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一夜长空落将星

三天前，洛阳城，太师府中大排筵宴。董卓与吕布等众将举酒行觞，似乎浑不把前方战事放在心上。众人觥筹交错，笑语欢声，只有吕布望着酒樽，面露忧色，显得与酒席宴间和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董卓看在眼里，不由微微皱眉。他亲自举杯对吕布说道：“我儿奉先，现在汜水关守将华雄连连得胜，连大名鼎鼎的江东猛虎孙坚也铩羽而归。我看十八路诸侯锐气殆尽，当可不攻自破。那时我父子就能牢牢地把持朝纲，掌控天下。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哦，我明白啦，你当是以为华雄立功，抢了你的风头。呵呵，那十八路诸侯手下尽是无能之辈，‘杀鸡焉用宰牛刀’，又何必劳你出手呢？来，喝了这杯酒，不要愁眉苦脸了。”

吕布连忙端起未曾沾唇的酒杯，把其中美酒一饮而尽，之后郑重地说道：“义父大人。我非是贪功，只是我知道那十八路诸侯手下藏龙卧虎，并非都是易于之辈。我这里也是替华雄都督挂念。唉，也许我的担心多余了吧。”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喊“报”，紧接着一个蓝旗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低头跪倒在地。

董卓对这个打断了他酒兴的小兵十分反感，可是他没有立即发作。焉知小兵是不是来传递捷报的呢？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能很好地助兴么？

然而众人当中，头脑最为清醒的还是董卓的女婿李儒，在蓝旗官跑进来的一瞬间，只有他从这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没来由心头一紧，率先问道：“要报何事，慢慢说来。”

蓝旗官抬头道：“华都督击败孙坚之后，不久十八路诸侯联军杀来。当先出阵的是袁术手下骁将俞涉，被华都督不出三合，斩于马下。”

此言一出，董卓拍手大笑，余者多应声附和，只有吕布和李儒没有笑得出来。“然后呢？”这会是吕布发问。

“之后冀州太守韩馥麾下上将潘凤出战。”蓝旗官报道。

“什么？”吕布挺身而起，瞪大了双眼，攥紧拳头问道，“那，华都督胜负如何？”然而没有人在意吕布的失态。因为这一刻，已经微醺的董卓也托着便便大腹，微微起立，紧紧盯着蓝旗官。其他将领更是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一时间太师府内的空气似乎凝为实质，无法流通了。

“潘凤－－”蓝旗官吞吞吐吐道，“潘凤又被华都督斩了！”

“什么？潘凤又被华都督斩了。”吕布把拳头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面孔微微抽搐，似乎受了极大震撼，全然看不出悲喜。

“潘凤又被华雄斩了！”不单单是吕布，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如重锤，击打着在场每个人的耳鼓；又似利剑，直刺穿在场每个人的心肺。是该为不可思议的战果狂喜，还是该为一代将星的陨落嚎啕？这一战，胜了，败了，抑或已经超越了胜败，还是胜败根本无从谈及？没有人知道答案。刚刚上将潘凤出场的消息，已经给众人一种近乎绝望的压迫感。而竟然是在下一刻被告知他的离去，此刻众人感觉不单压力全无，连本身的气息也似乎被一缕缕抽离体外，而心中只剩下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幻灭感。

“那十八路诸侯退兵了么？”还是李儒最为镇定，声音颤抖，询问蓝旗官。

“没有，对面紧接着派出一个马弓手。大红脸，长胡子，骑着匹黄马，用一把大刀，一招枭了华都督首级。然后跃武扬威，纵马跑了几圈，对面鼓声停了，这才提着华都督的头返回敌阵。”蓝旗官面带惊恐地答道。

“马弓手！那马弓手叫什么？快说！”吕布一个箭步离席，奔到蓝旗官面前，提着蓝旗官急不可耐地问道。

“侯爷，侯爷轻点。小人听说那个马弓手名叫关羽，好像是北平太守公孙瓒的手下。”蓝旗官明显承受不了吕布的神力，呲牙裂嘴忍痛答道，“现在汜水关危在旦夕，亟待增援啊。”

可是蓝旗官似乎说的是无声的话，因为在场众人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而是各自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只是吕布抓住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让他得以长出口气。

上将已逝，疑云方起。华雄是如何得胜，又怎么会离奇而死？关羽又是何许人也？公孙瓒和其他诸侯还握着什么底牌？曾几何时，吕布已经忘记了怎样思考，因为普天之下，他只剩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只要不和这个人交锋，那么对阵其他人，谋略简直是奢侈品。可是现在，临危受命增援虎牢关，把守洛阳城前最后一道屏障的吕布，他已不能再像往常那样狂傲无前，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成为了天下第一，还是真的告别了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