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柠初浅末
Z中学是Z城最差劲的一所中学,也是最特别的一所中学。进去这所学校的人群分类明晰而奇特,校门口有一张不起眼的斑驳的木板,上面写着:成绩差得不能再差的泛泛之辈,成绩好得不能再好但却想体验新奇轻松的校园生活的乖孩子,很聪明但无心学习但憧憬着学坏的傻孩子,当然,还有寂寞空虚得只剩下身躯的迷失了自我和归途的人们,欢迎你光临本校。Z中学流传着很多很多诡异或奇怪的传说,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所学校的校长,因此,Z中学还有一个别称叫“ghost.beats.school”......
学校一如既往的神秘般寂静,当然,这是因为已经放学了,但即便是还没放学,都一样吧,都一样的毫无生气。艾浅和她班上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并肩走回家,刚走到学校的旧楼,她习惯性地抬头向上看,她每天都期待能看见那个冷漠而美丽的身影,长长的柔顺的黑色头发,朦胧而散发着冷艳气息的目光,孤单无依却又让人很难猜透的表情,那道神秘的疤也深深铭刻在她的脑海中,她真的想和这个独特的女孩做朋友。
艾浅旁边的女同学看她停在那里不向前走,唤她:“哎,浅浅,走了啦,很晚了。你别老是看上面了啦,那个讨厌的柠凝不在的啦,她就像鬼一样嘛,还特别的让人觉得反胃。”说完,艾浅皱了一下眉头,平常随和温柔的表情变得不让人亲近,她严肃地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说。你们先走,我今天不想和你们走了。”那群女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走了。
那个刚才说话的女生认真地看着艾浅的眼睛,问:“浅,你确定你要找到她?”艾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那个女生叹了口气,说:“你怎么那么喜欢踏进出不来的深渊呢?好吧,我告诉你,柠凝她这个时候大概刚进行完她的交易,她应该在旧大楼的后门那里抽烟等着收钱。”艾浅听不懂她的第一句话,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连道别都不说就立刻跑去找这个叫柠凝的女生。
她,要找到她。虽然她说不上为什么,也说不出她心里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似乎,是一种,迫切的惘然和,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悲怆的熟悉感。
顾凉坐在豪华的车里,出神地看着窗外慢慢黯淡下去,也会一直黯淡下去的天空,几只无依的孤雁沉入一片沉寂的灰云中,再也看不见身影,也许已经被毁灭,也许只是这个世界太过辽阔,他无法从狭窄的一个窗户看见所有的一切罢了。但无论如何,他思考的重点从来就不是什么开阔明朗的事情,他并不想要去感慨太多世态,他早已沉沦,又何必感慨,总之,他脸上静谧从容的微笑从来不曾坠落,是真是假,已无法去感知。
手机熟悉的忧伤钢琴声响起,前面开车的司机拿起打开,看了看屏幕,见惯不惯地接起,然后递给后座的顾凉,机械地说:“二少爷,家里的女佣要把老爷的话传达给您。”
顾凉敛回目光,接起,说:“说吧。这次又要我躲到哪里。”他的言简意赅让本来为难的女佣变得容易说话,女佣说:“二少爷,真是对不起。老爷说今晚有个饭局,大少爷也会去,他说希望你今晚不要回大别墅,希望你到海边的小别墅去暂住一晚。还有...还有,老爷说,他今晚不想看到你,叫...叫你千万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二少爷,要注意安全哦,再见。”于是,便挂掉了电话。前面开车的司机依然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无表情的脸,车外的风景迅速地掠过。顾凉利落地盖上手机盖,扔到旁边,不吭声。
过了一会,他问司机:“刚才那个女佣声音很陌生,是新来的吗?”司机回答:“是的。她叫小潇。”他无力地笑了笑,说:“我就说嘛,怎么突然有佣人说话那么小心翼翼的,那么顾我感受。可惜...我不需要。要残忍就残忍个彻底吧,我不需要什么虚伪的同情。哎,明天辞了她。”司机点点头,继续开车。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看窗外,脸上依旧美好的笑容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真挚。
