妹。

秦皎月说:“大哥,爸爸探望慕容姐来了。”

秦时月站起身,看着父亲,问:“爸,最近还好么?”

秦展伯并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说:“慕容小姐,我今天来一是探望你,二是谢谢你救了时月。”

慕容济安要坐起,秦皎月已上前,按住她,说:“慕容姐,你还是躺着吧,千万别动,小心伤口。”

慕容济安说:“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让秦伯伯过来看我,实在过意不去。”

秦时月搬把椅子,请父亲坐下,自己则退到一边。

秦展伯回头看着他,说:“早上,明月出门时,说公司有事和你商量,他没有给你打电话么?”

秦时月就猜出父亲是要自己回避了,说:“我现在到明月那儿看看。”扭头对秦皎月说,“你替我照看着慕容。”

秦时月走后,秦展伯发出沉沉的长叹,眼睛慢慢阖上。

慕容济安问:“秦伯伯,你有什么话要说?”

秦展伯说:“慕容小姐秀外慧中啊,难怪时月可以为了你准备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

慕容济安似已猜出老人的来意,心弦不由悠悠一颤,静静等着老人的下文。

秦展伯说:“我老了,人老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心无力了,幸好我还有三个儿女,他们都很能干,能够继承我的事业,能够维持秦氏家族的荣光。但是,仅仅是继承、仅仅是维持,我心有不甘。我二十多岁开始创业,打下了秦氏的基业。时月二十一岁进入鸿昌经贸,二十三岁就当上了总经理,把秦氏的事业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应该说秦氏的事业倾注了我们一家两代的心血,尤其是我和时月两父子的付出和牺牲起了决定性作用。我一直在想,要看着秦氏事业越来越大,秦氏家族越来越盛,这是我的梦想,我的理想,我的希望。能够把我这个梦、这个理想、这个希望变为现实的,我想在这三个儿女中,只有时月能够做得到。然而,我听说,他已经准备退出商场,已经打算把秦氏家族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从肩上卸下,这让我很痛心,很伤心。我也知道,现在唯一能够让他振作起来、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与义务的人,只有慕容小姐了。”

慕容济安的心沉下去,她看到这个威严的老人眼内已经闪烁着泪光。

她理解老人的心情,也明白老人的意图,但是,达到老人的意图,她要面临严峻的选择。

也许这个选择就决定了她以后的幸福,决定了她与秦时月的命运。

老人注视着她,苍老而朦胧的泪眼中充满了期待。

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老人眼中的期望变成绝望,她说:“我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秦皎月蓦地扑在她身上,失声痛哭,幽幽说:“慕容姐,难为你了。”

慕容济安知道只要自己还在秦时月身边,秦时月绝不会放弃他已经做出的决定,就一定会同她远离是非,远离纷纷扰扰的红尘,因为秦时月不能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人只要在商场,就会有是非,就会有恩怨,就会受到伤害。

秦时月回到医院时,慕容济安已经出院,秦时月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几乎疯狂,开车往慕容济安家中奔去。慕容济安回来过,但是此时已经离去。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封信,他打开,是慕容济安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时月,我走了,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你并不属于我,你属于那个家族,那个家族需要你留下。”

秦时月不知是如何冲下楼,又如何坐上车。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人开车无疑是非常危险和恐怖的。

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躲闪着那车狂奔的越野车,而那辆车如同一匹疯牛,左冲右突,终于恐怖的事发生了。

江之枫本来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个客人,助理匆匆走进来,说:“江总,雪狼实业总裁秦时月出车祸了。”

江之枫手中的茶杯坠地,摔得粉碎,他腾地站起来,也不顾和客人打招呼,茫茫然奔出去。

秦时月命很大,但是虽然没有在车祸中丧生,却已经认不得任何人,也记不起任何事。

江之枫看着痴痴呆呆的秦时月,泪如雨下,一个经过那么多风浪仍然岿然不动,斗过那么多强敌仍然笑傲人生的硬汉,就这么轻易地成了废人。

秦展伯也痴痴呆呆地站在儿子床前,他没有想到,儿子对慕容济安的爱会这么深,倘若他真的能体会儿子这份深沉的爱,绝不会做这件事。

江之枫说:“事已至此,大家也不必太过于伤心。现在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找回慕容济安,也许她能帮助时月恢复神志。第二件事是请秦皎月小姐马上代替时月执掌雪狼实业,公司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就会人心慌慌。”

秦皎月一怔,说:“我怎么能代替我哥哥执掌雪狼实业?”

