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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淑辉 《奋斗三部曲之二——家庭主妇》 言情小说 2011-01-07 22:2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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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午后,挥汗如雨,各种植物都褪去了光鲜的外衣,低着头打着卷屹立在田间地头,动物也都蜷缩在窝里不敢露面,更难以忍受的是村民们,他们整天呆在家里,除了睡觉无所事事,幸好现在是农闲时节。

玉娇睡醒了,她走到八仙桌前,简单的梳理一下乌黑亮丽的长发,随即就拿着水桶出去打水,当一口甘甜的井水下肚,她突然感到凉快很多。

此时父母都不在家,她坐在饭桌旁,吃着妈妈给她盛好的高粮米水饭,茄子炖土豆,大葱蘸大酱,似乎越嚼越没滋味儿,跟吃草差不多,这时她突然想起了阿黄,不知道它吃没吃饭,于是她赶忙走到窗户底下的狗窝旁看了一眼,阿黄正在半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那儿,不知道它是真睡着了还是天气炎热正在打盹呢!

她回到屋里,给阿黄准备好了食物,端到它面前,阿黄看到主人今天给它的食物端到窝里,它赶忙站起来,狼吞虎咽地吃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开始呱嗒呱嗒的舔盆子底儿,玉娇拿起狗食盆回屋了。

她坐在炕沿上,回想起这么多年来阿黄陪伴自己的日日夜夜她很感动,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这句话一点也不假,自古以来人类对狗的称赞从没停止过,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猫是奸臣,狗是忠臣等等不绝于耳。

几年来,玉娇对阿黄的感情无法用语言表达,自从有阿黄陪伴自己以来,自己从来没有孤独过,无论碰到什么事情,只要看看阿黄那么可爱,那么懂事,自己的内心都会快慰许多,更重要的是阿黄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多少次碰到危险,有它在身边总能化险为夷,正在这一切都像过电影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现的时候,妈妈回来了。

玉娇妈看看桌子上的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高兴地说:“都吃了?今天中午是现成的饭,没有你那阿黄的份了,饿一次没事儿,哭不死孩子饿不死狗。”

玉娇心想,那能行吗?也太不拿阿黄当回事儿了,我不吃都得给它,在我的潜意识里,它和我同样重要,但又不好直接对妈妈说,饭菜自己没吃都让阿黄打扫了,如果说实话妈妈会心疼,毕竟养活阿黄也不能卖钱,不比养头肥猪,如果养头肥猪,过年过节还能吃肉卖钱呢!在妈妈眼里阿黄就是赔钱货,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父母喂阿黄经常偷工减料,所以玉娇怕阿黄在家受委屈,无论走到哪里,阿黄就像小孩子一样尾随其后。

妈妈又接着说:“你瞅咱家的狗让你喂的,快赶上老虎了,肥头大耳的,谁家这么舍得喂这玩意儿,可劲儿祸害粮食。”

“怎么能说它祸害粮食呢!你咋不说有阿黄在,家里的一切都平平安安的,从来就没来过一个小偷儿,你没看左邻右舍养的大鹅都让人家给端窝了吗?你养的鸡鸭鹅都风平浪静的,没有哪个小偷儿敢惦记,这你不说了,总盯着阿黄吃的那点儿粮食,哼!小心眼儿。”

在喂养阿黄这个问题上,玉娇和父母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他们也不是不同意玉娇养,也不反对她稀罕,可就嫌玉娇对阿黄太大方了,总是让它吃饱喝足,而别的村民家把粮食都用在养猪或者鸡鸭鹅上了,而狗都是饿得肚子瘪瘪的,整天东跑西颠儿四处觅食。

“刚才你和我爸去哪儿了,大中午的也不在家睡个午觉。”

“哎呀!岁数大了,没有觉啊!不像你们年轻人倒下就着,我要是像你睡那些觉,那晚上可就不用睡了,你爸去地里看看庄稼咋样了,最近好些天不下雨,地里都旱了,等落雨的时候,好种白菜。”

这时候玉娇妈撸起了裤子,她在炕上用手按着大腿,一按一个坑,这是咋回事儿?玉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妈妈最近特别能喝水,她总是提醒妈妈做菜时要少放盐,省得渴,不知怎的,最近妈妈全身都浮肿,视力也明显下降。

玉娇害怕了,她担心妈妈的身体会出啥问题,于是第二天就去了姐姐家,听邻居说姐姐已经上班了,得到晚上才能回来,玉娇只好在大门外徘徊,一直等到天黑日头落姐姐才回来,玉珍听说妹妹在外等了自己很长时间,很难过,忙着给妹妹做饭去了,玉娇今晚算是别想回去了,黑灯瞎火的,姐姐也不可能让她回去,于是她只好和姐姐忙活起来。

姐姐给她炖了一只鸡,不一会儿姐夫也回来了,全家人聚在一起,再加上玉娇的到来,都很高兴,吃完饭,玉娇就对姐姐说了妈妈最近的身体出现了不适,姐姐也很着急,可是刚刚上班,又请不下来假,让玉娇领妈妈到附近诊所先看看,等自己休息了再领妈妈去大医院检查去。

