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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楼桑玄德本皇孙

翩翩 《虎牢》 历史小说 2011-01-14 22:4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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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马,渐渐接近,不一时来到了虎牢关前。来人守住缰绳,立在当场,背依群山,头顶青冥,气势几可充盈天地。

吕布心生惊喜。来人恐怕是他目前为止见到除了上将以外的最高手,更出奇的是,这人竟然是一员女将。

桃花马上,端坐的这员女将。,在星光下看去,只见她面如芙蓉,眉目清秀,身形窈窕,美丽中透出英武,愈加显得动人心魄。女将一身银甲,内衬红袍,手中托着一把绣绒刀,背后背着一对日月短刀,肩头有几条彩色绸缎随风飘洒。

吕布和女将彼此打量多时,吕布问道:“女将,你姓甚名谁,来此意欲何为?”措辞虽然生硬,语调却出人意料的柔和。

“徐州刺史陶谦部下战将,汉室宗亲,刘刕。”女将一扬下巴,骄傲地回答。

十八路诸侯联军人马数十万,阵营绵延极远。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帐篷,里面已经点上了油灯。一个面如重枣,长髯飘飘的大汉来回翻着一本《春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终于,他按捺不住,起身问道:“大哥,你说我们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要是我们真的做错了,还能得到原谅么?”

“做便做了,事后还说什么对错!”黑脸虬髯的汉子停住画笔,粗声回答道。

“三弟,你小点声。”红脸大汉压低了声音提醒,又说道,“大哥,我读这本春秋,可说是‘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铖。’将来有一天,人们读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又会如何评价我们?”

“历史——”白面大耳的大哥随口应了一声,一双长臂还在摆弄着自己新编的草帽,想了想说道,“历史是谁写的?”

“圣人。”红脸大汉答道。

“是么,依我说圣人不过是历史的记录者,历史真正的书写者是英雄。”大哥道。

红脸大汉如有所感,愣在当场。黑脸汉子却还没明白其中深意,追问道:“大哥说清楚,什么圣人,什么英雄,不然俺老张心里糊涂。”

“所谓的圣人,妄想用自己的肩膀,挑尽天下人的苦难。四处碰壁,还乐此不疲。可惜他的主张没人听从,他的行动影响有限,无奈之余,就编纂旧事,称为历史,希望能警示后人,还自以为足以让乱臣贼子感到畏惧。殊不知,真正害怕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而他记录历史的第一手资料,却是强梁大盗提供的。说到底,无非是抨击小贼,标榜大贼罢了。”大哥慢慢解释道。

“那大哥说的英雄呢?”红脸大汉擦擦额头的汗,问道。

“英雄么?从来不以自己承受别人的苦难为幸福,恰恰相反,他们是以让别人承担自己的苦难为幸福。他们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掌控舆论;只有手握重权,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位高权重,他们可以随意捏造手中的一切,抹黑自己的手下败将,和抬高自己一样简单。”大哥接着解释道。

红脸的二弟和黑脸的三弟听得入神,各自拿书握笔的手都渐渐垂了下来。

大哥继续他的言论,微微提高声音说道:“茫茫乱世,是做没用的圣人,还是做有大用的英雄,只在一念之间。你们大哥不好读书,更懒得看什么史书,不过我敢说,没有一个圣人敢诋毁我家高祖,不然他就是活得不耐烦了。小时在大树楼桑村,叔叔就告诉过我成王败寇的道理。二位贤弟,只要我们做真正的英雄,做成功的英雄,那不管我们看过几本书,认识几个字,历史只能照我们说的去写,又有何惧哉?”

“大哥,我们愿意追随你,做真的英雄。”二弟三弟激动地说道。

“好!想当初我家先祖武帝曾经封禅泰山,建立不世功业,太史公再胆大包天,敢对这些说一个不字么?”大哥把草帽端端正正戴在头顶,神情郑重地说道,“我若有子,长子就名封,次子名禅如何?”

“不错!”二弟把《春秋左传》随手抛在脑后,应和道,“历史该轮到我们兄弟写了。我若有子,长子名平,次子名兴,就是要告诉后世,岁在初平,我辈大兴。”

“都想要儿子啊,呵呵。大哥二哥,我看人生一世,就像那天上的星星,总要焕发自己的光彩。谁的光最亮,那就是英雄吧。”三弟眼望帐外星空,竟然说诗意盎然。他又转头看看刚刚画好的美女图,面含微笑,挥笔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星彩”。

“汉室宗亲啊。”吕布一脸的不屑,“你们那个汉天子还不是我手里的卒子,你就是给卒子做卒子的卒子吧。哎呀呀,卿本佳人,奈何做卒呢?”

挟持天子,号令诸侯,这想法有多英明,说出来就有多愚蠢吧。不过吕布不是无知,而是无畏。无知者无畏,早晚有吃苦头的一天;无畏者无知,却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刘刕看着骄狂无比的吕布,眼底闪过一丝悲戚。是啊,连天子都是权利之线下被迫舞蹈的傀儡,自己又是什么呢?何况,自己的先祖还是景帝最忌恨的弟弟——梁王刘武。四海升平,至亲手足还难免猜忌,天下滔滔,早已冲淡了的血缘还那么值得维系么?那也不能把先祖的天下拱手让人,刘刕暗下决心,坚定地点点头。毅然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把持朝政,胁迫天子,天下诸侯才起兵勤王。我刘刕虽为女流,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血统,哪能不身先士卒?你说我是卒子,的确,我就是卒子,还是堂堂正正的天子手下一小卒。你就是吕布吧,你今天害了这些仁人志士,这就想走么?有胆量的话,就和我刘刕一战如何?”

吕布听着刘刕的慷慨陈词,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员坚毅无比又美艳无双的皇室女将,心底不自觉地涌起一点温柔。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自己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依红偎翠只当寻常,却从不曾对女人动过心。前不久自己还和老乡李肃开过玩笑,说他还好送的是宝马良驹,要是送绝色美人,自己就不至于拿义父开刀了。可是现在,不免要推翻自己的说话了。

“动手吧!”刘刕一声清叱,扬起了绣绒刀。

“别急。刘将军,天黑了,你还一个人赶过来厮杀,到底是为什么呢?”吕布问得颇为关切。兵卒们却以为是有意调侃,心中暗暗发笑。

“来求心之所安。”刘刕叹道,“我知道王将军、韩将军必遭不测,可是又不会有人来援,所以一个人赶了过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哦,吕布一愣,郝萌、曹性两人凑了过来,耳语一阵,吕布才点点头,问道:“那你为何不带徐州兵马过来?陶谦听说是个仁厚君子,还能见死不救么?”

“命里注定的,谁都无法挽回。自己认准的,也不该把别人拖累。我说了,只求心之所安。”刘刕平静地回答,清丽的面庞看不出一丝喜怒。

“虽千万人吾往矣。”吕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眼前这女子,比之郭解朱家,侠风一般,较以曹沫专诸,勇气无二。在这古游侠刺客一样的巾帼英雄面前,吕布都不由有些汗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