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亲情

十一、亲情

奇迹般的积雪在日光的努力下，终于被完全化开。每天重复的上课吃饭玩电脑，生活单一且有规律。每天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群，每个脸庞都发生变化，喧嚣，永不寂寞，而足球场上的绿茵空荡无人问津，热闹和冷清如此分明。

就要放寒假了。

整理好自己要带回家的东西，等着放假的日子来临。

幺幺说：转转，你就要回来了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回来，我们干几杯。

恩，幺幺，你等我。

踏上归家的征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想起家里的一切，想家里的杂货房里的小床是不是被妈妈发现了，想村里的小桥是不是已经修建完成了，想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姿势。

于是归家，那么的迫不及待。

妈妈没有听我的话，还是来车站接我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幺幺。幺幺的摩托车旧了好多，没有上次看见的时候那么崭新了。妈妈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是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好喜欢这样的感觉，温馨，幸福。

路上，幺幺的摩托车在公路上飞快的行驶着，寒风彻骨，却一点也不冷。那棵梧桐树光了枝干，暴露于寒风中，公路像是巨大的蟒蛇盘起的身躯，一个弯拐着另一个弯。公路旁边的水库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清晰的显现出年轮般的圈圈，一圈一圈的往下降。

进家门的时候，家里的暖气已经溢满了各个角落，摘下围巾挂好，然后和幺幺围着火炉烤火。听着幺幺给我讲着我不在这里的所有故事。

妈妈烧好晚饭，幺幺和我喝着放在火炉上热过的老酒，暖暖的。

妈妈说：转转，你不能喝酒。你的头疼病还没好。

我说：妈妈，我的头疼病早好了，我已经好久没有打过篮球和喝过酒了，今天回家好高兴，你就让我喝点么。

迟过晚饭后，脸上泛起了红光，全身温暖。

和幺幺出去走走，路上一直和人打招呼，偶尔有人讲起我小时候的事，然后和幺幺心照不宣的笑笑。他们都说转转这个孩子小时候就聪明，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往正道上走，还好他能够迷途知返，瞧瞧现在多懂事，多听话。

我喜欢这样的表扬，这样的表扬真实而又体现我价值。

和幺幺散完步，回家。

妈妈和姐姐、姐夫在围着火炉烤火，他们正等着我回家。

被人等待的感觉永远是幸福。曾经年少时恨过，不愿意回家被束缚着，当我们不断成长，我们在外面开始自己的人生，每每遇到伤心难过的时候，记得我们的人还是自己的家人，亲情永远是我们最温馨的惦记，无论多久永不衰退色彩。我们的成长，被固定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无论时间再怎么改变，自己的记忆再怎么接受不断的更新，都还有无数人用他们逐渐老去的容颜和根深蒂固的记忆为你的成长留下很多很多的内容，在我们长成大孩子，站在他们面前如同从前的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时，他们轻轻的笑容和语言把我们的成长一遍一遍述说，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自己无法忘记，他们也不会忘记。

放在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声音清脆熟悉，睡在自己好久没有睡过的床上，心里的情绪比较复杂，是喜是忧，无从寻找答案。

妈妈对我说她不记得是那一天去杂货房的时候，发现以前午睡的席子放在那里，已经发霉了，还有她一直要找的小毯子。她说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这些放在那里，她也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放这些东西去那里。

我对妈妈说：其实东西都是我放的，以前我不听话，为了逃避你的打骂，我布置了这么一个小窝。妈妈突然笑了起来说：我就知道是你，你个调皮鬼，难怪每次找你人都找不到，原来每次都躲在那里面。

足够的幸福，却一直无法满足。

我其实一直想问妈妈以前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如果没有，为什么我总会看见妈妈她眼睛里的冷淡，为什么我那个时候总感觉被她遗忘。我想到这些总不断告诉自己：有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在我们的曾经中盖上再用力的印章，我们终究应该去释怀，用我们紧握于手中的继续下去的力量去吹散一切的痕迹。年少时我们才有单纯的梦想。长大以后的我们梦想不断在丧失，我们最初的那个梦想在不断的进化中一段一段的被修正，就像在天空飞翔的鸟类，从前是生活于水里的。无法有百分百的梦想，也无法有百分百的幸福，淡薄的去看自己，可以看见泪水和欢乐，可以看见一切都留在心里，无法磨灭的记忆散发幸福的光圈。

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村里越来越热闹。

妈妈把我照顾的好好的，我每天坐在房间里敲打自己的文字，看下载下来的电影，没有忧伤的继续。幺幺会和村里长成大男孩的人一样来看我，找我出去玩。他们在打球的时候，我给他们当裁判，然后坐上通往繁华的汽车，去唱歌去疯狂。

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被家里的人骂，可是妈妈从来不骂我，她很有耐性的坐在火炉边，等我回家吃饭。想到婉婉的一个梦想，我想婉婉的妈妈也是这么对婉婉的吧，担心着，爱护着，没有言语。可是这样的感觉空荡了太久，突然之间来临，会让我好难过。

闹热，盛放。

年三十，我和幺幺他们一起打牌。直到太阳升起。然后我们不睡觉，一起走出去逛。昨夜午夜的烟花还在记忆中逗留，年年相似，却岁岁感悟不同。黑夜每次都会在这么一天，这么一刻被火花照亮，掩盖了月亮的光辉，我们吃完夜宵，在黑夜的下方放肆的鸣叫，释放完我们一年所有的悲欢离合，然后回来继续打牌。

要回学校的时候，我翻箱倒柜的找我高中毕业时的同学录，结果在一个深红色的盒子里发现了它，同时发现的还有我爸爸的照片。

爸爸的印象在记忆中渐渐的被我遗忘，忘记我曾今还有个父亲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这么多年我刻意去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却总是有意无意的被人翻开自己的记忆。

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带上了一张父亲的照片，走开。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冰冻，气温零下。

妈妈那天起的很早，给我煮了我最喜欢吃的水饺。

转身离开家的时候，我没有让妈妈送我，可是妈妈还是带着我的行李一路跟到车站。我迟早有一天要独立，要自己照顾自己。我真的是时候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妈妈说：转转，以后妈妈就靠你了。

然后我泪流满面。

车子温暖，窗外苍白。不断有景物外后退，终点就在前方，为了到达前方却牺牲了沿途的风景，沿途我们失落过，伤心过，负气自责过，我们不懂事过，我们错过也收获过。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的终点是死亡，是失去思想。

晨光出现淡红，窗户开始有水滴形成。车厢里安静，合眼睡去，只想久久不醒来，感受着空白太久的幸福。铺天而来的，是我打架时的恐慌，是我爬树跌下来的鲜血，是我倒地起不来的无助。妈妈，你知道么？有些爱不应该那么晚才来，在最需要的时候缺少会让人铭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