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平安夜,遥祝你平安,好么
平安夜,在北方的小城里,我趿着拖鞋,走来走去,喝水,吃点心,浇花,拖地,收拾衣物,在没有暧气的房子里,一个人,不想停下来,不敢去想去年的此夜。你还好吗,在江南,很远很远的江南。
外面传来喜庆的乐声,他们吹起喇叭,敲起锣鼓,跳起二人转,唱起那千百年的歌谣,无非是恩恩爱爱,时时有爽朗地笑声,传入隔膜,我关了门,掩了窗,蒙上被子,塞上耳朵,当耳边响起熟悉的乐曲,我才安静下来,却听见王菲清透的传奇,响彻心田,如西洋鸣钟。她说,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记你容颜,瞬间逼出眼底的泪水,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在夜间出去,更怕去,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当初,忘了是怎样的开始,惟记得海棠花妖娆地开着,像我羞红的脸,高高大大地你在身边,让我安定,不敢抬望眼,只怕,眼波微动被你猜,却能感受到她们艳羡妒忌的目光,火辣辣地不加掩饰,而你偏偏如许张扬,出外,你总是哼唱起,羽泉的那首最美,为了这次约会,昨夜你无法安然入睡,我的美,让你动了情,我在你眼中,是最美,你还说,我是你的小公主,你热辣辣地话语,像久蓄的湖水,冲破我稚嫩的防堤。于是我只能,将满蓄的如意,深深地掩起来,于深情处,听海棠花脉脉地绽放,在无数个月移花影的夜,我芙蓉秀面一笑开,约重来,再重来,我以为我们会相伴,到遥远的永远。
梨花欲谢时,我着了新作的夹衫,去约你,像往常。那时,风暧日高春犹早,柳吐嫩芽,冰雪消融,欢欣跳跃地我,全无视她们异样的眼神,是啊,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你给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你的那些誓言,我以为真的会是永远,会到永远。直到看见她搀着你,像藤萝缠绕着龙柏,那般密不透风,而你竟也欢笑晏晏,我呆住,像木桩,不信自己的眼睛。而纠结,却在心头,缠绕成密密麻麻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不能解开的结。你看见我,竟神色自若,似见路人,你将她送上那辆车,吻别,我看见宝马车绝尘而去,只余下我在路边啼泣连连。
雪白的梨花落下来,在我的世界里,下了场雨,纷纷扬扬。我埋藏了自己的情感,像梨花一样纯洁,像杏花一样美好,像桃花一样娇嫩,像芙蓉一样盛放,海棠花事已尽,我的心事了无人知。
无法给你的香车宝马,却也不能用我的温情与缱绻,换得你再回首,那是我的自重,女孩子最后的衣服,我不能扔掉,于是,我只有将自己放逐,离开那座伤心之城,离开所有与你有关的地方,远远地离开江南,离开所有认识我,也认识你的人,学着跟陌生人交朋友,学着让自己总是处于忙碌之中,再不提起,那场风花雪月,刻意回避与你有关的所有话题,与回忆相连的所有细节。从此,再不愿打开心菲,我任自己像一朵花,萎谢在尘埃里,我愿如一颗尘,落在街角里,没有人会认的我,哪怕是在随风起舞的时候。
梅花盛放的时候,谢谢你给的一场欢宴,在青春的河流里,铬下永远的痕迹。当我走过那条传说中的青春之河,我庆幸自己是一个人,完好无缺地走过了,过往的日子,犹记得,伴着那首香水有毒,你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你关上所有的门,保留着那一份天真,也是你这个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哀怨的乐曲一次次填充心灵,我让自己戒了红尘里,那些粉色的情。
常常想起,许多年前那些快乐,多么单纯啊,那是,我什么都没有,就像歌曲里所唱的那样,没有长发,没有信用卡,没有情人节,没有礼物,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我却依然在街头,在脚下,在夜晚,在风中,在田野里,在那些寂寞的春天里,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如果有一天,我老了,请把我留在那春天里,如果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那些时光里,好么。
循着坐标,我依然清晰看见,那些海棠花的轮回,在又一个平安夜里,谨祝你平安,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