旁边的秦明月盯着江之枫,问:“我哥哥以前好象并没有提过让皎月接替他的职位。”

江之枫说:“明月现在是鸿昌经贸老总,分身乏术,所以,我提议请秦小姐出山,大家一定要理解。”

秦展伯说:“江总言之有理,就这么定吧。”

秦皎月突然说:“我暂时替哥哥主持雪狼实业,等找到慕容姐,我就会让贤,慕容姐是我哥哥最爱的人,也是他的未婚妻,只有她有权利执掌雪狼实业。”

江之枫说:“秦小姐,难怪时月以前那么疼惜你。”

其实江之枫之所以提议让秦皎月代替秦时月,就是已经想到这一点,如果让秦明月接掌雪狼,后果不堪设想。

秦时月忽然坐起来,说:“我要花,要好多好多玫瑰花。”

秦明月一言不发,一脸的莫测高深。

江之枫推着秦时月在医院甬路上慢行,秦皎月随在他们后面。

江之枫悠悠说:“我和时月之间,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我曾想过,这个世上我们可以有许多朋友,但得一知己已属不易。上苍对我不薄,有时月这样的知己。”

秦皎月说:“我大哥也引你为知己,他曾说过,这辈子得一知己足矣,他说的是你。”

江之枫说:“时月看似很冷傲,其实是真的豁达。上次我帮助宫秋月逼走他,他并没有计较,这一点,我想别人是做不到的。”

秦皎月说:“他也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江之枫惨淡地笑笑说:“天妒英才,为什么越是出色越容易逝去呢?今日是时月突然神志丧失,明日又该是谁发生意外呢?”

秦皎月心头一紧,实在品不出江之枫的话意。

江之枫说:“希望老天可以怜见,让时月在某一天又突然清醒过来,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诵读《念奴娇•大江东去》。”随即俯下身子,在秦时月耳边轻诵,“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空,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秦时月木然地看着他,喃喃说:“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雄……”便再也想不起,不由用双手捶打着自己的头。江之枫抓住他的双手,接着轻诵:“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问,椿橹灰飞烟灭。”悠悠看着秦时月,秦时月痴痴笑起来,说:“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江之枫面露喜色,说:“时月还记得这首词,他一定会好起来。”

秦皎月看着他,娇好的脸上不知为什么掠上一层红霞,只是江之枫垂着头,并未发现。

即便发现了,他又能如何?

青年富商秦时月突遇车祸、神志全失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人人纷纷叹惜,那些平凡的人们不禁庆幸,一个人无论多么富有,也难免受到命运捉弄,又为什么要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奔波劳碌。

这一天,江之枫接到了宫秋月的电话,说骄阳实业已经在北国另一座城市建立了汽车生产企业,打算到本城建一家配套生产企业,所以骄阳实业将再度挥师进入本城。

江之枫说:“雪狼实业与骄阳实业之间的恩怨,我想已经到了该了结的时候。现在秦时月已经形同废人,不会再和骄阳实业抗衡,希望骄阳实业放雪狼实业一马,不要趁火打劫。”

宫秋月说:“这件事,我已做不得主,因为汉先生的大太子汉倾云将亲临此城主持大计。”

江之枫心底就生出一股寒意,对这个骄阳实业的大太子,他太熟悉不过了,这个人外柔内刚,绵里藏针,心思既密,手段又辣。

江之枫说:“何时倾云莅临本城,一定要通知我,我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宫秋月说:“接风洗尘就不用了,你还是给他介绍两个女朋友吧。”

江之枫说:“这种事,我哪里会做。”

宫秋月说:“大太子不日将至,我想又有好戏上演了,可惜秦时月变成了白痴,否则,也让他尝尝大太子的厉害。”

江之枫说:“苍茫大地再起风云,谁主沉浮,尚未可知。”

慕容济安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秦氏虽然派人四处查找,却没有一点消息,秦皎月忧心忡忡,每日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

公司的人显然并不怎么看重她,一些与秦时月一起白手起家打天下的老臣子更加不买她的帐,她感到疲惫和孤单,到医院就会在推秦时月出去时向神志不清的大哥倾诉心中的苦闷与忧伤,但是大哥只会傻傻地笑,傻傻地要着玫瑰花。

江之枫过来看秦时月,碰到她,她也会向江之枫倾诉,江之枫静静地听完,然后用秋水般的眼神盯着她,说:“你一定要挺住,越艰难,你就应该越坚强,在这个方面,你应该向你大哥学习。”

秦皎月心头就泛起暖意,抬眼凝视着江之枫,问:“你会不会帮助我?”

江之枫躲避着她的眼神,说:“我当然会帮助你,我和时月是知己,你是他妹妹,也就是我妹妹。试问一个当哥的人,怎么可以让妹妹一个人难过而不帮忙呢?”

秦皎月垂下头,心中泛起不知是喜是忧是苦是甜的滋味,她看得出,江之枫很关心她,但仅仅是关心而已。

如果没有痴痴呆呆的秦时月在,他们相伴的身影将是一幅很美的图画。

但如果没有秦时月在,他们又怎么能走在一起?

她看着大哥,心中很矛盾,既希望大哥尽快好起来,又不希望他好得太快。姑娘家的心事,谁能猜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