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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剑鱼 《樱花烬》 言情小说 2011-01-23 20:1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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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我几乎没出过汉城,我一直认为汉城其实不大,就我目力所及的那一小片天地。我一直认为汉城最美的风景就在城内。现在才发现我竟然错的离谱。已近黄昏的汉城外,四野暮云春树,万道霞光直窜入人的心中,慢慢平息着我本不太好的心情,这么好的风景,很适合为离别感伤一下,我也让自己陷入感伤中。只有软弱的人才会感伤,所以我感伤过后随带着骂自己刚才卑鄙的行径。

颜玉说:炤!就在刚才,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我说:你母亲不是已经死了!

颜玉说:你说我想她的时候,她会不会也想到我。

我说:应该不会,因为我刚才也想到我的母后,但我知道她从没想过我,我感觉的到。

颜玉说:炤!如果我有一天也离开你了,你想我时,我一定也在想你,你要感觉得到。

我说:嗯!等你离开后,我一定会想你的。可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颜玉说:我也不知道,但人总是要离开的嘛!

我说:你说的是那种离开,是像母后那样离开后永不回来,还是像父王那样只是暂时的离开。

颜玉说:我现在还没想过呢,等我想到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

也许是因为颜玉身上那讨厌的香气被秋风吹散,虽然她现在还是穿着红的刺痛眼睛的宫服,可我此时却并没有半丝讨厌她的意思,反而觉得她对我其实是那么的至关重要。我已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日子,所以她如果离开我后,我肯定孤单的要死,而我知道自私的人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是不希望自己孤单的。

姌姌每次见到我问安的时候都会叫我相公,我告诉她让她像颜玉那样叫我炤。姌姌说:相公还不曾碰过我的身子,名义上我虽然是你的妻子,但我们始终还未跨过那道底线,所以姌姌不敢放肆。我说:我觉得你这样做更放肆,我是不会碰你的,永远不会,因为晔喜欢你。虽然你比颜玉漂亮,虽然我以前着实喜欢过你的性格。我现在告诉你,六年前我拉你出去是为了救你,救你是因为我对你好奇,仅此而已。现在那个好奇心大的可以杀人的炤王子已经长大了,那怕他现在真的杀了个人也不会感到好奇。姌姌笑着说:相公讲的很好听,但乐儿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脾气时常都是好的,但现在我觉得我所能承受的底线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我说:你不怕死吗!还是你一直认为我不会杀掉你。

姌姌笑了,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声如夜莺的叫声一般婉转动听。姌姌向我走进两步,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半尺长的紫光短剑。然后她又毫不慌乱的把剑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处微笑着说:乐儿现在是相公的妻子,只要相公喜欢,乐儿不但不会害怕还会笑着让相公杀我。那紫色的剑身已有些许的部分没入到她的肌肤里,白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滑落在地,像无声的泉眼细细流出他所积蓄的所有泉水。

斐夫人有可能是疯了,一天我无意中被斐夫人看见,她像三岁小孩一般跑到我的跟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说:贱妾给王请安。我先是莫名其妙,等我回过神后,我想把她拉起来,但我去拉她的时候明显感到她惊秫的身子,像似看到死神的微笑。我放弃了,站在她的面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斐夫人突然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望着我祈求到:求王放过晔吧!一切的错都是贱妾该死,王是大公无私的,所以不能跟贱妾一般见识。事情太突然或是让我措手不及时,我一般会选择逃避,但我刚要转身走开,斐夫人好像已经发现了我的意图。她紧紧的拉住我的衣角说:看在晔是你的儿子的份上,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只要王能答应贱妾,贱妾现在就死。我知道她真的是把我当成了父王,我说:你先起来,我是不会杀晔的。斐夫人表情先是喜悦,接着又用一种涣散的口气说:贱妾要死了,死之前我想见晔最后一面。我说:没人让你死,你也不用死,至于晔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见他。斐夫人惊愕的望着我,过了好久,她才幽幽的说:我现在后悔了,年轻时就爱挣强好胜,从不考虑后果,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不但输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而且把晔前程也毁了。我说:人总要犯错的,知错能改还是好的。斐夫人像似在自言自语说:晚了!都晚了……。

我很好奇斐夫人到底做过什么错事,至于让父王那么讨厌她,至于她把自己搞成这种谦卑的姿态。她已经疯了,一个正常的人去问一个疯子的秘密是不道德的,但对自私的我来说,委屈着自己更不道德。

我说:你还记得你做错的那件事是什么吗!

