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二节
部队进入江西境内后,因严重减员而不得不进行了缩编。为了便于指挥,原来的师建制被迫取消,整个部队缩编为一个纵队,下辖七个步兵连和一个迫击炮连、一个重机关枪连。朱德任司令员,陈毅任指导员,王尔琢任参谋长。部队仍打国民党旗帜,改番号为“国民革命军第五纵队”。适值国民党内的新军阀张发奎率兵南下入粤,与李济深、黄绍竑两部为争夺对广东的控制权发生内讧;另一新军阀唐生智亦与南京国民政府发生战争,朱德部竟得到一个极难得的休整时间。部队进入江西的崇义、上堡一带时,朱德派人给驻防这一带的国民党第二十七师师长杨如轩送了一封信,希望能借二十七师的防地练兵三月,“练得一团人,打败蒋介石。”杨如轩跟朱德曾在云南陆军讲武堂同过学,对朱德颇有了解,加之也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所以任朱德部在崇义、上堡一带活动了一段时期,两军之间竟未发生任何冲突。
时近严冬,部队的穿衣问题成为急需解决的一个大难题。多数战士都还穿着单衣单裤,有的甚至还打着赤脚。这日,朱德忽然从报上得到一个消息,遂拿着报纸来找陈毅、王尔琢,对二人道:“部队的棉衣问题看来有望解决了。”陈毅、王尔琢二人都道:“您当暴发户了?”朱德指着报纸上的一则消息道:“你们看,我的老同学范石生的第十六军要从广东韶关移防到湖南来了。当年在云南陆军讲武堂我们是同班同学不说,而且是结拜兄弟。他现在的防区就在跟咱们相邻的湖南郴州、汝城一带。我这位老同学跟蒋某人曾经有过一点小小积怨,现在蒋某人掌管一国生杀予夺之大权,像他这样曾经令蒋某人颜面扫地的人蒋某人岂有不急欲除之的道理。如果咱们现在去跟他谈一谈,提出与他合作,你们说他会是什么态度呢?”陈毅道:“我们现在是朝廷钦犯,他躲我们还来不及,还会跟我们合作?”朱德道:“这你就错了。现在的蒋某人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他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没有一个是服他怕他的。蒋某人虽然恨不得一个个将他们除掉,但是这些个军阀一个个重兵在握,蒋某人更多的时候还得倚仗他们为他效力呢。”陈毅道:“但是不管怎样他们也不可能公然与咱们合作啊!”朱德道:“对,他们公然与咱们合作是不可能的,但是咱们可不可以变换一下方式呢?”“怎么变换?”“学孙悟空七十二变啊。”“不懂。”朱德遂将自己已经酝酿成熟的一套计划和盘托了出来,陈毅、王尔琢听了都道:“玉阶兄果然是虑深谋远,人所不及。就依此计划行事。”
正好也是在这几日里,部队与井冈山过来的一支秋收起义队伍接上了头,便是前文曾说过的张子清从遂川县大汾镇带出来的那个营。得知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余部在井冈山一带立了足,朱德、陈毅一干人更加高兴了,遂一边派人跟着张子清的一个营去井冈山一带寻找毛泽东的下落,一边由朱德写了信去与范石生部取得联系。
却说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军长范石生,字小泉,清光绪十三年出生于云南玉溪。幼时从父读书,稍长从伯父兼习中医。后毕业于云南师范,毕业后供职于云南新军蔡锷部,继而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后历任滇军排长、团长、师参谋长等职。后被孙中山委任为北伐先遣司令,率部驻守滇、黔、桂边境。公元1922年,广东军阀陈炯明叛变革命,范石生配合桂军夺回广州,孙中山以其功大,升其为上将军衔,委其职为滇军第二军军长。一日,范石生赴孙中山大元帅府与粤军总指挥许崇智等商议东征大计,席间许崇智座下参谋蒋介石贸然插言,范石生讥叱之。因有此段过节,二人后来一直互存芥蒂之心。孙中山去世后,蒋介石经一番苦心经营总算爬上了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宝座,将国民政府军政大权一体抓在手中。此时范石生自然愈发敬蒋而远之,唯有存实力以自保。