第二天早上,玉珍匆忙的给玉娇拿了二百元钱就上班了,玉娇也回家了,她着急给妈妈看病,回到家的玉娇马上就要领妈妈看病,可是妈妈心疼钱,说啥也不去,最后还是让玉娇给劝走了,她们来到了村诊所,村诊所极其简陋,只有头疼脑热的村民来打个针吃个药,再大点儿的病也治不了,大夫给玉娇妈开了几瓶眼药水,还有利尿的药,玉娇和妈妈回到家,按照大夫说的话开始定时定点儿吃药,利尿的药还是有效果,可是眼药水点上却一点儿也不见效,一直点完了也不见好转,当玉娇妈把这些药用完了的时候,全身浮肿一点儿没有消,玉娇想领妈妈再去看,可是玉娇妈说啥也不去了,用她自己的话说,老农民得病就得等死,有几个能治起病的,黄金有价药无价。

在妈妈有病这个问题上,玉娇也实在无能为力,她只能出力,她没有钱,只有姐姐比自己强些,能掏出几个现钱,可她们家也是普通人家,没有什么积蓄,玉娇妈的病也就只好撂下了,王老汉认识到老伴儿的病可能比较严重,他严肃地对玉娇说:“等到秋天打下粮食,领她上大医院看看去。”

玉娇听到爸爸的话很感动,觉得人家都说老伴儿老伴儿,真的老来是伴儿,老两口子打了一辈子仗,到老了还知道疼热了。玉娇妈也很感动,对玉娇说:“我寻思多活几年,好看到你出阁,将来你有归宿了,就是我死了,也放心了。”玉娇妈一边说一边哭,王老汉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不知他在想什么,老汉突然不抽了,拿着烟袋锅子熟练地在炕墙上敲了敲,对老伴儿说:“你别胡思乱想了,你比我小好几岁,我都活得好好的,你就死了?死不了,咋的也得把玉娇打发出门子才算一块石头落地,要不死到阴间都不净心。”

突然轰隆隆的雷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王老汉立刻来了精神头,趴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云彩正在向自己的头顶方向移动,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雨点儿砸在玻璃上,王老汉心里很高兴,毕竟好多天不下雨了,地都旱出裂子来了,最近一些天室外温度都达到三十多度,如果长时间不下雨,可能就会爆发大规模的虫灾,村民盼雨都盼红了眼,王老汉还是朝远处看,他希望雨大点儿下,一下子就下透了,自己家的白菜还没种呢!头伏萝卜二伏菜,现在眼瞅着二伏都快过完了,心里怎能不着急,接着是一个闪电牵出一串震耳欲聋的雷声,雨哗哗的终于下大了。

在父母眼里玉娇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她在家里也给年迈的父母增添了不少乐趣,用王老汉的话说,过日子过啥?就是过孩子,没有孩子那日子上哪儿能有盼头,老两口子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不中用,要是没有玉娇,可能早支撑不到今天了。

雨还在哗哗的下,窗户外边房檐子底下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院子里凹凸不平处积满了水坑,庄稼像洗过澡一样,焕然一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它们实在太渴了,最有趣的是那些动物,它们都回到窝里避雨去了,此时除了雨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怎的,窗户底下还有只老母鸡没有回窝里,它正在欣赏雨中美景,再看,肚囊子底下还有几只小鸡崽儿,叽叽喳喳,它们害怕雨浇,都猫在母鸡翅膀底下,大概是空间有限,给它们挤得一个劲儿打架,只有小鸡的妈妈默不做声,把自己的孩子们统统的都保护起来,这就是母亲,一个负责任的母亲。

雨越来越小了,但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玉娇也坐不住了,她想上外边欣赏雨中美景。记得小时候下雨天经常在外边玩儿,穿着塑料鞋,或者光着两只小脚丫,揪一两个南瓜叶扣在头上当雨伞,穿着背心裤衩,任凭妈妈怎么召唤她就装作没听见,在河沟子里玩水,有时还能捉到小鱼,回家就让妈妈给做小鱼酱,喷香喷香的,简直比过年都高兴。

雨还在下着,玉娇又穿上了凉鞋,仍然戴上南瓜叶雨伞,穿了一件短裙,站在院子里,任凭雨点儿落在身上,她想尽情的体会一下儿时的快乐,一切环境都没有改变,唯独她变了,她的心情变了,变得不再像儿时那样天真浪漫,而是多了一份杂念,她突然清醒了,她早已长大成人,再也不可能回到童年时代了。

上灯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晚饭,边吃边聊,突然,玉娇妈想起一个问题,她说:“你都回家这些天了,不去告诉一声你那个城里朋友,让他知道你已经回家了,再也不是什么代课教师了,更也没有转正的机会了,别让人家误会了。”

王老汉也接着说:“应该告诉他一声,不管他有没有和你处对象的意思。”

