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挣不脱的江湖
秋终于拥有了“海蓝蓝”,并更名“海景大酒店”,她打从心里真的高兴,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老父亲。她想等生意做稳妥了就把一家接来。她不再是谁的“压寨夫人”,她一想起老乡们对她的这个称呼就感到恶心。但从今后她就是她,不是谁给谁的礼物,也不再是谁的玩偶。她是一个正在为自己和家人而努力创业的女人。
记得刚来上海时,她还是遇人畏首畏尾的小姑娘。表叔没什么正眼瞧她,只是把他安排在吧台上班。上班倒没什么,她机灵,学什么会什么。这里名义上是网吧,真正却是一群无家可归无所事事人的避难所,他们整日玩游戏或躺在椅子上睡觉,有的一天还没吃一顿,可怜又可恨。他们还喜欢在她找钱的时候,在她的手背上摸一把。她又气又恼,把这事告诉了这里管事的经理。经理说的话更气人:“你又不是金枝玉叶,摸一摸又不少块肉。”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没过多久,表叔的小舅子来了。这个无赖比所有的无赖都过份,居然趁没人的时候,从背后一把把她抱住了,还在她的胸上一阵乱掐。她
正月正的上海,依然春寒料峭。市民公园的树依然光秃秃的,就如让人心灰意冷的和尚头。春的脚步怎么来的这样慢呢?是不是冬天的风雪狂妄的过份,一路泥泞和沼泽让她的行程艰难不堪呢?秋埋怨。
其实人工湖的水已经很活泼了,她哗哗啦啦的小笑,一路小跑,追跟着自己的伙伴。但在秋心里的春是花红柳绿的样子,她看不见春的浅浅痕迹。她苦闷,为寻找不到春的讯息。
小胡子说:“秋姐,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客房生意不好吗?除了客源不好外,最主要的是没有‘特别服务’,小姐是最容易吸住客人心的磁铁。”
秋厌恶地说:“我的场地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这是客房生意的潜规则。行里人人都知道的,没有笑不笑的问题。”小胡子仍然说个不停,看的出来,他也为场子里的事心焦。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女人,不出卖女人。”她正色道。
小胡子愣着不说话。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做生意才知道不容易。刚开业不久,由于新鲜,所以每天总是人头窜动,宾客满堂。她激动不已,以为“鲤鱼跃龙门”,终于熬过来了。哪知新店的新鲜劲一过,生意就逐渐淡了下来。她千里迢迢从福建找来了做正宗海鲜的红厨子,局面马上又有了改观。生活在上海的人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现在这一带的人都以能美滋滋地坐在海景大酒店吃海鲜为时尚。秋感到由衷地自豪。
餐厅的麻烦解决了,客房的营业额仍然还是赤字。怎么办,怎么办?这里真可算得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角落。为什么这样说呢?这附近没有什么旅游区,只是一座座如荒漠一样沉寂的工厂。所以对客房的需求几乎没有,就是有,也是那种十块二十块的集体间旅社,以满足外地民工找工作时的临时居住。
过去“海蓝蓝”有搞地下赌场,豪赌的赌客总是以他们的酒店为家,所以不必考虑客源问题。
她上网查了不少资料,才知道客房的资源有两个来源:一是客人自动寻上来,二是靠和旅行社或导游的合作。第一种没有什么希望,第二种可以争取。如何争取呢?秋的头被这个问题缠得头都大了起来。于是她身体里潜伏的那种海边女人特有的敢想敢做马上升腾了起来。说干就干,她到广告公司弄了几十份酒店的宣传册。又制定了种种的优惠方案。
她意气风发地出门了。她斗志昂扬的去了一家又一家旅行社,遭了一次又一次白眼。她可以不顾这些人的冷言冷语冷嘲热讽,但是她不能不忧心自己的生意。
她们说:“曹安路啊,多远!鬼摸门的地方。”她气晕了,却不便发作。
“你们自己有车吗?要是有车接送的话,还有希望。不过,太远了。我们也不愿意去。”秋心寒了,刚开的店,还欠别人的一年保护费还没完成,哪有闲钱买车啊!现有的资金对付日常开支已经很不错了。
“哟,都快到昆山了啊?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建设什么‘江苏新浦东’,你还是上昆山去找找看。”只有最后一句是人话,压住了她的“黑社会大姐”脾气。
她流泪了。为自己的近况,也为刚才受的委屈。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挺过去,坚强再坚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也不想是普通的女人,她要干大事。一定要有扬眉吐气的一天,然后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谁说女人不能光宗耀祖,武媚娘不是做到了吗?虽然她不可能做到像她那样,至少也要做到小有业绩的一天。她为这个信念而努力,一定要百折不挠。她的眼前闪过父亲的背影,就像日落西山后的山一样没有灰暗没有光彩。而她一定会是另一轮的太阳照耀父亲的苍老和黯淡。
她徘徊在风情万种的外滩,心却跌到了低谷.
