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节
前文说到朱毛两军会师后在砻市镇外的河滩上召开了隆重的庆祝大会,此话暂且按下不表。单说工农红军军长朱德其人,四川仪陇人也,字玉阶。清光绪十二年亦即公元1886年农历冬月初六出生于仪陇县境内的李家垮子一户佃农家里,兄弟姊妹里排行老四。朱德幼时,家境十分贫寒,父母节衣缩食把朱德和两个哥哥送到了村里的私塾学校念书。两个哥哥都没能念长久便辍了学回家帮着父母种地,唯有朱德因为被父母寄予了厚望一直念了下来。朱德十九岁那年,正值满清政府最后一届科举考试,朱德参加了该年县试,成绩列前二十名。随后又参加了该年的府试。第二年清政府宣布废除科举,朱德进入新式学堂学习。两年后朱德从成都体育学院毕了业回到家乡,在仪陇县城找了份教职开始了自己的执教生涯。那时乡间的守旧势力十分顽固,朱德虽然贵为人师,却因出生贫贱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清宣统元年,朱德和同学一起徒步前往云南报考了云南陆军讲武堂,次年从该校毕业,从此奋身军界。公元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云南新军中的革命党人起而响应,宣布云南独立。朱德参加了攻打总督衙门的战斗,并在战斗中被指定代理所在连的连长。战斗结束后因功荣升排长。武昌首义后,各省相继宣布独立,清政府四处派兵镇压。为了支援四川的起义军,云南军政府大都督蔡锷派出两个旅共八个营的队伍进入四川对抗清兵。朱德亦参加了此次援川行动,并在战斗中晋升为连长。清政府覆灭后朱德随援川军返回云南,晋升为少校,并进入讲武堂担任军事教官,讲授战术学、野战学、射击术。又一年后,朱德被调往云南陆军第一师第三旅第二团任第一营营长。适值滇南临安府一带发生兵变,朱德所在的师奉调前往布防。朱德部负责驻守的蒙自、个旧一带正在滇南边境线上,与法属印度相邻。此地不仅一年四季高温多雨,气候环境异常恶劣;而且万山重叠地形环境十分复杂。朱德所在的部队肩负保境安民的重责,一方面要守好疆土,防止外强入侵;另一方面还要不间断的打击边境线上大大小小的土匪势力,维护边境线上的黎民百姓生命财产的安全。蒙自境内有一惯匪名叫方位,纠集匪众,打家劫舍,祸害一方多年。朱德侦得其行踪后率部将其一举击溃,自此在滇南一带声名鹊起,山贼土匪惟恐避之而不及。滇南边境一带自此稍得安宁,朱德亦因护边有功升至副团,后又升为正团级。袁世凯复辟帝制后,云南督军蔡锷摆脱袁世凯的软禁,从京城回到云南,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讨袁护国运动。朱德随讨袁护国军第一军出兵四川,任支队长。护国战争胜利后,辛亥名宿黎元洪登上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宝座。徐州军阀张勋借调解黎元洪与国务总理段祺瑞之间的纷争为由,率兵入京,逐走段祺瑞,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将满清末代皇帝溥仪再次扶上皇帝宝座。张勋复辟失败后,段祺瑞因兴师讨伐张勋有功,得以再次出任国务总理。中国国民党创始人、中华民国的奠基者孙中山因敦促段祺瑞恢复《临时约法》不成,在广州发起护法运动,另立国会,再造共和。此时原云南都军蔡锷已因病去世,继任督军唐继尧趁着护法之机,对川大举用兵,企图将四川置于自己掌控之下。入川滇军第二军第十三旅旅长朱德数次请缨要求率部北上讨伐北洋军阀,均被唐继尧置之不理,每次等来的命令总是让他去为军阀们的个人利益征战。川军名宿熊克武发起成立四川靖国军树起护法旗帜后,川、滇、黔三省靖国军公推唐继尧为三省靖国联军总司令,川中战事始得平息。然而这样相安无事的局面并未能维持许久,唐继尧与熊克武部之间再次燃起了战火,朱德亦再次被卷入军阀战争之中。入川滇军以两个军入川后,遭到数倍于己的川军重创,朱德时任入川滇军第二军第三混成旅旅长。入川滇军退回云南后,唐继尧辞去云南督军之职,逃离滇境,川、滇冲突告一段落。此时的朱德早已厌倦了军阀之间的逐鹿,欲辞去军职,去国外考察学习。军中同事皆极力挽留,朱德无奈之下只好暂时留下,就任云南陆军宪兵司令官一职,后又调任云南警务处长兼省会警察厅长。未几,滇军奉孙中山之命北伐,唐继尧纠集旧部卷土重来重新执掌云南军政大权,朱德弃职逃离昆明。
数月后,朱德经重庆来到上海,与好友孙炳文、金汉鼎一道拜会了国民党创始人、中华民国第一任大总统孙中山。
此时的孙中山因为广东军阀陈炯明的排挤和背叛已经无法在广东立足,不得不逃离老根据地,来到上海隐居,潜心致力于著书立说,等待新的东山再起之机。孙中山比朱德长二十来岁,曾经是朱德心目中的偶像。然而此时的朱德对于孙中山企图借助军阀的力量完成革命大业的做法已不再相信,他直言不讳的告诉孙中山,他想去国外考察一下,尤其想见识一下欧洲的社会主义者,希望能找到一条更适合中国国情的革命之路。孙中山道:“玉阶既然有此志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拦呢?希望你能找到一条更好的救国之路。”拜别孙中山后,金汉鼎接受孙中山的建议前往广西召集移驻广西的滇军旧部重整旗鼓去了,朱德则由孙炳文作引见拜会了另一位隐居在上海的著名革命者,XX最高领袖陈独秀。而后与孙炳文一道,乘法国油轮“安吉尔斯号”离开吴淞口,去了欧洲。