艾浅喘着气,轻轻地走到后门边柠凝的身旁。柠凝凝望着天边一角空洞的颜色,沉默地抽着烟,美丽的黑发些许凌乱。艾浅有些紧张,也靠在门边,看着柠凝无视一切冷酷的脸,以及那道在额角的,残缺的疤。柠凝似发现了艾浅的存在又似没有发现地依旧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过了一会,艾浅忍不住了,开口自我介绍:“嗨...你好,柠凝学姐。我...我是高一(2)的艾浅。”
柠凝没有理会,但过了一分钟左右,她向靠在门边的艾浅瞥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丢到地上,狠狠地踩灭,说:“是有事要我帮忙吗?那请给钱。还有,不要用这种羞涩扭捏的态度和我说话,虚伪。”说完就打量着艾浅。艾浅被这番话弄得愣了一愣,单纯的她以为和柠凝交朋友是给钱就可以了。于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30元,低头诚恳地说:“我...我今天以为买了参考书,所以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柠凝瞟了一眼她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她紧张而有趣的表情,说:“你和他们,不太一样。”艾浅“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柠凝。柠凝不打算解释,说:“看你这副模样应该是不知道我吧。”艾浅点点头,说:“柠凝学姐...我每天放学都会抬头看学校旧楼的天台,希望能看到你。因为我心声入学从天台看见了你,我觉得...我觉得...”艾浅没有勇气说下去,柠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觉得什么,把话说完。”
艾浅闭上眼睛,大声说:“我觉得,我觉得学姐你好美!我觉得学姐你的头发好美,你的脸好美,你的眼神好美,你的,你的疤很美!所以,我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柠凝怔了一怔,前面的一大段废话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是在意那句“你的,你的疤很美!”。美吗,她的疤。她好像,第一次听见这种新鲜的说法呢。她第一次知道,她那被世俗抛弃的疤,被永远否定的疤,原来还有人欣赏呢。为什么,对一切都不在意的她,突然在意起来了呢。
她讨厌自己有这种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她讨厌这个女孩的自以为是。她讨厌被人懂得了一点。
所以,柠凝恢复以往的冷漠,说:“不行,小妹妹。”艾浅眼泛泪光,说:“为什么?”柠凝看着天边那已被孤独染成暗黑的一角,说:“我不想玷污你。艾浅同学。”艾浅听不懂,也不想懂,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柠凝说:”在你还没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是怎么回事,还有,痛苦是什么回事,请你,远离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艾浅留在原地,整片脑海都盛满了空白。
柠凝边走边回想那句话。她抚了抚自己的疤。心里想:这是给我的惩罚吧...上帝,我不想陪你玩了。
顾凉到达了海边的小别墅,一下车,他的头突然很痛,痛得他不由得蹲下身来。那种痛楚就好像是他最熟悉的痛苦,缠绕着他的身心,不肯放开。他拼命地忍受着,额头都沁出了汗。他想远离这种痛楚,但他又好像爱上了这种形影不离的痛楚。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岩南晚上散步,刚好看见了顾凉痛得厉害的模样,他笑了笑。走过去,他没有扶起顾凉,反而问他:“同学,你想要我的帮助吗?”顾凉抬头看了看他,拼命摇头。岩南又笑了笑,说:“看来,我们是一路人。”顾凉不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岩南拍拍顾凉的头,不语地微笑着看着他那种渗入骨子里的痛苦。然后又走掉了。
顾凉慢慢不痛了,站起身来,看着岩南离开的方向。微笑着说了一句:“神经。”
艾浅仍然停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柠凝离去的方向。手里的30元被蹂躏得皱皱的,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响着,屏幕显示了15通未接来电,都是妈妈。
柠凝坐在街边,不语地看着人来人往。
Z城的夜空,没有繁星的闪烁,只有冷寂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