对岸就是著名的东方明珠电视塔,它流光溢彩妩媚撩人,映在江中闪闪烁烁,就像一副活动的图画。
看着如涌的人潮,她有点激动。这里曾是二三十年代的十里洋场,声色犬马之地.曾是多少人的梦?一回头,她看到了风格迥异的万国建筑耸立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其实上海许多地方的建筑都有西欧风格.
她突然想起了上初中政治课时学过的一句话"资本的原始积累,每一滴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她想她现在不是也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么?既然别人的原始积累都血腥,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有了钱,她可以极力弥补。比如最常见的就是给慈善机构捐钱捐物,或者修桥铺路。她打定了主意,也学“海蓝蓝”一样做地下赌场。她没有回头路,她这样告诉自己。她要留在上海,因为这里有梦。
她一向是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她的地下赌场很快又开始运作了。
地下赌场的位置,她选在与春晓路相交接的胜利路,这样也为了方便客人的各种需要,比如休息用餐等等。两边生意都不落下,真是高明之举。
赌场在胜利路的兰花新村地下停车场。新村方圆1公里地内都安插满了看场子的人。他们每100米安插一个看场的。每人一个电话,一个对讲机,真是设备齐全,防范周全。
走进赌场,你就走进了一个小社会,这个社会里的人都是被欲望控制的魔鬼。赌场绝对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来的精彩。这里有焦急,等待,渴望,狂喜,失落,沮丧等等人的所有情绪,只是它们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这里的世界瞬息万变,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几家欢乐几家愁。
秋是聪明的,她懂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道理。她的连环生意经做得很好。
她的赌场里有其它赌场所没有经营的项目。比如放高利贷,每一万块钱一天的利息是一百元;比如日日“会”,会员每天交钱,会员可以享受“标会”的权力,也就是借用会员们集资的资金。也是一种变相的高利贷。她不怕讨不到钱,除非你不想活。
她的赌场里,你可以赌人民币,美金,日元,欧元,港币,台币等几种国际上流通的货币,里面还有专人替你兑换,真是服务得尽善尽美。
赌场开了半年,秋果然实现了她艰难的资本原始积累。秋买了几辆车,有小型客车,大约坐十几个客人的那种。有的是小轿车,专门用来接送“大牌”赌客。原先的“苏北帮”现在也都投归到秋的门下,成为安徽帮的成员。秋在心里确实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成就感,只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不敢承认自己的变化。她现在才是不折不扣的“秋姐”。
小胡子是海景大酒店的经理,这是秋的安排。小胡子为了顺应“大牌”赌客的要求早已去东北引进了五六个身材窈窕面目姣好的小姐,客房的生意很是红火。秋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也知道自己彻头彻尾的变了,走得太远了,回去的路早已模模糊糊成了迷宫。不用回去了吧?真的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