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秋姐的打算

一年前.

兄弟小胡兴冲冲地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气喘吁吁.他得意忘形地对秋说："秋姐，知道不？海蓝蓝大酒店倒了，现在已经关门了，门口正张贴着转让或转租的广告呢！"

"不会吧？那不是苏北人的场子吗？一向得天独厚的样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倒呢？是你看花眼了吧？"秋不信.左手摆弄着月季，右手拿着剪刀。她想像着该如何下手，让它的样子和花瓶更相衬。

"海蓝蓝"是这一带最有名气的三个字，不管是黑帮还是白道.掌舵人张先生手段一向让人佩服，八面逢源，怎么会倒得这么快？”她转身问小胡子，玩世不恭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

小胡说："真的.秋姐.听苏北帮的兄弟说，他们的老板欠下了一大堆赌债，老婆和小秘又闹得不可开交.老婆管营业额，总是在帐上作手脚给自己留本.小秘管仓库更是了不得，总是私运仓库的货转卖掉以给自己留后路.而张先生被两个女人搞得心烦意乱而一直沉迷赌场."

"真是精彩！后院起火，防不胜防啊！"秋轻叹一声，耸了耸双肩，为男人的劣根性葬送了大好前程而惋惜.她现在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江湖气，但试问如果没有这些江湖气，她又如何能服众？

小胡子也附和说："是啊，是啊！"

秋说："春晓路那一带的保护费收了吗？"

"差不多了，只有几家网吧游戏厅和'足下黄金休闲中心'没收."小胡子说.

"催一催，所有的保护费应该在每个月的十号之前收好，今天不是8号了吗？"秋一手端着茶杯，呷了一口说.她的语气很轻，份量却很足.

"是，秋姐.我们一定办好."小胡保证.

"那好.去吧！"

这个帮主要靠收保护费维持生计的。这里做生意的店家都会主动寻找帮派做保护，以免多个帮派来捣乱。

夜色阑珊时，秋来到'海蓝蓝'的门口.过去这时，这里总是车水马龙，人影浮动.现在却是安静静的，一副妃子被贬进冷宫的惨状.真是物事人非啊！

曾几何时，还和钱武在这里酒杯交错，谈笑风生.钱武信誓旦旦的话还在耳边，人却生死两茫茫了.

"秋，到了明年，我一定买一辆明治给你.美人配香车，锦上添花嘛."

"我的秋驾着坐骑兜风该是多神气的事啊！"钱武满脸的温柔.

"我怎么敢呢？威风凛凛的钱哥只开桑塔那2000，我哪敢开100多万的明治盖过你的风头？"秋在他的面前一向谦卑.她不像其他的女人那样在得宠时骄横万分，失势时就如丧家之犬.钱武对她是真心的，秋依然有所遗憾，他要是一个跟无关的男人那该多好啊！

"什么话，你是我的女人.别人面前你代表的就是我，谁敢对你不恭，就是对我钱武不敬."钱武的表情一如往夕的不可一世.

唉，除了轻叹，真的是无可奈何.

这一夜，秋一直徜徉在春晓路的街口.她想，兴许会遇上钱武，就是他死了，他的魂灵也一定在这里漂荡吧，因为这是他们初识的地方.他一定忘不了，聪明的他一定有办法躲过喝孟婆汤的.她胡想.

真要遇上他，她一定要对他说，她不堪重负了.她一定要走，解散他们，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她不适合干这个，真的不适合.她的父亲一定不答应.她自己也不答应，她要一个堂党正正的人生.

整整一夜，她依然是形影单只。天色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有了淡红的光晕，太阳出来了.仿佛就一瞬间，大地亮了起来.街头的霓虹灯灯光逐渐变弱，慢慢消失了.阳光照在'海蓝蓝'的招牌上，招牌上的大海海面鱼虾雀跃，真是生机盎然啊！新的希望渐渐生长在秋的心上.

吃午饭的时候，帮里资格较老的十几个弟兄都来了.大家围在一起喝茶，七嘴入舌好不热闹.

秋说："今天把大家找来.是有事和大家商量.我和兄弟们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吧？我很感谢兄弟们对我的赏识.今天有两个方案供大家参考决策."秋有些紧张，为自己的新决定。

兄弟们说："秋姐，说吧！我们信任你."

秋点点头："谢谢！那我就说了.一解散帮会，这些年赚的钱大家均分.散后大家做些小生意，好好过日子.这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总比混日子只知今天不知明天的强吧."

"不，"有人很激动地抢先发言，"我们不懂技术，没有文化，上哪里找工作.做生意又没有那个耐性.秋姐，明说吧！你要干什么，兄弟们一定同心."

秋咬了一下下唇说："二做些正道生意，慢慢向有形产业靠拢.我们有五十个人，人多力量大.总有办法的.这里是上海，有的是机会，主要看你敢不敢，做不做.上海什么也不多，就是人多.人多就好赚钱.就是擦鞋我想也比别的地方生意好吧？"秋说得很诚恳，她不怕吃苦。

大家笑.

小毛子说："我们早想干点啥，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始."

小何有三十岁了吧，他也幽幽地说："我们早就厌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能有正常的日子过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秋说："大家是选择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没想到大家都选择第二种.

小李说："我们跟着秋姐干，秋姐说什么大家绝没二话."

秋的眼睛湿润了，原先总觉得这是一堆扔不掉的难缠包袱.没想到大家对她这么信任.既然她要创业，需要的就是坚实有力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身后还有一支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再说她要东山再起也总要些左膀右臂吧？他们虽然粗俗但都不是十恶不赦，可以慢慢调教。

她应该感到幸福才对.她对自己说.

秋说："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目前就有一个明路.小胡子不是说海蓝蓝已经垮台了吗？我们想办法把它盘过来，自己干.大家觉得如何？反正是一搏."

"好是好，我也相信你能带好大家.只是钱呢？我们哪有钱？"黑哥虽是五大三粗，但是心直口快.

大家也应和，都觉得钱是大问题.

秋镇静地说："别慌，办法是人想的.现在我们帮里帐上有80万，这个月的工资大家就不发了.大家没有意见吧？""没有没有，我们兄弟吃得饱就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听说他们的转让费是500万.我们可以砍砍价.人说'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这个情况的"海蓝蓝"绝对贬值.况且他们肯定等钱用.大家说呢？"秋问.

众人都鸡嘬似的点头个不停.

秋继续说："反正我们是黑道上的.做完这一摊我们就金盘洗手退出江湖.我们手下不是有三十几个场子需要我们看护？我们逼他们先交出一年的保护费.一家6万，三十几家也有快200万了，争取用250万把它盘下."

"我们是拼死一搏.搏过了胜利了还怕没钱吗？那时可以银行贷款，别人还会送上钱来放高得贷."小李煞有介事的说.

大家一致拍手叫好，黑哥举手说："就是败了，也不过是白干一场."秋不无感激地望着大家.她清楚地知道大家对她这么客气有一大半是钱武的面子在撑着.但不管怎样，她总要假以时机的真正成功.

秋对大家说："现在他们败了，我们就不要直接出面去周旋，找个人和他谈.等事情谈妥了我们再出面.否则人家会以为他们失势了，我们就以强欺弱.你说好不好？"

她确实思虑周全.事情太早传出去，会引起其它帮的太多骚动，其他人会以为这是强吃或者火并.她可不想在金盘洗手之前在江湖上留下落井下石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