斐夫人的神情立刻变的警觉起来,然后我便看到她极力想要忍住的痛苦。斐夫人说:我已经说过了,是王不肯信我,现在我明白,其实王心里明白,只是王太爱炤的母后了。斐夫人的话越来越极具诱惑性,我循循善诱说:事情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快记不清了,你现在再说一遍,再大的错相信我都会原谅你的。斐夫人抬起头望着我疑惑的问:刚才王说什么,王记不清那件事情了!我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缓缓的说:人老了,年轻时记住的东西,现在也开始忘了。刚巧那件事我也给忘了。我已近尽我所能装的很像了,又是对付一个疯子,本以为斐夫人会相信的,没想到她突然站起来,两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吼到:你不是王,你这骗子,我要掐死你。我大叫到:我没骗你,我是王。斐夫人说: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因为只有我知道王有多爱那个该死的女人,他对那该死的女人的儿子那么好,怎么会忘记她呢!我恍然大悟,别想着去骗一个疯子,因为疯子比正常人更直接。

斐夫人够狠,续五年前被荆棘刺伤后,我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当斐夫人的牙齿陷进我的肌肤里时,我体会到痛,但我没叫痛。我想起姌姌把紫光短剑陷入肌肤时的情景,一定很痛,她也没叫痛。也许因为她的血液是白色的所以她根本不痛。立在铜镜前,我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弯弯的,像似睡觉时被天使偷吻了一下。但我却想,以后还是要警醒一点,避免再被天使偷吻到,因他那伤口虽然好看,但也很疼痛。

凌霄阁一半算是寺院,一半算是道院。因为那里面住的一半人是光头的和尚,一半是戴着像靴子帽的道士。父王应该是喜欢他们的,因为我见父王常来这里,而且他对别人很少客气,对这里的每一个人却总是彬彬有礼。以前我也陪父王来过这里几次,我看到父王见了关头的和尚就叫师傅,见了戴的像靴子帽的道士就叫先生。父王说:这些都是他从四海之内请回来的高僧,仙人。我说:什么是高僧仙人。父王说:能预知未来的人就是高僧,仙人。我说:那他们知道我的未来吗!父王说:当然知道!我说:我想去问问他们我的未来!父王笑着说:你还太小,他们现在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一定明白。

未经我判定的事,又怎么让我知道我是不明白,于是我就去问他们我的未来。他们说的我真的不明白,我不知道他们明白不明白,但看他们说时那么明白,我估计他们应该明白,但我怎么也不愿相信他们是明白的。比如我问一个光头和尚说:再过多少年我才能不怕冷呢!关头和尚说:春天就要来了!我问:是不是要过很久很久,我才能见到我的母后。光头和尚说:很久很久!我问:我的未来如何!光头和尚说:一片光明!我问:你怎么知道!光头和尚说:不可说,不可说。我问:你不说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光头和尚说:罪过,罪过,和尚已经泄露了天机,我佛慈悲,请谅解和尚的过错。

和尚总在念道着什么色既是空,空既是色。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浅薄的知识知道,色就是不近女色,空就是没有,连起来也就是。不近女色就是没有,没有就是不近女色。虽然我能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但我却怎么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有一天我问一个和尚:和尚是不是都没近女色。和尚回答说:色之大忌,和尚碰不得。于是我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空也可以代表和尚。不近女色就是和尚,和尚就是不近女色。在我无意中撞见和尚和一个宫女背着人拉拉扯扯后,我觉得和尚这样做不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父王说过,仙人炼制的仙药能够医治百病,最让我不可思议的是连伤口都可以复原。我问父王是否有起死回生之效。父王笑笑说:药是药,死人是死人,死人吃了活人的药还是死人。我说:药是药,活人是活人,活人吃了死人的药还是活人。父王笑着抚摸着我的头,我不知道当时他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反正我自己说的自己都没明白。