“说句心里话,我当代课教师的时候,我真想嫁到城里,寻思有一天能转正不就是个城里人了,可他从来就没往那儿想过,我这个人也有自知之明,索性就算了,或许人家有顾虑,毕竟人家是城里人,有可能嫌弃自己没有正式工作,更不可能有城市户口,只是我和他有个共同爱好,就是都喜欢文学,他的书看得多,知识渊博,我每次和他见面谈的都是文学,从来就没谈过其它问题,你们二老说得对,如今我已经是农民了,不想再和他交往了,毕竟我整天干农活,还得打猪喂狗,也就没那份兴致了,正好我借他的书也看完了,明天我去他们单位还给他,从此以后不再联系。”

第二天,她没有过多的修饰,穿一件白色半截袖,牛仔短裤,运动鞋,看上去依然清新亮丽,她吃了一点儿水饭,就匆忙的出发了。

经过了一场大雨的洗礼,空气清新了许多,天气也不那么酷热了,道路两边的庄稼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格外光鲜亮丽,长势喜人,不时散发出阵阵泥土的芳香,道路两边的野花也开得格外显眼,香气扑鼻,玉娇真想停下来欣赏一下路边美景,可是时间不允许,她想快去快回。

快到中午了,玉娇终于赶到了洪哥单位,她这次来主要的任务就是还书,她不想再借了,同时向他表示感谢。

玉娇这次没有打电话,她站在马路对面,每天午休的时候,他都要出来溜达一小会儿,今天应该也不例外,不知怎的,她越来越紧张,她的心情很复杂,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残酷的,这种残酷有时真的让人难以忍受,但是又不得不面对。

午休了,洪哥果然从工厂里走出来了,他还像以往一样见到玉娇格外热情,忙问:“等我多长时间了?”

“没有多长时间,刚到。”玉娇说。

“刚到就好,我就怕你等时间长了寂寞,以后再来找我就中午来,平时我是没有时间出来的,这个大门平时也不开。”洪哥说。

玉娇把书双手递给了洪哥,并且表示了自己对他的感谢。洪哥接过自己的书,笑着问:“你还想看啥书?我再借给你几本。”

玉娇说:“我啥书也不看了,从今以后我也没有时间看书了。”

洪哥疑惑地看着玉娇说:“咋的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娇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当代课教师了……”

洪哥先是一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你不是干得挺好吗?”

“是这样的,我们八六年以后参加工作的代课教师已经没有转正机会了,全体被辞退了。”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洪哥关心地问。

玉娇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这样吧!今天我请你吃点儿饭,咱俩唠唠,我看你心情也不好。”洪哥说。

“不用了,不想给你添负担了,我下午还得回家种白菜,父母年纪都大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帮家里干活,为了弥补我心中的愧疚,我要多帮助父母干些农活。”玉娇说。

“看得出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敬佩你,不过像你这样长得眉清目秀的,又有文化,在家当农民,还打猪喂狗,怎么的听上去都不舒服。”

“只能这样了,我就这命了,我不信迷信,但是我信命,不管怎么挣扎也挣不过命。”

他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晓凤饭馆,饭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没有人吃饭,乡里毕竟是个小地方,如果不赶上开会或者有活动,饭店基本也就没有什么食客,老板娘看见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情侣,于是热情地问:“有单间,在里边。”

“不用了,我们就坐这儿,简单的吃点儿还有事儿。”

于是他们坐在了靠窗户的地方,洪哥看看菜谱,对玉娇说:“你爱吃啥就点啥,这里吃饭比城里实惠多了,不用客气,我兜里的钱够,你就点吧!”

玉娇推辞不过,只好点了两个菜,一道是豆芽炒韭菜,另一道就是香辣肉丝。洪哥还是补充了一句:“先吃,不够再点。”

菜码比较大,足够两个人吃饱,考虑到洪哥下午还得上班,就没有聊什么,洪哥还是为玉娇感到惋惜,他认为玉娇尽管是个乡村女孩儿,但是气质超群,包括长相一点儿也不比城里女孩儿逊色,其实他早就喜欢上了这个纯朴的乡村女孩儿了,只是没有向她表白,如果此时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他鼓足勇气,红着脸说:“玉娇,我喜欢你。”玉娇听他这么一说,脸腾地一下红了,顿时心跳加速,两颊泛着红晕,其实玉娇何尝不喜欢他?玉娇早就被他的渊博知识折服了,只是她不好意思表达而已,因为她是乡村女孩儿。

玉娇冷静地说:“说那干啥?不说了,我吃饱了。”说着站起来要走,洪哥看看表,此时也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两个人就要分手了,洪哥有些难过,玉娇对他说:“你也该上班了,咱俩相处的这段经历对于我的一生来说都是宝贵财富,谢谢你借我书看。

玉娇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里格外着急,她想下午和父母种白菜,经历了一场大雨的滋润,地里再也不旱了,可以种白菜了,妈妈身体不好,就不让她下地干活了,让她在家享几天福,想着,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的玉娇心情轻松了许多,她想赶紧把白菜种到地里,于是对爸爸说:“今天下午咱们种不种白菜?”

