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同学们都心安理得地四处张望,并互相窃窃私议,半天也没人站起来。
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二伯粗声严厉地说:“今天写的人不站出来,你们都别走。”同学们都嘀咕着说:“冤。”二伯忽然说:“你们第一组第二组的同学全都回去。”刹时这些学生涌出了教室。第三组的同学正鸣不平,二伯又说:“第三组的同学也都回去。”昳琴随着人流走出去了,一边眼朝映阳看。这时教室里只剩下第四组的十四位同学,二伯说:“六位女同学回去。”这时候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八位男同学。二伯说:“你们跟我来。”这八位同学便尾随着二伯走出了教室。
二伯在走廊里立定,说:“谁在上面写的,自己留下来,否则过后让我查出来作退学处理!其余的同学回教室。”映阳心里暗想:“我现在承认,倒象是被他吓出来似的。”便毫不犹豫地和大家一起返身进了教室。
二伯察言观色,一边暗自想:“能经得起我这一吓的,恐怕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心里已然有数。
这时除了映阳和刘星两个,别的同学都说:“我们一直在看书,没离开过座位。”
二伯鼻里“哼”了一声,沉声说:“那你们几个都回去。”刹时六人似脱笼的鸟儿,一下子都飞出去了!
这时教室里只剩下映阳、刘星和二伯。二伯忽然说:“林映阳,你站起来谈一谈对这件事的看法。”在这空旷寂然的教室里,林映阳平静地站了起来,说:“我在看书,没有注意其它的事。”二伯又转脸问儿子:“是不是你写的?”刘星吓得面如土色,站起来本能地辩解:“我也在看书。”二伯一声骂道:“日你妈,你看书,怎么叫你回答问题答不出来?不讲老实话,看我一把将你拎起来摔出去!讲!你当时在干什么?”二伯猛一声喝得刘星的头脑“嗡”的一声响!土色的嘴唇直抖动,却出不了声。二伯好不容易才听出儿子说:“在坐着玩。”“既然坐着玩,你看见到底是谁写的?讲!”又是一声舌绽春雷!刘星吓得魂飞魄散。此时二伯就象一头暴躁狂怒的公牛!
映阳一旁站着,见二伯的两眼闪动着力量、胆魄、征服欲的光;巨挺的鼻子似峻峰突起,宣扬着铁的意志;阔嘴厚唇显露出令人惧怕的决心;额上三道深纹标明其阅历丰富、智慧老辣。映阳看着,心里也不禁暗吃一惊!对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做好了思想上的准备:任你雷劈电打,我自岿然不动!此刻窗外已经暮色四起,二伯愈显焦躁,恨不能将儿子一口食之!刘星渐渐承受不了,嘴里嗫嚅着,却不知怎么说好。映阳忽然冰冷坚定地说:“是我写的,不关他的事。”二伯说:“你跟我来。”就转身出去了。刘星心虚胆怯地看了看映阳。
林映阳跟在二伯的身后走到了外面。二伯说:“你的胆子怎么会这样大?我教了二十多年的书,也没见过象你这么胆大的学生。”沉默。二伯又问:“你为什么要乱写?”沉默。到了路口,映阳本以为会带他去办公室,谁料二伯忽然说:“现在你回去,叫你父亲明天早晨到学校来一下。”
次日早自习时,二伯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个文件夹一边在登记什么,见映阳朝他看,便一声喝道:“出来!”映阳出去了。教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同学们都看着外面。林映阳走到二伯的面前。二伯问:“你父亲呢?”映阳答:“干工程去了。”二伯的口气忽然慈和下来,说:“你想想:如果是你自己家里新贴的一张画,你在不在上面乱画?好玩也不好看,对吧?你也不糊涂,我就不多说了。”映阳装作洗耳恭听的样子。二伯又说:“这回算了,下不为例!”映阳“嗯”了一声。二伯说:“现在回教室看书。”