五前年我不肯用仙人的药把我的伤口复原,是因为当时我还在记恨着父王的灵雀,伤口是由那灵雀造成的。以前我总认为,只要伤口还在,只要我每看那伤口一次,恨意便会增加一分。事情在时间的验证下得到证实告诉我,我当时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我知道父王一直不喜欢斐夫人,让他知道这件事肯定对斐夫人没什么那处。为了晔,也为了那个可怜的女子,她已经疯了。十六年来,我的情感一直控制的很好,从不曾泛滥过,我像别人的过客,别人也像我的过客,只是在未知的某一段时间里,我短暂的喜欢过某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自私的人很多,充其量我只是其中的一个,但应该还不算个坏人,因为我不会卑鄙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我去仙人哪里要了两包能复原我伤口的仙药,仙人一边包药一边说:此药无实、无色、无味。入口即化,像不小心吸进肺里一口空气。只见仙人从一个像似空着的瓶子里倒了两下空气在包药的纱纸上,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包好。我说:吃了仙人的无实、无色、无味药,我的伤口几时可以复原。仙人先是看了看我脖子上的伤口,看完后掐指算了算,算完又看了看我的伤口,看完还想掐指去算。我赶紧打断他说:这是小伤,你不用算那么细,我要的答案只是在父王回来之前它能不能复原,我不想让父王看到我的伤口。仙人立刻展颜笑道:炤王子放心,只要炤王子服药时心态虔诚,我保证奕王是不会看到的。我说:吃仙药就是和吃别的药不同,别的药是口吃,仙药就是心吃了。仙人说:仙人之仙药乃是上神所赐之物,当然要求个心无杂念,身心合一了。我半信半疑的把药塞进口袋便走出了凌霄阁。看在父王的面子上,我至少应该相信一次。凌霄阁里的每个人都是孤单的,若大的一个凌霄阁,琼楼玉宇,烟气缭绕,那怕是处在汉城之内,也算的上是个桃源圣地。但这么大这么美的地方住的人却是那么的少,和我打过照面的和尚道士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而且我从没一起碰到过两个以上的凌霄阁的人。这也让我明白,像我这种有时不乐于孤单的人是不适合做仙人的。要时刻让自己处于孤单之中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单从这点,我愿意相信他们两次。

天空是灰褐色的,像似被谁用一块及细的黑纱布包了起来,太阳的温暖也被那块巨大的黑布吸了进去,黑纱布下面只有不知从那里灌进来的寒风,整个一坏透了的天气,我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我预感到,也许是汉城的冬天又要来了,以前的这个时候,我会躺在床上整天整夜的想“冬天来了,我要怎么过这个冬天”。想着想着,冬天真的便倏然而至。过着过着,冬天又倏然而去,整个冬天过完,我都没想好要怎么去过。每个过去了的季节过的时候都很快,每个未过的季节过的时候也很快,但在我未知的时候,我总认为很慢。

冬天,百花凋零,茎叶枯萎,万物萧条。我突然很想在冬天的时候去畅月园看看,以前我总在畅月园繁盛的时候去,便以为畅月园总是美的。现在我却想看看到了冬天畅月园是不是真有别的地方的不寻常之处。我记得我在畅月园里时,从没留意过踩在脚下的花卉,我闻着曼陀罗的花香,便觉得畅月园很美,而我在畅月园时,看的总是星星。

也许是因为我太自负,所以我在乎的始终都是我需要仰望的东西。在繁琐的事情面前,我有时会变的唯唯诺诺。但我绝不会允许我喜欢的人也这样。为了先我喜欢的人一步到起跑线上,我装出一幅自负的样子要我喜欢的人知道,我是强者。我已经习惯这样做了,阴霾笼罩的苍穹看不到一颗星星,我站在去畅月园的路上迟疑着,我只是想去畅月园看看星星,现在这个样子,我便有千百个不去畅月园的理由了。我很悲伤,悲伤着天不作美。我对自己说道:悲伤的心可以原谅,悲伤的人是可耻的,但我要原谅我刚才的可耻,只此一次!

