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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剑鱼 《白狐恋》 言情小说 2011-01-28 14:18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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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心从梦中惊醒后便是躺在小夜的怀里,他们坐在马车上,凡心怔怔的想着心事。

已近寒冬的上京城,北风呼啸,雪花飞扬,寒意肆虐。辘辘的车轮,和着这入夜后荒凉的上京古道,更显得悲苍。

小夜似是感觉到凡心的寒意,她下巴抵在凡心的头上,半个身子全压在凡心身上。小夜的身上很暖,让凡心有种躲在裘袍下的感觉。凡心知道冬天是属于小夜的季节,但凡心不知道小夜为什么喜欢冬天。

小夜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但对他却温柔似水。而在一段时间里,他和小夜之间像横戈了什么,即使她如此,即使他懂她对他的爱意,但他却无法泅渡过那泓他都不曾了解的死水。

他时常会梦到一团大火,无数的人在火中呼救,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火中的人一一倒下,悲痛不已。大火还在熊熊燃烧,而他却无力的倒了下去。

他时常想,他和小夜也许就是在那场大火中认识的。大火之前的记忆完全刷白,大火之后他便被小夜一直带在身边。小夜带着他离开家乡京都长安那年,他五岁,之后小夜便带着他颠沛流离,直到不久前才落脚于这蛮夷辽国京都上京。应该有十年了,就这样,小夜的温柔从五岁伴到他十五岁。

小夜告诉他,他的生辰不祥,必须要离开那里才能得以平安。对此,他从不想求证。

他对小夜一无所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小夜是干嘛的!落脚上京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小夜什么也不做。后来他们的生活越渐拮据,小夜才出去做事。

每看到小夜倾城的容颜,穆机生先教他背诵的那些诗文便会萦绕于心。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持倾城姿。”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仿如受上天如此怜爱的小夜,这些年带着他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她却未曾抱怨过一句,未曾有弃他之心。凡心时常会想,如果小夜抛弃了他,她的生活可能会过的丰裕些,至少也不会晦暗单调。而他会不会连走出一片瘴痢之地的力气都没有。

凡心入神的想着心事,马车碾在被雪覆盖的一块碎石上,颠簸之下,凡心猛然惊醒。他抬头望了望小夜。还是那般绝世的容颜,还是会让他羞赧的埋下头。

小夜展眉轻笑,似是使百花失色。小夜慈爱的问。“凡心,你又做那个怪梦了。”

“你能答应凡心以后不在去那个地方吗,那里太过混乱,让凡心有种不祥的预感。”凡心不安的说。

“再过些年吧!”小夜幽幽的说。

“可我不想你去。”凡心羞怯的说。

“可我们还要生活啊!”小夜轻笑说。

小夜显然是不想在此话题上和凡心纠缠下去,所以她便用这种机智的回答适时打住话题。在凡心的心里,小夜是那种敏感的女子,这从她空灵的舞步上便可以看出。她狡黠如灵狐,城府深,性格坚韧。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做的有条不紊。多年来,世上纷乱不断,小夜便是凭借着她的老成带着他辗转周折,总也能平安度险。近年来他心智稍熟,对于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很容易便纠结其中。某一刻,他曾怀疑小夜对他的好是在觊觎他什么。而且他五岁之前那段空白的记忆里,小夜一定亏欠了他什么。他预感到,小夜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迷足她的亏欠。这种不切合实际且让他无从驳斥的想法每每让他痛苦,他宁愿相信,小夜对他的怜爱只是出于姐弟的怜爱。或者是他出生在什么大族人家,小夜曾是他家的仆役,且小夜曾受贿于他们家。那场大火之后,他们一族除他和小夜外皆化为灰烬。之后发生的一切便理所当然了。

凡心的心绪又飘进蝶逸馆,从小夜对工作的娴熟看,她之前应该做的也是那样的工作,小夜是个舞女。想到此,他便莫名的漾起失落。他一直是把小夜看成谪落人间的仙子。然而他又强烈的抵制蝶逸馆那种消腐锵锵男儿侠骨豪气的场所。把小夜当成风尘女子,她的风姿气质又迫使他想都不敢往上面想。凡心再次跌进他于自己营造的矛盾思虑中。

小夜怜爱的看着怀里的凡心,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凡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又会晕倒。按她给凡心排好的时间,凡心此时应该由穆机生先受四书五经才对。在小夜的眼里,凡心已不是小时那般调皮任性的孩子。她确不知,就是因为她对凡心无限的怜爱,才会忽略凡心已慢慢长大。