“明天吧!你刚回来,走那么远的路,怪累的,等明天赶趟儿。”玉娇又是一阵感动,自己虽说已经是农民了,可父母还是那么心疼自己。或许天下的父母都一样,无论自己的儿女多落魄,当父母的永远也不会嫌弃儿女。

玉娇也实在太累了,既然今天不种白菜,索性就睡个午觉吧!休整一下,明天好能够有充足的体力下地干活,她自从高考落榜以来,从来没有当过真正的农民,尽管也做了一些农活,但基本都是能躲就躲,能拖延就拖延,甚至一到星期礼拜天还盼下雨,总而言之没有真正的理解父母的艰辛和不易,现在自己总算明白了,要多帮父母干些农活,来弥补自己的愧疚。她实在太累了,甜甜的睡着了。

第二天,玉娇和父母吃过早饭,就去了北地种白菜,爸爸扛了一个大镐,妈妈挎着筐,筐里装着白菜种子,玉娇在后边紧随其后,她拿个暖水瓶,里边装着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放在暖水瓶里能够保持水的凉度,就像装热水可以保温一样。

地里一堆一堆的是前些天爸爸赶着牛车运来的农家肥,农家肥是为了种菜的时候作为底肥使用的,玉娇突然问了爸爸一句:“我看别人家种菜都用化肥,咱家用农家肥,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化肥可能比农家肥有劲儿,白菜会长得大一些,上农家肥白菜长不了那么大,但是上化肥毕竟没有上农家肥营养健康,尽管白菜可能要长得小点儿,小点儿怕啥?还不一样吃?先说吃了不得病,咱们种的菜在城里人看来就是绿色蔬菜,城里人算是没有这个口头福,他们买的白菜可都是上化肥长大的。”

说干就干,爸爸刨坑,妈妈撒底肥,玉娇点种培坑,三个人完成了种菜的全过程,玉娇从来没有种过白菜,今天她和父母一起种菜,她感觉很好,终于可以帮助爸妈干农活了,这时挨着玉娇家地的老金家也在种菜,老金头五十多岁,在村里论辈分,玉娇管他叫姐夫,他是典型的“妻管严”,提起他,村民都嘲笑他,说他不像个爷们儿,每当有人开玩笑,他从来不生气,而是一笑了之。

他看到玉娇种菜,自讨没趣儿地问:“玉娇,你知道白菜种子往哪放吗?”

玉娇说:“不知道。”

他知道玉娇不高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天气也越来越热,玉娇和父母把那一暖瓶凉水全喝了,种白菜还在继续,快到晌午了,王老汉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玉娇妈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玉娇也热得直迷糊,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农民的不易和艰辛,此时此刻,她太理解父母的疾苦了,她知道天下所有的农民都和父母一样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长年劳作,没吃好的,没穿好的,脸也被紫外线晒得紫红,手都想松树皮一样干枯,没有一点儿光泽和弹性。

妈妈看玉娇实在干不动了,就对老伴儿说:“要不咱们就种到这儿吧!都到中午了,玉娇也干不动了,回去吃点儿饭,下午再接着种。”

其实玉娇早已饥肠响如鼓了,她实在干不动了,于是她和父母顶着烈日一起往回走。

回到家的玉娇没有帮妈妈烧饭,而是一头栽在炕上,就再也起不来了,妈妈叫她吃饭,她不吭声,叫她下地干活她更不吭声,此时她还打起了呼噜,打呼噜跟打雷一般,父母实在叫不醒她,无奈老两口子只好自己下地干活了,他们没有责怪玉娇,相反,他们很心疼她,自己如果能干,就不用她了,毕竟她没干过这些农活。

玉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日头落了,她恨自己太无能了,怎么种了一上午的菜,下午就当逃兵了,说得好好的,下午还去种,可是下午却赖在炕上不起,这叫什么农民?看来要想当一个好农民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

天快黑了,她没有去种白菜,爸妈也快回来了,把饭菜做了吧!也让妈妈回来吃点儿现成的,让她也享受一下自己在家的温暖,于是她就开始做饭,捞的是小米饭,菜是土豆炖茄子,又拔了两棵大葱、摘了点儿香菜、生菜、盛了一碗豆瓣儿酱,玉娇正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往饭桌上端的时候,父母种完菜回来了,看到玉娇把晚饭做好,他们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表扬她,认为她善解人意,懂事,玉娇下午没种菜的事儿,父母只字未提。

吃饭的时候,妈妈还在表扬她,说她做饭好吃,自己说啥也要多吃两碗儿,玉娇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年迈的父母真是包容性极强,自己毕竟一个下午都在睡觉,自己只是举手之劳做了点儿饭菜,就把父母乐够呛,说啥也要继续努力,帮助妈妈多做些家务,来减轻二老的负担。

白菜是种完了,可是庄户人家的活计永远没有完,用不了几天,白菜长出来的时候,还要间菜、除草、施肥等,等到秋天白菜才能获丰收,留作冬储菜和腌酸菜,每年都是这样,周而复始。

接下来几天,只有耐心等待了,天气还是热,坐哪儿都出汗,就别说干活了,没活干的时候,玉娇总是起得很晚,半天一上午才吃早饭,爸妈索性也就不再管她了,用他们的话说,姑娘大了,可劲儿享福能享几年?

