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桑树
一、 桑树
火车驶入站台的时候,他有些出神。
火车曾给站在这里的没有足够耐心、毅力的自己,一个仓皇而逃的结局。
如今看着火车慢慢的逼近,那“哐哐嘡嘡”的声音阵阵如雷。他知道现在有一个开始等待着他了,他自我坚信已经拥有足够的耐心去守护,有足够的勇气去占有。
可是他不知道,开始已经如暴风雨前的鼓声般精准的来了。而他的耐心和勇气以及毅力是需要留给开始的之后了。所以他显现的从容不迫。
他看了看时间,十点整,火车晚点了半个小时。这绿皮的火车经常会这样,如同迟暮的老人需要等多的时间走完那段颠簸的路途。
俞允看见他伫立在人群中,依旧传着浅色格子衬衣蓝白色牛仔裤,他还是那么的要干净,她想。
他们曾经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浅格子衬衣代表着干净、阳光,或许是记忆的缘故,也或许真是如此。
他左手拎过她手中唯一的行李,右手拉起她的手朝着停在一边的出租车走去。
这座北方偏北的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空气中浮动着测黄色颗粒,惹得行人满是尘土如同赶赴了一场集会,彼此出神的相似。
小伟扭过头,转向车外,看着行人走过,仔细的想这个城市究竟多久没有下雨了。小允离开过久似乎就有多久没有下过雨了。
他想幸好是在车上,没有被小允看见自己尘土遮面的表情跟路上的每个行人都那么的逼近。但是这雨要是一直不下,小允总有一天,会看见的,那时她会认出自己吗?
他有些神伤了,开始仔细的打量行人,希望可以辨别出足丝马迹来。
俞允靠坐在椅背上没在颠簸中睡着了。
她真的太累了,为了能够回来,她做了太久的旅行,做了太久的漂泊者,如今很累了,可以回家了。
那些旅行似乎除了带给累之外似乎在也没有对她丝毫的更改,还是澄澈的眼光只是多了疲倦,还是清醇的面庞也只是多了疲倦,然而小伟却觉得她变了,变的老了。
或许一个人的变化,一个人的老似乎就是在一些疲倦加一些疲倦中过去。原来,疲倦是一个老人。
小伟想着,便真的以为俞允已经变老了,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满嘴凸牙的老太婆了。
只是俞允看起来,却更像一只倦鸟,一只疲倦的鸟儿等待着归回。
终点到了。
小伟看了一眼小允对司机说,在这附近随便转转吧。
司机开始缓慢的再次发动,再次出发,朝着哪个方向,用着什么样的心情,无所谓,都需要依靠那双机械般的双手。这个旅途会有多久?
出租车想,会不会也弄得我如同车上的女子般疲倦,需要回家休养呢?千万不要啊,我还有更多的路想走,还有更多的风景要游览,我不需要休养,于是出租车“突突”的喊了起来,急促,紧密。
它终于唤醒了小允,她揉揉眼睛,转向车窗外,热气的包子几经丢掉了温度,热闹的行人也渐渐散去。
“楼兰宾馆”再次到了。
小伟丝毫没有理会小允的眼光,只一味的拿着行李朝里面走去。
门外有一个桑树,树干的棕色已经浅显了很多,它失去水分太久了,仍旧残喘着。但是青绿色的桑葚却好像没有因为失去水分而显得疲倦,它仍旧看起来是很正常的样子,不过没颗青绿色桑葚旁边的深紫色熟透了的桑葚却大为不同,它们确实过分的疲软,如同沧桑。是那些深紫色的桑葚尽力把水分留给青绿色的桑葚,竭力帮它们遮挡太阳的蒸发,尘土的袭击。它们如同呵护自己的孩子般呵护着青绿色的桑葚,而它们不过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桑葚而已。
俞允看到这颗桑葚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跟小伟走进宾馆,看他跟前台人员交谈,然后拉过她的手走进电梯间。
他为她选择了八楼,最高层,最里面的房间,他告诉她站在窗口可以看见最美的暮色夕阳。她怔怔的望着外面,尽管夕阳还要很久才能看见,她却依然看着,她说,‘晕染开来的彩霞,生命力那么的旺盛又怎么会是夕阳呢?’
他不知道是她真的看见了夕阳还是她只是在描述心中的夕阳。
他没有理会她,任由她站着,自己忙碌。
俞允努力去想,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她想的头隐隐作痛,仍未有结果。
他仓皇的脚步声掩住了他说的话。
俞允只看见他离去的脚,慌乱,急忙。
茶几上有他放的水果,有他倒的开水,浴池中有他放慢的洗澡水。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她再次追问自己,但是什么答案都没有找到。
她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