那天睡觉之前,我把仙人给我的仙药交给了颜玉。我记性不好,所以像这样繁琐的小事还是交给颜玉我比较放心。我躺在床上,颜玉小心的把药倒进我的嘴里,我象征性的抿了一下嘴巴。过了一会颜玉问:这是什么药,刚才我怎么没看到药的样子。我笑着说:你当然看不到,看到的话就不叫仙药了。颜玉的秋波流转,像似在思索我刚才说的话。也许以前我从没认真看过颜玉,现在突然发现她真的很好看,然而我却感到那是种我无法触及的美,像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我所看到的只是浮游在我臆想中的颜玉。

我拥她入怀,她像乖巧的猫般依在我的身旁,和喜欢的人如此靠近,那是我从不曾体会过的一种温暖。颜玉虽然已是我的妻子,但我却从没尽过做丈夫的责任。我的吝啬在我看来理所当然,我紧记住父王告诉我的话,父王说:汉城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的,想要时就要,不用跟物主客气。我一直这么富有,然而时至今日真正属于我的又有那些呢!

新婚那夜,我醉的不省人事。所以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我只当是自己无意间做的一个意象模糊的梦。这算得上是我和颜玉最靠近的一次,肌肤相亲,在这无限寒意的夜里,我索取了她的温暖。很奇怪这么近的距离我居然没打喷嚏,像一个非常真实的华丽的梦。颜玉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她突然一下子抱我很紧,她的身子在颤抖。遥远的钟声响起,振落了属于她的伤心往事。我一声声默算着她的心跳,像是乐符的流动,缱绻缠绵着我们的故事。

颜玉抱的越来越紧,我已经感到一种窒息般的难受。而她身体不停的颤抖让我觉得那是一件易碎的翡翠,我喜欢的翡翠,所以我怎么忍心去打碎它呢!我小心的轻轻拉开颜玉抱我的手,当我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时,我不仅有些难过。我该向谁去求乞我无意中伤到的她的心,我小心的吻着她还在流泪的眼睛,涩涩的,原来眼泪是一种极容易让人讨厌的味道。

颜玉说:如果有天我离开你,你会不会想到我。

我说:一定会想的,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颜玉说:人总是要离开的嘛,你喜欢我吧,如果有天我想我母亲了,我会去找她,你喜欢我就不会阻拦的。

我说:如果有天我离开你了,你会不会想到我。

颜玉说:一定会,可你是不会离开的,因为你以后会是汉城的王。

我说:你让我喜欢你吧!既然让,如果你去找你的母后了,我想你肯定要我去找你的。你让我喜欢你就不会阻拦我去找你。

颜玉说:你真傻。

我说:可能是吧!也许我一直都很傻,可我看不到,看到的人又不愿告诉我,所以这些年来,我从不认为自己傻。

颜玉说:能说说你是怎么个喜欢我。

我说:特别特别喜欢,至少喜欢你比喜欢我的翡翠发髻多。因为我的翡翠发髻很多,打碎一个还会有另一个,而你却只有一个,失去了就不可能再拥有。

颜玉说:我真傻。

我说:可能是吧!不过别人没告诉你你傻之前,你还是应该坚信下自己不傻。

颜玉笑着说:不给自己留后路。

我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愿去想。我说:现在日子多好,至于以后……。你知道,其实我根本不稀罕做汉城的王。颜玉赶紧捂上我的嘴,看我不再有说话的意思才小心的松开。我们彼此对视着,她的眼睛不时的眨动一下,单纯而又可爱。细看之下,我读懂了她眼睛里楚楚可怜的柔弱,她也是个孤单的孩子。或许她比我还要自私,因为我们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从不曾告诉我她的孤单。

临近冬天,我最后去了一次先生那里。先生正看着一本很厚的册子,入神之深,连我进去都不曾察觉。桌上摆放的青油灯幻射着迷离的光雾。这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底的很底,眼睛便被高高的额骨遮住。等我走近他时才发现其实先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神态安然。我轻声的唤他,先生骤然惊醒,他左右顾盼的样子特别滑稽,像受到恐吓无助的少女。我装出很深沉的口气咳嗽两下,想以此提醒他我并无恶意。先生像似刚刚才看到我,他略带歉意的说:不知炤王子来是听史呢,还是问礼。

我说:问问天气吧!冬天还有多久要来。

先生说:天气不因人而定,更没规律可寻,你只要知道早来晚来总要来就行了。

我说:冬天太寒了,我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先生说:一个大的世界里可以分为很多小的世界,炤王子每年冬天的时候不是都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过夏天吗!既然如此,炤王子何需去在乎大世界里的寒呢!