自从上次和洪哥见面之后,洪哥一直忧心忡忡,她不放心玉娇,当时她的心情很不好,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他打算来找玉娇跟她把事儿挑明,那就是向她求婚。

洪哥没费劲儿就找到了玉娇所在的村子,可是玉娇家具体在哪所房子住,他还真不知道,他不得不向村民打听,这时他正好碰见了村民杨快嘴儿,洪哥走上前问到:“大姐,我打听个人,这个村子是不是有个叫王玉娇的?她家在哪儿住?”

杨快嘴儿没有急于告诉他,而是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看到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立刻就啥都明白了,于是痛快地说:“我知道玉娇家在哪儿住,我领你去,”

杨快嘴儿一直把洪哥送到玉娇家门口儿,才转身离去。

这天上午,天气依旧炎热,玉娇刚起来,她就听见阿黄在汪汪叫个不停,出去一看,愣住了,原来是洪哥来看她了,她赶忙看狗,此时父母都在菜园子里忙活呢!听见有人来了,马上回屋。

“爸妈,这就是我的那位朋友,他叫姬元洪,也是一个文学还好者,我以前看的书都是他借给我的。”

相互介绍完之后,就都坐在炕沿上聊家常,父母不时的问这问那,聊了一会儿,洪哥好像有话要对玉娇说,于是两个人来到了房后的林荫大道。洪哥说:“我这次来是向你求婚的,我妈妈临走的时候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了一枚戒指,来,我给你戴上。”

玉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蒙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自己当代课教师的时候,有好几次暗示他,表示自己喜欢他,可他就是含糊其辞,不往这上说,而如今的玉娇连代课教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难道他心甘情愿找一个农民?

洪哥还是看出了玉娇的顾虑,对她说:“我是认真的,这几天我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这个决定的,请你接受我的请求。”

此时玉娇眼里闪着泪花,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洪哥把戒指戴在了玉娇的手上,此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这时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在林荫大道上,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时的有成群结队的蝴蝶和蜻蜓在他们的周围翩翩起舞,似乎在向他们表示祝贺,他们只顾欣赏乡村美景,却忘记了回家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

该回去了,两个人应该把这一好消息告诉自己的父母,于是他们手牵手一路往回走,这是他们相处几年以来第一次牵手。

两个人把订婚的事情告诉了玉娇的父母,玉娇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实在不会说什么,此时父母能做的就是真诚的为他们祝福,他们为玉娇找到了对象而高兴,毕竟现在年龄不小了,又失去了工作,但终归是要嫁人的,此时他们开始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城里的小伙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上身穿的是白色影格半截袖衬衣、下身穿的是浅蓝色的裤子、脚穿皮鞋,看上去阳光帅气,父母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老实厚道的小伙子。

玉娇妈说:“如果你的家人要是不同意你找个农村女孩儿那玉娇说啥也不能跟你处,我们家虽然穷点儿,可是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委屈,尽管我们是乡下人,但是我们有尊严,不能给我们气受。”

洪哥听到未来岳母说出这样一番话,再一次对二位老人说:“我一定能对玉娇好,我既然已经确定和她的恋爱关系,我就一定对她负责,无论生活中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关心她、呵护她。”

玉娇妈听到这番话,心里总算踏实了许多,可是王老汉听出了点儿问题,他说:“你这儿是没问题了,那你家人有没有意见?”

“家人你们不用管这些,现在我家就我父亲和我姐,我姐也结婚了,他们也会尊重我的,请你们二老放心。”

玉娇和父母算是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了,他们越看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小伙子越诚实、可信,把姑娘交到他手,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毕竟两个孩子已经交往好几年,在感情上应该说是有基础的。

还是王老汉爽快,对老伴儿说:“做点儿饭吧!今天是两个孩子订婚的日子,高兴,还得喝点儿,我去杀只鸡。”

王老汉把磨刀石拿了出来,把刀磨得异常锋利,问老伴:“杀哪只?我去抓。”

“就杀那只芦花鸡。”把鸡杀了之后,老汉不知干啥去了,玉娇和妈妈摘鸡毛,洪哥也不闲着,他什么都帮干,打水、抱柴、烧火、玉娇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王老汉尽管什么都不说,但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也同意这位小伙子的求婚。

不一会儿,王老汉回来了,老伴儿忙问他:“你上哪儿去了?也不在家打下手?”

“我采蘑菇去了,你看看我采这么多,够吃的了,全都是鸡腿儿蘑菇,可好了,就有几墩子是油蘑,油蘑也好吃,光溜溜的,炖了吧!”