映阳返身进了教室,同学们都对着他的脸看。昳琴也看着,见映阳到了身旁,就问:“怎样修理了你?”映阳说:“你小孩子别查问大人的事。”昳琴不服气地说:“就象个屁精一样,怎么不把狠狠地惩罚一下!”一时也没办法。一会儿大舅又忽然来了,问映阳:“昨天下午你是怎么回事?刘校长说依他当时之气,都想一脚把你踹去家。因念你一直表现很好,才放过了你。”映阳笑了下。
农历九月十九是三奶生日,孟婶带着金金赶回来了。中午孟婶、祖莲都在大舅家吃饭,舅妈当着她们的面给了三奶五十块钱,说:“给你上街买些水果零食。”孟婶见这情景,不甘示弱,掏出八十块钱道:“大嫂子给你买零食,我这钱给你去做件把衣裳。”祖莲也给了五十块钱。三奶道:“你们留着自己花,我现在也不需要什么。”便都收下了。
下午大舅、舅妈打麻将去了,孟婶见三奶一个人在房里摸摸捏捏地叠理着,便进去了,装作陪着她妈说话,心里暗暗地巴望着三奶把八十块钱还给她,或者一高兴给一百块钱。可孟婶旁敲侧击了半天,三奶都装作不懂,无动于衷。
正在这时,舅妈回来了,孟婶只得无可奈何地出去了,心里一边暗暗地埋怨:“我能跟大哥他们相比?大哥他们月月有工资,大嫂又挣钱。金金小姨父也是吃国家粮的。我家一家只靠孝宝一个人,连短阳寿的四个人。你这老东西怎么这样心毒?一点不晓得体谅同情我们?钱进了你的口袋就是你狠,就掏不出来了。也怪我自己打肿脸充胖子,死要脸、活受罪!下回看我还再给一分钱给你!”孟婶又想:“她这样装着,早迟也是给了祖莲和大哥两个。”想到把自己的钱给他们,孟婶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咬牙骂着:“这老不死的!”正碰见林父拎着一篮刚出笼的包子上街去卖,惊讶地招呼道:“老迂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又心血来潮卖包子,你真会翻花样,样样事都被你干遍了。”
林父不好意思地说:“没办法,要不是急得走投无路,我也不走这条路。只怪我生得没用。”孟婶道:“你还没去,我就跟孝宝讲你要干个半半拉拉地回来,看给我一口就讲到了。拿三个菜包子、三个肉包子给我。”林父只得拿给了她。刚好金金在旁边玩,孟婶递给了金金,跟林父说:“这个钱从你欠我家的利息钱里面扣,行吧?”林父没睬她,自顾走了。没走两丈远,孟婶又忽然喊他回来,道:“你老迂真死抠:叫你拿三个肉包子、三个菜包子,你拿两个肉包子、四个菜包子,多赚一点都是好的。我还是好心照顾你生意。”林父说:“拿错了。”孟婶“哼”道:“拿错了,那怎么不错成四个肉包子?两个菜包子?”林父说:“对不起你。”只得把金金咬过的一个包子换回来了。到这时,孟婶对三奶的气才消了点。
刘二爷跟他大儿媳吵翻了,气着回来了,这时见林父在那头卖包子,便问二妈还有零钱,二妈便掏了两块钱给了他。二爷就把手上整一百的递给二妈,道:“这给你买菜。”二妈道:“要你钱干嘛?你自己留着买些零嘴吃。抚养你是我们子女的责任,是应该的。你一把尿一把屎把国权养大了,我们难道就这么一点良心都没有?”二爷说:“碰上我现在有,你接了。要没有,你们也不怪我。”二妈说:“就是这个话:你要是每个月一分钱的工资都没有,我们就不抚养你啦?”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收这一百块钱,二爷感动得嘴巴都歪了。
晚上,二妈在房里悄声跟二伯说:“爸今天给我钱,我硬没要。他要给你,你就接了。我要,他心里有感觉。你接,他就不会放在心上。”二伯说:“就会玩假的。”二妈“哼哼”笑道:“你没看见怕还没听说过:越有本事的人手法越多。”二伯道:“象你这个只适合跟人短时间地打交道,人家热乎你。”
第二天,二爷果然就在二伯跟前说:“贵凤比小刘星大妈孝顺多了:他大妈我不给就硬要,那东西真没心肠。你们不要,我还要给多些:这两百块钱给你们。现在不要再拉了,再拉我就把撕掉!”二伯也不去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