这日,范石生在驻地营中接到昔日的结义弟兄朱德派人送来的一封信,立马提笔写了一封回函,让来人带了回去。朱德在江西境内的上堡接到了范石生的回函,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范石生在回函中写道:
“玉阶兄:
春城一别,匆匆数载。兄怀救国救民大志,远渡重洋,寻求兴邦救国之道,弟每念及兄之壮举感佩良深。南昌一举,世人瞩目。今兄虽暂处逆境,然中原逐鹿,鹿死谁手,仍未可知。兄来信所述诸事,皆切合愚意,弟自当勉力为助。以弟之见,兄若再起东山,来日前程委实不可限量。弟今寄人篱下,终非长策,正欲与兄共商良策,以谋自立自强。望吾兄见函后速往汝城日唯处一唔,专此恭候。
弟小泉”
信中所说“日唯”,指的是范石生现在所带的第十六军四十七师师长曾日唯,现率部驻扎在湖南的汝城境内,与上堡只相距一日路程。朱德与陈毅、王尔琢略作商榷后,留下陈毅照料队伍,朱、王二人则带了几名跟随速即启程去了汝城。
范石生所带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亦即原国民革命军滇军第二军,下辖四十六师、四十七师两个师,四十六师由范石生亲自带领驻扎在郴州城,四十七师则由曾日唯带领驻扎在汝城。
朱德一干人来到汝城,与范石生的全权代表曾日唯秘密商讨竟日,终于达成了一项两军之间的合作方案。按照这个方案,正在上堡整训的南昌起义余部一千多人将被并入范石生的十六军四十七师,扩充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四十七师第140团,王楷任团长。这个王楷其实就是朱德,王楷是化名。
朱德、陈毅率部投靠范石生,其实只是一个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借十六军的名义暂时隐藏部队的行踪,摆脱敌军的围困和追击;同时又可从范石生处获得粮饷、弹械、医药以及棉衣棉被方面的援助,暂解部队燃眉之急。朱德之所以敢走这步棋,一是出于私交,知道范石生不会拒绝他;二是因为他知道范石生也正需要扩充兵力;三是因为他知道范石生对共产党向有同情之心,与其它军阀确有不同之处。当日蒋介石初与XX翻脸时,各处军阀皆依蒋介石密令清党,惟范石生的十六军对清党之令未予理睬。
朱德与范石生部达成合作协议后,粮饷、弹械、棉衣棉被很快就发放下来了,战士们都穿上了棉衣棉裤,盖上了新被子。伤病战士也终于得到了救治。
但是朱德与范石生订立合作协议时曾有言在先,140团只在十六军编制之列,却不受十六军管制。一旦XX有令召唤,140团可以随时开拔赴命。范石生亦曾应允。
两军合作协议生效后,朱德将队伍开进十六军防区休整了一段日子。而后接到XX广东省委的一个指示,令其将队伍开赴广东境内参加广州起义,遂将队伍带离江西,开赴广东韶关方向。队伍过了韶关向西到达犁铺头时,却传来广州起义已告失败的消息。部队遂暂时集结于犁铺头,等待上级指示。这日,朱德在营中接到范石生派人送来的一封信,被告知蒋介石已获知朱德、陈毅部隐藏于十六军一事,并下了密令严饬范石生将南昌起义部队首领朱德等抓捕归案。来人对朱德道:“范军长看在兄弟情谊上,特派卑职前来送信,希望朱将军及贵部人马能先敌而动,保住实力。这有范军长托卑职交给朱将军的一批弹药和银元,请朱将军收下。”朱德命人收下范石生的赠礼,感慨道:“所谓危难之中方见真情啊!请转告范军长,我朱德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大恩大德,来日无论在什么地方相见,我朱德的队伍决不会与他为敌。”
送走了送信人,朱德和王尔琢赶紧组织队伍准备转移。在征询了广东省委的意见后,朱德、王尔琢决定将队伍开往广东东江方向,与那里的广州起义部队余部汇合。部队才到仁化,侦察兵发回的情报称敌十三军方鼎英部已从湖南境内插过来在南雄一带拦住去路。此时陈毅去上海向中央汇报工作尚未回来,朱德与王尔琢研究商量后,决定放弃去东江的打算,把队伍带到湘南去。不久前湖南省委曾来信联系,希望朱德陈毅能将队伍开到湘南去协助那里的农民军发动起义。如今事态发生变化,朱德王尔琢遂就势将队伍开向了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