洪哥这下开了眼界,杀完鸡马上就能吃上新鲜的蘑菇,这可真让人不可思议,他感到很新鲜,可是对于乡村长大的玉娇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儿去东沟子采蘑菇,一采就是一大筐,没有鸡肉炖的时候,妈妈就用蘑菇炒小白菜,白的是白的,绿的是绿的,颜色鲜艳,吃着有营养,属于纯绿色食品,洪哥突然感到住在乡村也是很幸福的,乡村也有乡村的优势。

小鸡炖蘑菇做好了,还没吃,闻着就香,馋得险些流出口水,玉娇妈又拍的黄瓜,摘的蘸酱菜,配上豆瓣儿酱,玉娇爸又拿出了自己泡的人参酒,把洪哥着实撑了够呛,他家住城里,虽说也总买青菜,可是怎么感觉也没有玉娇家菜园子的菜好吃,他不知什么原因,于是问王老汉:“大爷,你说我们买的菜咋没有这个好吃呢!尤其这个小鸡炖蘑菇真是太好吃了。”

“你们买的青菜有可能上化肥,另外还有农药什么的,都影响口感,我采的蘑菇都属于野菜,既没有农药,又没有化肥,所以吃起来就好吃,味儿也鲜亮。”

洪哥不停的给王老汉斟酒,老汉说:“不行了,我喝不了了,我这辈子就是不能喝酒,我也不馋,我泡的人身酒也是留着来人喝的,那个人参你别看它不大,那也是纯野生,玉娇小的时候,在家把我泡酒的人参偷吃了,这下子把她折腾的,那个人参都泡透了,里边浸满了酒。”这时候洪哥冲她做个鬼脸,没有说话,那意思是说你也太馋了。

四个人一起吃着、聊着,大家都说小鸡炖蘑菇做得香,王老汉怕他吃不饱装假,一个劲儿让他多吃点儿,玉娇也很高兴,由于早上没吃饭,这次连早上的都补上了。洪哥和玉娇都吃饱了,放下筷子,陪二老聊起家常来,没想到洪哥一来就爱上了乡村生活,玉娇还想架上木头给洪哥烤点儿苞米,可是他实在吃不消了,忙说:“等下次再来吧!”玉娇笑了,他也笑了。吃完饭的老汉和老伴儿倒炕上就睡着了,只有玉娇和洪哥没有困意,他们索性出去溜达,于是他们又来到了房后的林荫大道,一边乘凉一边聊天,玉娇说:“我那天去乡里太匆忙,考虑怕你上班晚了,就走了,其实我也挺难过的。”

“我其实那天也表白了,我不是说我喜欢你吗?可是你就是不往心里去,后来一看没招儿,走就走了吧!回家之后,我又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认为咱俩挺合适,其实我对象也没少看,但是都没啥感觉,可能心里装着你,再也装不下别人,因为这事儿我爸都给我骂了。”

“那你想和我处对象你和家人商量了吗?你爸啥意见?”玉娇担心地问。

“我跟他说了,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沉默了。”

玉娇听说他的爸爸沉默了,心里还是没有底,忙说:“那他是不是不同意?”

“你不用担心,说别的没用,只要我同意就行。”

天不早了,洪哥也该回去了,他向玉娇的爸妈道别,就在玉娇一家往外送他的时候,只见玉娇家的院子外边站着好多村民,村民们听说玉娇对象来了,听说还是城里人,都很好奇,都想看看玉娇的对象到底长什么样,有的村民等不及了,干脆就撒谎说借铁锨二大镐顺便到屋瞅两眼,其实借东西是假,看玉娇对象是真。

村民爱看热闹的习惯由来已久,他们不管什么热闹都看,只要是热闹就行,尤其今天洪哥来的时候正好打听的人是杨快嘴儿,是她把这一消息传播出去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可以看出杨快嘴儿的外号果然名不虚传。

当村民们看到洪哥时,都忍不住啧啧称赞,想不到年芳快三十的玉娇竟然找这么好的一个对象,一表人才,居然还是城里的,还有正式工作,他们不得不佩服玉娇,认为她就是乡村鸡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王老汉一家三口送走了这位城里的小伙子,回到家里,谁知村民们堵在院门口问这问那,大部分村民都夸玉娇有本事,书没有白念,教学也教得好,夸玉娇心地善良,命中注定的福,以后也错不了。

玉娇和父母在村民的祝福声中回到了屋里,王老汉迫不及待地问老伴儿:“你看这小伙子是不挺好?我寻思给玉娇在农村找个对象得了,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人这辈子就是命,该着玉娇就是嫁到城里的命,人这辈子想好不行,谁不想好?得命里占,命里不占累死也白扯。”

“我看这小伙子确实挺好,模样也行,尤其是对玉娇好,对她好就行,咱俩可劲儿活还能活多少年?最后还不是他俩过,行啊!总算在咱俩活着的时候找到归宿了,到时候死也就能闭上眼睛了。”

看得出来,老两口子对玉娇的对象还都挺满意,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玉娇的父母心情终于轻松了许多。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平平淡淡。小白菜已经长出来了,到间苗的时候了,玉娇和爸妈整天在白菜地里忙活着,小白菜一天天长大,间下来的小白菜吃不了,就喂了鸡鸭鹅,还倒猪圈一些。