小夜又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和大火中葬身的樊家百十口人命。纵然她可以预知那次事件的发生,却也无法阻止生命的定律。她清楚的知道存在这世间的每一类生灵对另一类所做的只能是观望。如强制逾越,后果只会是反噬其身。她所想不通的是,当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始终觉得那次莫名的出现是受到某种无法言说且实际存在的招唤。事情由此便接踵而来。当那位身披被血迹染成刺目红色缟素的女子把凡心交到她手上时,她的心也瞬间安了下来,她回望着那女子把匕首刺入心脏时。心想,也许她只为等他,她所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要等他。

马车内温馨静谧,吸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两人各自思忖。

马车停下时。凡心抢先小夜跳下马车,他接过小夜从腰间解下的腰鼓挎在身上,然后伸手去搀小夜。小夜对凡心笑笑便把手放在凡心的手里。街上的雪花不知已盖了几层,踩在上面,如踏在棉絮上,轻软祥和。凡心想,如不是夜幕的掩映,银装素裹下,仿如九天城阆,绝对是中原所无法比拟的。凡心似是有所理解小夜为什么为喜欢这里,人物辉映,孑然于世外,纵不能超越天上仙子,却也能优胜凡间俗人,况她姿容本就如出泥菡萏。

梅花雪瓣还在不断落着,大有吞噬天地之势。凡心回身便看到穆先生缄立于门前,他显是已立了很久,身子已经被雪花完全覆盖。如不是他面上雪花被哈气融化露出一片脸来,他真会怀疑那是被谁丢弃的废木桩。

“夜小姐,凡心公子,你们回来了。”穆机先生身体不住的颤栗,他断断续续的说。

“先生,这么寒冷的天气,你怎么不呆在屋内。”凡心吃惊的问。

说完后,凡心看了看穆机先生,又转回身看小夜,他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望着小夜怯怯的底下头,等她发话。小夜转过脸时,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比这外面的天气。久等不见小夜言语,凡心知道小夜是生气了。凡心难过的险些掉泪,他知道小夜生的是穆机先生的气,她从不生他的气,而这结果却是他所造成的。

“老奴在此等凡心公子上完今天的课。”穆机先生不合时宜的说。

“今天的课不用上了。”小夜冷冷的说完便拉着凡心往屋内走。穆机先生在后面大声说:“老奴有错,请夜小姐惩罚。”

小夜很少生气,即使是在他想方设法离开她的那几年里。他都很难想象一个正逢妙龄的女子带着一个和自己无亲无故的倔强男孩是怎么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而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古训似乎对小夜起不了任何作用,她依然那么年轻貌美。而他却从那个懵懂倔强孩童一跃成为如今翩翩少年。过程很快,他从不曾知觉过。

关乎于他为何要离开小夜,他从没仔细想过。而他每次受梦里大火折磨的时候,对小夜的隔阂便会无限放大,如此便让他起了离开小夜之心。而今当他意识到当时的行为对小夜所造成的伤害时,幡然醒悟。对发生过的,他只能是无言以对,对于接下来的,他会尽量弥补。

凡心记得最后一次出逃是在九岁那年。当时他们刚从中原过西夏经大辽到极北之地辖戛斯。凡心知道小夜喜冷不喜热,所以离开小夜后便一直往南走,他的目的地是在中原的南部雷州。凡心知道小夜是不可能去那里找他的。但当他离开小夜后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冒着满天风雪,他步步为艰的行在一望无银的荒野中。直到那一刻他方才对死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后来在他精力消耗殆尽时,小夜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虽是满心欢喜却也只当是临死前的幻觉。小夜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怜爱的笑笑后,一言不发的把他背在背上,折回原路返回。他在小夜温暖的背上睡了过去,醒来后便又回到辖戛斯他们租住的客栈。小夜的睡眠非常警醒,她胳膊支在桌子上,当时他只略微歪了一下头,小夜便已醒来。她揉了揉蓬松的睡眼说。“你又做梦了。”凡心虽然知道那不是梦,但小夜如此说就是不想他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行迹,而她怎么又会凭空出现。他还是问了。“你干嘛要跟踪我。”小夜笑了笑说。“你又做梦了。”说完便走出了房间。小夜总会找出许多和解他们纠缠不清的理由,而又对彼此不造成伤害。这点至始至终,他都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