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人的名声不外乎两种,好名声和坏名声,实际上这两种名声也是相对地存在,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每个人都不是单纯地以一种形式存在,每个人也要做好多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就是错的。对的无需再说,错的就不是单纯的错了,有有意和无意两种。无意的错是因为自身的条件所致,比如智力学识水平态度等等,往往错了自己也不知道。而有意的错就是明知故犯,是罪不可恕的,就像明明知道杀人是不可以的,却偏偏要致人于死地。每个人的身上也是既有缺点也有闪光点的,再坏的人身上也有可取之处,再好的人也要做错的时候。所以看一个人的好坏应该从总体上来看,给予公正的评价。如果单单取出一点放大了来看,用此一点来以偏概全,那就不是公正的看法了。可是很多人在评价别人的时候仍旧从这个人所做的一件事情上寻找切入点,然后根据自己的观点出发,很武断地用一个字来概括别人“好”或者是“坏”。全面看问题的人很少,从总体上给别人一个公正的评判的人就更少。
还有,人有时候也很可笑,同样的一个人所做的事情,却往往根据这个人所做事情的不同,把这个人分割开来,就好像这个人不是一个整体。
月文曾经被人指指点点,尤其是那些闺女媳妇,议论起来没有把他当好人看,当然不是说他有多么的伤天害理,而是因为他和小英的事情,别人觉得他的作风不是很好,有点卑鄙无耻不属于好人之列,对他疏远、躲避,就好像和他接近自己就不是好人似的。但是,现在却有意无意地想要向他靠近。这也许是因为他给别人带来的欢乐吧。整个公社,只有他一个人能给人带来这种欢乐,在这点上,他是唯一的。就在最初的时候,他的放映机跟前青年女性的比例很少,现在却翻了个了,每天晚上,只要放电影,放映机跟前都是女人,她们唧唧喳喳,很多小媳妇还经常和他开一些说不清什么意思的玩笑,惹的跟前的人一阵阵哄笑。这个时候的人们遗忘了他的那点事,他清白的就像没有出水的莲花。也有几个没有人家的闺女悄悄地注意他,把他当作自己心目中的终生对象,只是没有别人知道而已。实际上上,这些闺女媳妇的心中都是有一个“金月文”存在的,虽然在表面上耻笑他,其实在心里还是喜欢的。毕竟,像他这样容貌的男人还是不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男女。男人长得漂亮,英俊潇洒,女人照样喜欢。就像男人喜欢美女似的。
不管怎么说,月文成了这个公社的名人,这一次是真正的堂堂正正的“名人”,——是因为他给人们带来的欢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的存在,就是因为他的外表吧,月文够得上一表人材,无论走到那儿,本人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这就给他所带来的欢乐增添了魅力,是锦上添花的效果。同一件事情,去办的人不同,产生的效果绝对不一样,这也是一种“包装”吧,很无耐了。就像服装店的店员,一个小伙子试穿一套服装的时候,旁边的漂亮小姐巧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先生,你穿这套衣服很有风度。”小伙子肯定心花怒放,明明知道衣服贵得宰人,他也会买下,他买的是衣服,也不仅仅是衣服,恐怕买的是小姐的恭维了,就算很清楚是一个陷阱,都是高高兴兴往下跳的。但是如果变成是一个老妪,也搔首弄姿地摇过来,核桃皮似的脸上因为挤上笑而使皱纹更加重重叠叠,她的这句“先生,你穿这套衣服很有风度耶”恐怕小伙子身上会起鸡皮疙瘩,本来这套衣服非常适合他穿,他是不是买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他会赶紧脱下衣服溜之乎也。他是想买一套衣服去相亲的,不是给老太太看的,老太太说好不行,要漂亮姑娘说话才行。很悲哀啊。我们也都知道,大酒店的迎宾小姐,那胸,那腰,那腿,看着她们进去的客人肯定都胃口大开的,要是换成弯腰驼背满脸褶皱的老头老太太站在那儿,是不是不光吃不下,反而连以前吃下去的也要吐出来呢?不知道。月文演的电影不一定都好,也有好多影片烂的不能再烂,但是却在整个公社起了龙卷风的效果,有他的地方,都有欢乐。
月文那不光彩的一页仍旧存在,但是已经无足重轻。人们看重了后者。
在整个公社转了两个轮回了,月文累了,他想休息一下,顺便把家里地里的活儿做了。
习惯了晚睡,这早早地躺下来,有点不习惯了。本来在躺下的时候是瞌睡的,躺下了反倒而没有了睡意。这个时候,愿意想的、不愿意想的都一股脑儿堆出来。他想起了小英,她的面孔很模糊,就像隔着很厚的雾,朦朦胧胧的,无论怎么都看不清楚。反倒而是丽云的一颦一笑在他的眼前活灵活现。好久没有看见过小英了,自从那晚以后,不光没有见过她,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听到过。她究竟怎么样了?他是担心的。他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小英娘的影子又在他的眼前晃,张牙舞爪的样子,狰狞的就像影片里的魔鬼,让月文不由地恐怖起来,他慌忙让脑子空白,把这可怕的一幕删除。
也许,小英早已经找好了人家,她姐姐给她找的那个婆家条件确实不错,就算这个不成,好人家也有的是,还没听说过闺女找不着婆家的。只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了婆家,她的婆家是什么样的。
他们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月文不知道小英是怎么面对这件事情的,他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可他知道,事到如今,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他很矛盾,不愿意让她心里另外装了别人,也不敢想象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真的不敢想。她会脱光衣裳,让别的男人像他那样在她的身上“横行”吗?不敢想!一想这个,浑身就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整个人膨胀起来,就要爆炸了的感觉。他宁肯让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去想曾经和自己肌肤相亲赤身缠绕的女人,再和别的男人也做同样的事情。这是什么?对他的侮辱!他恨,恨不得把自己想象中的这个男人揪起来,一刀一刀地剁碎。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小英也在突然间变得肮脏,肮脏到他不用说去碰,就连看一眼都恶心。
那份凌乱的狂躁让他想要疯掉。他攥紧拳头,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算了,反正她娘不同意,她嫁不了自己自己也不去抢,随她而去。只是小英给予他的都是真实,是赤裸裸的坦诚,是少女宝贵的贞操,这份情意他怎么能忘?想到这个,他分外难过。
那么丽云给予他的又是什么?
月文又想到了丽云。他曾经怀疑的事情,还有他和伙伴们躺在她家炕上时说的话,都成了真的。那个时候,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小英身上,没有多想的,只是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现在他开始回顾了,她的眼神,她的话,都是有意冲自己而来。要是没有小英的话,那个时候他就会明明白白的,何至于等到现在?丽云不是单纯以一个实体的形式存在,她的身边围绕着另外一种气息,就像镀上一种晶莹闪亮的东西,有着一种神秘,诱惑着别人一探究竟,欲罢不能。面对她,就像被使了魔法一样,身不由己地围绕着她了。月文很明确地知道,小英是真实的,是一种踏实。而丽云却把这份真实又镀上了一次光环,看起来神秘,从而诱使他往下陷,而他也确实陷了下去,短短的时间,就已经无法自拔。
有一句话说:感情是用来遗忘的,忠贞是用来背叛的。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概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描淡写地总结了的,个中原委,只有当事者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