在法国巴黎逗留期间,朱德、孙炳文得知中国留法学生中有一个中国共产党的旅法支部,主事者是一位叫周恩来的留法学生,刚刚离开巴黎去了德国。朱德、孙炳文二人遂买了去德国的火车票,来到了德国柏林,并按照朋友告诉的地址找到了周恩来。朱德比周恩来年长十二岁。见面后,朱德向周恩来毫无隐讳地述说了自己的所有经历,并直言不讳的表示自己很希望能加入共产主义组织,周恩来和另一位XX旅欧组织的负责人张申府接受了他的请求。此前朱德早已加入了国民党,周恩来、张申府指示其对外仍以国民党员的身份示人,暂时不可公开自己的XX党员身份,朱德一一应承。
在德国逗留期间,朱德因为频繁参加各种政治活动被德国警察局逮捕,后经德国共产党组织出面担保得以获释。在德共组织的帮助下,朱德又达成了去俄罗斯苏联考察学习的愿望。彼时的苏联乃是世界各国共产主义者聚会的中心,朱德来到苏联后被XX旅苏支部安排到一所共产主义劳动大学里接受军事训练。
公元1926年,正值国内北伐战争时期,朱德接受XX最高组织的安排回国支援北伐,在上海接受陈独秀的指示去四川做军阀杨森的工作。后因受杨森疑忌转武汉去南昌,投国民革命第三军朱培德部。各路北伐军相继取得进展,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的声望随之越来越高,对XX的疑忌心也愈来愈重,终于导致国共合作的彻底破裂。公元1927年七月中旬,XX为反击蒋介石,决定动用自己手中掌握的武装力量进行一次绝地反击。其时XX掌握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二十四师、国民革命军第四军二十五师以及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二十军正云集于南昌周边,遂将起义地点定在南昌。朱德因国共合作破裂已辞去南昌市公安局长一职被朱培德礼送出境,暂时逗留于武汉。鉴于朱德在南昌有着便利的人际关系,XX最高组织决定派遣朱德先头前往南昌作起义前的准备工作。
朱德由武汉下九江,秘密抵达南昌,而后通过自己在南昌驻军里的旧关系网将南昌周边的敌军部署情况悉数作了一个
调查。数日后,XX中央军事部部长周恩来赴南昌指挥起义。八月一日凌晨,起义军打响了反抗国民党的第一枪。
参加南昌起义的部队约两万余人,依然打着国民党的旗帜,并在成功占领南昌后组建了新的国民革命政府。
蒋介石政府调集了赣、粤两省的军阀队伍四万之众向南昌进发,起义军前敌委员会决定将队伍撤出南昌,南下广东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在广东大浦县南的三河坝,前敌委书记周恩来与起义军总指挥贺龙等率主力从大浦乘船,直趋潮汕,朱德率四千人在三河坝布防阻击敌人援兵。敌粤军钱大钧部以十个团约两万之众的兵力隔河向朱德部发起攻击,朱德率部半渡而击将敌军击退。如是两次后,第三日晨敌军乘着江雾弥漫再次调集船只兵分多路强渡韩江,与朱德部争夺滩头阵地。是日下午,敌军在密集炮火的掩护下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起义军陷入敌军重兵包围之中。是夜,朱德率部撤出重围,向潮汕进发,意欲与主力靠拢。次日晨在饶平附近遇到第二十军教导团的一支队伍,有二百余人的样子,带队的是一名参谋长。因主力部队在潮汕遭敌人重兵包围,各部队之间失去联系,他带了自己手下的这点人冲出重围,往大浦方向进发欲与朱德部靠拢。据这位参谋长介绍,主力部队经此一役已经大伤元气,原打算在这一带建立根据地的设想看来是无法成为现实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之间让朱德和手下将士都懵了,朱德对师长周士第道:“现在军心已乱,我们做官长的一定要稳住阵脚,不能乱了方寸。”周士第道:“你说怎么办吧,我现在已经乱了方寸了。”朱德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这些干部连自己都无法稳住,下面的战士岂不越发六神无主。我建议赶紧开个干部大会,先把干部们的心稳定下来。”周士第道:“你看着办吧。”朱德遂将队伍中的中上层军官召集起来,道:“同志们,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形式可以说是非常地严峻。我们的主力部队在潮汕一带已经是彻底失败了,前委领导已经与我们失去联系,我们这支队伍目前的处境也是不容乐观。怎么办?我们现在该向何处去?