我说:汉城如果没有冬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先生干脆的说:不知道!

我笑着说:先生太认真了,其实你可以骗我一次的,那样说不好我会喜欢。

先生说:我会骗你的,不是现在,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死!

我说:今天过后,我就要回到我的小世界里过夏天了,汉城里的事我便代父王托付给先生,我知道先生比我更容易对付这些小事。

先生打断我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他说:炤王子不是还有别的哥哥留在汉城吗,你可以去找他们来做,毕竟你们都姓韩。

我说:父王不喜欢他们,这样父王会不高兴的。你也不希望父王不高兴吧!先生不再说话,我当他是同意了,所以我放心的走出先生的屋子。

也许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我总觉得今年汉城的冬天要比往常寒冷。雪还在无休止的下着,看情形有常此以往之势,我会怀念起五岁之前留在记忆里的那一片银白,烦忧便趁势而来,我会让颜玉去外面看看,然后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其实她告诉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新奇的,无非是目力所及,一片银白。

颜玉每次从外面回来,我总是要让她先在炭火前烤烤身子,然后我把她的双手纳入我的怀中。我说:我给你暖暖手。颜玉说:外面真冷。颜玉从不说我自私,但她肯定知道我是自私的,她无言的包容我,也许只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也许我也能对她好,只是我还没想到一个对她好的理由,妻子不算,因为只要我想,便会有人愿意做我的妻子。

我的小世界里单调乏味,虽然现在我有颜玉陪,但似乎我们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我们只有相互陪着发呆,我们都在这样打发着漫长的时间,如果有天她告诉我,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我肯定会问她怎么才能留住时间。每个人都猜的到答案,每个人都不愿说。我和颜玉就这样傻傻的……,傻傻的等着下个春天。

颜玉倚窗而歌:

蝴蝶飞,蝴蝶飞。

颦眉临窗思离人。

君走十年,千般滋味。

塞外的血光留人醉。

雁儿归,雁儿归。

寒月入梦几簌泪。

妾盼十年,素颜憔悴。

枕上的鸳鸯乱心扉。

世事如烟,百年易过。

看君铁马蹋破山河。

具欢颜,岁岁安乐。

功禄可弃,此情不变。

听妾一曲柔情千回。

诉不尽,丝丝幽怨。

君不见几多胭脂泪,

辜负我红颜。

红酥手一纸相思语,

葬送我姻缘。

春花秋月,

夜夜,

夜夜。

颜玉唱的情真意切,她的眼睛里已有泪水汇聚。她唱完后便趴在窗台上凝望着窗外的雪景,单薄的身子惹人怜爱。我想这便是伊人倚窗等待情人归来的最好写照,这不过是女子最好的夙愿罢了!我躺在榻上看她很久,忍不住说:嗳!颜玉的情郞该不会跟着父王打仗去了!颜玉回过头幽怨的瞪我一眼,然后便笑着说:胡说,颜玉的情郞在陪着颜玉呢!

我说:“蝴蝶飞,蝴蝶飞。依着窗儿思离人。”你思谁呢!

颜玉说:“雁儿归,雁儿归。寒月入梦几簌泪。”我思你啊!所以雁儿就把你带回来了。颜玉走到我身边,把我抱住说:外面冷,妾身给你暖暖身子。

颜玉说以前她母亲常把她抱在怀里,然后一遍遍唱这歌。听的多了,也就记下了。我敢肯定这歌是颜玉的母亲思念大将军时写的。可惜我跟战场无缘,如果不然,颜玉也应该为我作此一曲。听此曲人业已沉醉,谁还去抱怨“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