虽然玉娇当了农民,但来家里向她请教课程的孩子却从未间断过,有的是家长领来,大一点儿的孩子就自己来,他们对玉娇的印象都特别好,大多数村民都不识字,他们自然指导不了自己的孩子,最让玉娇感动的是王二媳妇,也是玉娇的叔伯嫂子,她的儿子还没上学,她很想教孩子识字,可是自己不识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经常领孩子来问玉娇,有时一遍记不住,就两遍三遍的问,玉娇也是不厌其烦,总是耐心的给与指导,村民们都感谢她,过年过节,杀鸡宰鹅的时候都要请玉娇过去吃饭,可是每次玉娇都拒绝了,她认为乡里乡亲的,别的能力没有,帮助村子里的孩子辅导功课是应该的,毕竟自己文化水平比别人高,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帮助村民们,这也是村民一直如此尊敬她的理由,他们没有因为玉娇回家当农民就看不起她,在村民的心目中,玉娇永远是孩子们的老师,玉娇永远是村子里的骄傲,这一点儿让玉娇感到无比的欣慰。

又过了几天,玉娇领着阿黄在房后的林荫大道上遛弯的时候,就听见妈妈在叫她,她知道有事,就赶忙领着阿黄回家了,到家一看,猜对了,正是洪哥来看她了,不知怎的洪哥也越来越离不开自己,自己也很想念他,玉娇在院子里找到几块木头,她想和洪哥一起烤苞米吃,不一会儿,院子里升起一缕炊烟,苞米也掰了好几个,等木头烧个差不多的时候,再往火上放苞米,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烤苞米,不一会儿,火堆里散发着苞米的香味儿,这种植物的香味儿沁人心脾,两个人还是耐心的等着、聊着,有说有笑,幸福无比。

苞米烤好了,每个人都拿着一个苞米棒子啃着,阿黄也在一边趴着,不时的用舌头舔着嘴唇,玉娇知道它馋了,于是把自己的给阿黄了,自己静静的等着,翻个,看还有没有烤好的,这一幕让玉娇妈看见了,她对玉娇说:“你说你这孩子,宁可自己不吃都给它。”

“我有忍耐力,其实它也有忍耐力,宁可让我忍着,也别让它忍着,反正我就瞅着它吃我心里知足。”

玉娇看了看洪哥,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我就喜欢阿黄,像我们乡村也没有什么娱乐的,反正我没事儿的时候,就愿意和它闹,我跟没跟你说过,我的阿黄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看出来了,你每次去乡里借书还书,它不是都跟在你屁股后吗?它也算是咱俩恋爱的见证吧!”洪哥说。

“不只是恋爱的见证,其实它的真实身份是我的保镖,你可能不知道,我好几次遭遇危险的时候,都是它替我解围,所以我太喜欢它了,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它,上次村民杨快嘴儿神秘兮兮地说跟我商量个事儿,说要剪阿黄尾巴上的毛扎毽子,给我气坏了,我当时就拒绝了,她再也不敢跟我提这事儿了,我其实不是贼邪乎那种人,但是就是伤害阿黄的事儿没有商量余地,更让我生气的还有呢!有一次村里来个收狗的,就相中阿黄了,一个劲儿磨叽要买阿黄,说能多给钱,我就是穷死也不能卖呀!他们大概是看阿黄胖了,长了一身肉,所以才惦记,那些收狗的买回去就勒死卖给狗肉馆儿,太可怕了。”

洪哥说:“不能卖,不是钱的问题。”

玉娇说:“我就是喜欢它,它也离不开我,已经跟我生活好几年了。”

谁也不说话了,继续啃着喷香喷香的苞米,阿黄已经啃五个了,玉娇也已经啃饱了,洪哥也啃饱了,这时候,洪哥抬头看见玉娇满脸黑黑的,笑着说:“你屋去照照镜子,好像大花猫,现在最可爱。”

玉娇忙着往屋跑,拿起镜子一看,果然如此,玉娇没有洗脸,而是出来对洪哥说:“我就这模样,要是相对象,你能看上吗?”

“那上哪儿能看上啊!就是走在路上也得把路人吓昏过去。”

“是吗?有这个威慑力,那以后走夜路的时候没有阿黄我也不用害怕了,我就把脸抹黑点儿,就都把坏人吓昏过去了。”玉娇说。

“不用了,以后上哪儿有我当保镖,你怕啥?我就是你的安全保障。”一句话说得玉娇心里热乎乎的,她幸福的低下了头。

这时玉娇妈问:“今天中午你俩吃啥?”

“吃苞米都吃饱了,就做点儿水饭就行,溜溜缝就得了。”玉娇说。

“那可不行,你爸又上地了,它吃这个肯定吃不饱,这样,我烙饼,小米水饭,炖点儿豆角。”

玉娇和洪哥也没啥意见,吃啥对于他们也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们的肚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这时洪哥突然抬起头对玉娇说:“对了,你还一次没上我家去呢!你打算啥时候去?”

