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落地
十、落地
年华,要落地,光阴,要逝去。
我们要遗忘。
冬天开始下雪,厚厚的积雪掩盖了曾经的翠绿,掩盖我们曾经留下的脚印。在学校生活的最后一个冬日,竟然下了这么大的雪。
很多人都说在这个地方下这么大的雪可以算是个奇迹了,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中这里不会下雪,即使下也不会积起那么厚的雪。
我穿上妈妈为我新买的棉袄,围上丫丫曾经送我的围巾,一个人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脚踩在千疮百孔的白雪上,听雪水溅起的声音,感觉悲凉。
教室里热闹的气氛抵住了窗外的寒意。大家一致要在上完课后去打雪仗。
老师说她在这里将近十年了,这么大的雪还是第一次,她的心情比我们还要激动。上完课她要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去。
我们把雪白的雪球往人身上狠狠的砸去,然后拼命的狂跑。我手上握着大个的雪球,在教学楼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然后扬手要外这个人身上砸去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人是婉婉,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仿佛在沉甸甸的黑暗里,偶尔看见游动的光,刺眼,一时间无法反应的停顿。我清楚看见婉婉的笑容僵在那里,扬着的手滴落了雪球花开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猛然之间,婉婉把手中的雪球扔向了我,然后活动开来了僵住的笑容,匆匆跑开,留下一个回眸,留下一个伤感的身影。
我突然感觉到很生气,全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我懂婉婉的意思,她的释怀让我难过,如果是因为我们要离别了,如果是因为她感觉对我太残忍了,那么我是不会要这样的同情的。
沉思之间,好多雪球砸向了我,回神,跑离。
远远的看见婉婉慢慢蹲下,捂住肚子,一动也不动的蹲在白色的中间。
我知道婉婉的胃病犯了。
以前要狠下心去忘记婉婉就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我跑过去,背起婉婉,送她去医院。医生给婉婉诊治完后对我说:如果她在那么不注意自己的胃,以后得了胃溃疡麻烦就大了。
给婉婉取药,然后安静的送婉婉会学校,没有任何的语言。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知道应该用怎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婉婉。反复在心里组织着的语言,用一种冠冕堂皇如无其事的心态,美好的笑容,适当的时候表露自己一贯的笑容,偶尔幽默,或者在对话需要的时候加上从前友好的打闹。可是一切都只是在心里发生,现实什么也没有出现。
回寝室后,提笔给婉婉写了好长好长的邮件,发出后电脑突然黑屏,那么的巧合。
我想自己永远在都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听别人的经历,记忆别人的样子和衣服。可是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经历和样子永远不会在意到,写了满满的关于婉婉的一切,却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给自己释放的空间了,一味的去压抑自己,一味的去束缚自己,都忘记回忆自己的故事,回味自己走过的道路,对于自己,我真的做到了只字不提。
冬天是个不适合打球的季节,穿着笨重的衣服,顶着咧咧的寒风,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运球上篮,急停跳投,是那么的丑陋。可是婉婉发来短信说:转转,谢谢你的照顾,我就想去球场打球,自从上次打球出现了意外后我就再也没有打过球了。
想起一起打球的LALA,AK,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忘记了远在异处的朋友,好久的好久,我们曾经一起看过海,却在越来越多的烦恼中被遗忘。
丫丫来学校看我,带着他的男朋友。
丫丫说:转转,你的女朋友呢?
我说:丫丫,对不起,我没有女朋友,我其实一点都过的不好,当初分手的时候我答应你要好好的过生活,可是现在的我,生活一踏涂地,我找不到原来的我了,我要怎么办。
丫丫说:一个人的时候,好好的哭下吧,哭过也许会好点的。
丫丫走后,我一个人真的在教学楼一楼楼梯下默默的掉眼泪了。
婉婉你不是说要形同陌路么,你不是说你不要拖泥带水么。
晚上六点的时候冲了一壶咖啡,坐在阳台的最中央看杂志,上面狐妖和木乃伊相互攻击,周杰伦一成不变的扮演着董事的角色。在娱乐圈里永远是精彩交替着精彩改变的,用空气般的庞大体积填充着所有空虚人的人生。然后会在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之后,被新的人新的音乐所取代,那些刚刚还是焦点的消息,一眨眼就成了一文不值的白字黑字。
想着自己走过的日子,一段一段的,如同杂志上的新闻,不断被代替。从前以为自己爱丫丫会是一辈子,可是还是无疾而终,从前以为和幺幺、LALA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可是现在联系是那么的少,彼此都在遗忘彼此,究竟我们可以铭记多少,有多少可以不被我们所忘记的。也许在走出学校以后,我也会同样忘记婉婉,如同忘记丫丫一样。
打了电话给妈妈,向妈妈问声好,聊聊家常。
接着拉着室友一起去游乐厅投篮,一直到汗水浸湿贴近肉体的衣服。
年华,就是这么流失;年华,就是这么脆弱。
和室友回来的时候撞见婉婉一个人在逛街,落寞,让人心疼。室友向婉婉走过去的时候,我拦下了taxi要走,婉婉很快的跑上来拉住我的手说:转转,我们可不可以不这样。
我说:其实,我们一直没有什么,只是你太过于固执,把明明很简单的关系变的复杂了,现在要回到过去,好困难了。
我坐进车厢里,流下了眼泪。
回寝室,用热水洗去满身的汗味,好好的洗了洗眼睛,然后换了衣服,打开电脑敲打键盘。婉婉曾经说:不要对我太好,我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好。可是,婉婉你知道么,如果不对你好,那么我们的生活圈里的人还会有区别么,所有的人都是一样,不冷不热,活着能感受到不同的生活滋味么。
外面的积雪开始被霜冻凝固,刀般的风刺破脸上的肌肤,寒意从中溜进来,冰冻血液。呼吸可以清楚的被看见。清晨的日光姗姗来迟,一点一点的穿破深厚的云层,光成射线,点在积雪上,积雪终于沉淀了那么多年的光阴,落地时悄无声息,想起这么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