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雷雨
三、 雷雨
夜幕渐浓中,雷声轰隆,仿佛街上传来阵阵的鼓声般,急奏紧密,富有力度。
猫咪也躲进了床角,蜷缩瑟瑟发抖的身体,背上的毛全部如刺般紧密竖立,如同变成了一只刺猬保护自己。
小狗寻着打雷的方向,勇敢如斯巴达勇士般奋力嘶吼,“汪汪”声刺透那阵相遇的雷声,飘向遥远而又虚无的空间。
墙角花瓶中,插着鲜艳的玫瑰此刻似乎被雷声吓破了胆般低下了娇艳的脸庞。
人们焦虑地望着窗外,却愣愣地不自信地说;“这雨也该来了吧。”
小伟缩回手的那瞬间,这一切来的那么快,以至于他来不及抚摸自己的疼痛就伸开手臂紧紧地护在了俞允的身上。
他记得俞允小时候最怕打雷的声音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长大的俞允是否还是害怕打雷的声音。
他还在思虑这个问题时,却看见俞允反转的身体已经随着呼吸而渐渐起伏。
他笑了笑自己。直起身体,用那只被她咬过的手轻抚着她的短发。
那发型一塌糊涂,似曾相识。
小伟轻轻地躺在俞允的背后。他多么想伸出手臂从后面抱着她入睡,多么想下颚搁在她的头顶,听她微乎其微的喘息声,多么想让她躺在自己身体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在梦中带着微笑,说着甜蜜的呓语。
“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他想。
雷声从傍晚到清晨似乎没有停地意思,雨也似乎没有下的意思。
在玻璃窗透过的光线中,俞允仿佛依旧是年少的时光。
双手中的胳膊,头顶上的下颚,那双会动的睫毛。
她转过身像曾经那样,放开胳膊,死死地抱着他的身体。
她依恋那样的姿势,无可救药的依恋。
小伟睁开眼时,俞允却放开手臂,又一次转过身,背向他,眼中是浓浓的失意。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湮灭,有些爱走过了头就变成了伤害。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俞允充满怨气的想着。
俞允摸了摸自己的脸,能感觉手心中的冰冷,她知道那里是无法释解的冰霜。
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吗?不,不,绝不是。
曾经俞允觉得自己跟千千就是俩个偶然相遇的女子,而千千手中纯美的花朵就是小伟,她和千千一起走啊走啊,两个人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她们谁也不知道,要走过久呢,她们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千千鞋带散了,俞允便帮她拿着花盆,也是这刻她爱上了这朵花,想要用生命去等候,却不知下个路口她们就要分开了。俞允却无法释怀那朵花。
风还在那里逍遥,雷声依然震动着人们的神经。
猫已经不需要躲藏了。它明白雷声就是纸老虎,经不起一丝的戳碰。
狗有些累了,但还是在哪里执着的同雷声做较量。
“快要下雨了。”小伟他如同幽灵的声音飘至俞允的耳边。
俞允那刻以为这昏暗的清晨是太阳西沉后的暮色了。
雨不知是受了雷声的惊吓还是小伟的魔咒,就这么稀里哗啦的下了起来。
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雨就这么开始下了。
这座北方的城市,黄土会趁着雨水降临而混杂其中突如其来,对着行人各色衣服进行恣意修饰。为他们装点不同规则,不同形状的黄色图案,有如太阳,有如月亮,有如半个星星,有如跳跃的小猫,有如奔跑的小狗,有如懒惰的行人……行人的各色衣服,斑迹痕痕,他们的脸上也抹了一层淡黄色的粉底液,然而他们笑了。如幸福从天而降。
俞允拥着手臂抵抗那阵风那阵细微的雨点带来的寒冷,似乎很冷很冷。
她还是会想要站在远处的山顶,冷冽的风中,大声的唱歌,大声的说“爱”吗?她还会让那些“爱”随风吹到天空,随雨深植大地吗?
小伟还会脱下外套为她披上吗?
她还会想要他接受自己所有的乖僻吝戾,还会想咬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吗?还想站在风中与他或喁喁低语或轻轻相拥吗?
俞允已经将过去的所有种种有光小伟的期望,奢侈,幻想都丢掉了吗?
她真的能丢掉吗?一切刺激与浪漫的混淆的充斥。
可是这刻,俞允只希望小伟能够陪在自己身边,静静地让风穿过自己的身体。哪怕很冷很冷。
她望着丝丝细雨,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毫不停留的雨滴说;谁都不应该对谁奢望。
奢望落地只有满身的同,善待自己就是遏制住奢望,冷眼静观一切变故。
哪怕仍欢喜,仍悲伤,只要面无表情装出心灰意冷,一切都很美丽。
没有人能够戳破这层华丽的伪装。
小伟多么想抱着她。
他可以感受到俞允的寒冷。那种冷从空气中传递到他的身上,使他不觉得朝手心呵气。
他多想抱着她。彼此给予温暖。
他随手拿起一件淡黄色的纯棉披肩为她披上。他不敢去抱着她,不想令她不愉快。
似乎自己从来都是这么的被动。他暗自笑笑,依旧站在她的背后。
俞允后顷的身体靠在他的胸前,他如同小时候她双手被自己放进夹克衫般微微一颤。
低下头,刚好俯视她的脸,微闭的眼角透着疲惫,脸色不自然的黄,嘴依然倔强的扬起着。
那么的好看。
他有些着迷,轻吻着她的嘴角。俞允轻微的抵触令他有些伤感。
小伟追随俞允的目光,转向墙角的玫瑰,风雨雷声中她已悄然落下帷幕,苍白的接受最后的命运。
是不是我们之间也将如此呢?小伟重新望着俞允,感觉到她的眼睛要说话,可是嘴唇确实无动于衷。
俞允是想对他说,说什么呢,她自己也惘然。
丢掉的热情,愚蠢的行为,迷失的方向。都不是,那有会是什么呢?
自己累了,如同迟暮的老人躺在如往的黄昏中,等待着夕阳回归般等待自己人生的落幕。
俞允用指尖重重的划过被他吻过的嘴唇,莫名的想起遗忘了很久的流浪人小卫。
那个在自己生命中燃烧的男子,那个差一点代替小伟的男子。
他粗略幼稚的嗓音;“你的嘴角,隐匿的微笑。你推开了我,我丢失了自己……”它们变成同一个音符,纠缠自己,久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