玉娇说:“你也没邀请我,我咋去?我找对象不用看家,人合适就行。”

“这样吧!下个周二我们单位停电,你去我们家,你坐公交车到车站,到那个大钟底下,我到车站接你。”洪哥说。

“行。”玉娇心想,丑媳妇难免见公婆,何况自己又不是拿不出手,美中不足还是户口和工作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城乡差别太大造成的,洪哥下定决心和自己定终身,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没有一定的勇气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尤其是同事怎么看他、邻居、亲戚朋友、还有他的家人,用洪哥的话说家人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他,他能对自己好,玉娇相信他说的话是认真的。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洪哥回家了。

下个周二,玉娇去他家,想起来心里还真就没有底了,不知道他家人对自己是否热情?如果不热情自己会不会尴尬?如果他家人不同意是否要考虑打退堂鼓,这些都是未知数,只有等到下个周二才能揭晓谜底。

此时玉娇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全身都浮肿,视力明显下降,每天没活的时候,就是喝水,咋喝也不解渴,玉娇和爸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着急也不顶用,只有等到秋天打下粮食,卖了钱,才能领她去城里的大医院检查,乡村的诊所看不了大病,只能治疗头疼脑热。

下个周二终于到了,玉娇按照洪哥说的地点准时到了,没想到的是,洪哥早就到了,这点让玉娇很高兴,毕竟不用久等了,等人的滋味儿可能谁都知道。

洪哥家离车站不算远,坐车也没有几站,玉娇和洪哥干脆步行,一边走一边聊天,谈的最多的还是文学,也正是因为文学使自己和洪哥结缘,也是因为文学两个人相爱,古今中外的文学无所不谈,鲁迅的小说玉娇全都读过,当然了也是借洪哥的书读的,还有外国小说《简•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他家。

洪哥家住一楼,房子面积不大,两个屋,东西各一间,中间是厨房和厕所,屋子里凌乱不堪,没有一件像样的家用电器,要说值钱也就是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算是一大件了,其次还有个老式录音机,样子早已过时了,家具也都破旧不堪,屋里光线很暗,大概是住一楼的缘故,当时流行个顺口溜——

一楼潮,

二楼暗,

三楼四楼住中干,

五楼六楼跑出汗。

从楼层上就能判断出洪哥家肯定没有人是中干(当然这种推理没有根据),洪哥家有三口人,他的爸爸,姐姐已经出嫁,还有他,爸爸也退休了,在家做饭,这天可能知道玉娇来就没有出门,洪哥和他的爸爸长得不太一样,他的爸爸长得又瘦又小,体格单薄,给人的感觉是营养不良,甚至刮一阵风能吹倒,洪哥对爸爸说:“这是我女朋友王玉娇。”然后又给玉娇介绍说:“这是我爸爸。”玉娇礼貌的点了一下头,并且客气地说:“叔叔好!”看不出这位叔叔对自己是否满意,给人的感觉是老实巴交,不难相处,快到中午了,叔叔说啥也要留玉娇吃顿饭,玉娇不忍心打扰他老人家,毕竟洪哥没有妈,家里没有女主人的日子,玉娇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可是不管吃好吃懒,还是留玉娇吃顿饭,正在快吃饭的时候,洪哥的姐姐领个孩子回来了,也不知听谁说的玉娇是个乡下丫头,没有工作,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任凭她爸爸怎么给引荐,她不肯跟玉娇说一句话,甚至当玉娇主动跟她打招呼时,她也装作没听见,玉娇一下子感到很尴尬,叔叔过来对玉娇说:“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样,不能总回来。”

玉娇此时也不好意思走,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顿饭,炖的雪鱼,还有白菜片炒干豆腐,也不知怎的,姐姐没有吃饭,可能是因为玉娇来了,玉娇想叫她,可是叔叔说:“不用理她,自从她失去妈妈之后,总耍小孩子脾气,也是我给她惯的,你别跟她一样的。”玉娇只好听从了叔叔的建议,只顾把这顿饭吃完,好快点儿回家。

吃完饭,玉娇和洪哥一家人道别,坐上了返乡的公交车,傍晚时分,她到家了。

妈妈看她回来了,忙着打听这打听那,家里什么样,是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家,对自己热不热情等等,玉娇都如实回答,唯独没有说实话的就是洪哥的姐姐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如果告诉父母,或许父母为自己担心,担心自己将来和大姑姐有矛盾,再有也怕父母阻止她和洪哥的恋爱,就这样,她只字未提大姑姐对自己的态度,他家的叔叔对自己还算可以,看不出乐意不乐意,反正待人接物城里人没有乡下人热情。

玉娇妈也算放心了,玉娇有了对象,她也去了一块心病,此时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等秋后卖粮食去城里看病,妈妈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一天不如一天,她有些担心,但她从来不在家人面前表露这种担心,她知道家里没有钱治病,要治病就不是仨钱儿俩钱儿能治好的,就需一大笔钱,也可能是个无底洞,甚至人才两空的事也有可能发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如果是小病就在家养养,要是大病,干脆就不治了,不过她现在真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甚至她想等到将来玉娇有了孩子,她给玉娇看孩子,可是,事事难随人愿,玉娇妈的病情还是一天天的在加重,家人能做什么呢?除了等待还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