我们还能不能把南昌起义部队幸存下来的这点血本带出去,让南昌起义的这点余脉留下一点点火种?这是我们这些党员和干部现在应该实实在在考虑一下的大问题。生死存亡关头,刻不容缓。我本不是你们二十五师的干部,这次前委分派任务将你们这个师交给了我,我就有责任把你们带好。现在整个部队的军心已经乱了,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的领导干部还有党员在这个关键时刻该怎么办?是抱着对党负责的态度和精神扎扎实实的把工作做好,把队伍带好,不辜负党对我们的期待;还是就此一蹶不振,甚而至于当一个可耻的逃兵,各位请自拿主见,我朱德绝不会苛求任何人。”第七十三团指导员和第七十四团参谋长都道:“朱德同志,你年纪比我们长,你都不怕,我们更不怕。”朱德对二人道:“好,这话我爱听。”第七十三团指导员陈毅道:“朱德同志你是老行伍了,比我们见多识广,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下该怎么办吧。”朱德指着地图道:“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目前敌人在潮汕周围集聚了至少四个师的兵力。我们的主力已经基本不存在,整个南昌起义部队现在就剩下我们这支队伍还基本保持着完整的建制。但是我们经过三河坝一战也损失不小,现在大约还有两千多人,再加上二十军教导团从潮汕突围出来的二百来人,要跟这么强大的敌人以硬碰硬显然是不明智的。我们现在唯一可行的一条路就是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到敌人力量相对薄弱的赣南、湘南一带去寻找立足点。”第七十四团参谋长王尔琢道:“从眼下的情形来看,我们确实只有这条路可走了。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之后,我们只能在敌人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寻找立足点,赣南、湘南这一带我以为确实比较合适。这一带属两省交界地带,距中心城市较远,再加上湘、赣两省军阀之间的矛盾,目前的确很难再找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朱德道:“分析得有道理,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师长周士第道:“虽然朱德同志你不是咱二十五师的干部,但既然前委派了你来领导我们,你就是我们这里的最高领导,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你就拿个主意吧。”朱德道:“那好,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抢在敌人的行动之前从敌人的缝隙之间穿插出去。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只能经福建进入江西,再折往赣南、湘南一带。”
部队遂按朱德所说由闽赣交界处进入江西。一路上逃跑失散了数百官兵。至江西九江时,师长周士第竟不辞而别,师党代表亦申请离队,到上海寻找最高组织去了。一日,几位连排长相约一起来找陈毅,道:“现在这个局面,神仙也挽救不了这支队伍了。我们大家都准备走了,你呢?”陈毅道:“走到哪里去?离开了队伍到处都是敌人,只有死路一条。走是死,不走也是死。与其死于当逃兵,还不如战斗到死。”一连长道:“你真是一个书呆子,你既然不走那也没办法了。咱们是看在共事一场的情分上才来跟你说的,你既不听就算了。”陈毅道:“谢谢你们的好意。”随后将此事告知给了朱德,朱德立马将官兵召集一处,道:“自三河坝一役后,很多同志对革命失去了信心,每天都有人离队而去,有的甚至是整连整排集体逃跑。陈毅同志告诉我说,有个连长林彪跟几个人相约一起来找他,约他一起离队,被他拒绝了。现在的这种情形下,的确是很为难了这些同志。既然他们选择了走,那就让他们走吧。革命靠的是自觉,我朱德绝不会强迫谁跟着我走。今天我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声,愿意革命的跟我走;不愿意革命的,我朱德绝不强留。少了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我们的队伍会更健康。”当日夜里,连长林彪竟又跑了回来。陈毅道:“你不是回家去了的吗?”林彪道:“到处都是敌人,哪走得了。还是你说的对,与其当逃兵一死,还不如战斗到死来得光荣。”陈毅道:“我看你人才倒是个人才,就气节上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既然回来了,就继续把你的连交给你吧。别再三心二意的,小心栽了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