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第一章 龙脉的传说)
初发近作《龙脉》前十章,请文友斧正。(笔耕潇湘)
内容简介:以当代广阔的社会生活为背景,以写实的手法描写一群进城谋生的青年农民奇特的发展历程。以一个农村弃学少年一步步发展成黑社会老大的传奇经历为主线展开故事情节,从他畸形发展的轨迹折射出社会文化的沧桑变迁。在这个故事中,纯洁的爱情和龌龊的情欲竟相登台;邪恶和善良在心灵深处挣扎碰撞;残忍、暴力的背后隐藏着唯利是图急功近利的时代通病;浮躁的心态换取财富的同时摈弃了民族文化的精华……在读者诸君吃腻了阳春白雪的快餐时,作者尝试着做一道下里巴人的潇湘土菜,为大伙改改口味,恭候您入席品尝。
第一章龙脉的传说
这是一个不上百户的小村庄。
嶙峋的龙山从村后高高地耸起,苍劲的剪影像一道屏障庇护着村庄免受北风的侵袭,并给它涂上一抹雄健的气魄。大山深处蜿蜓淌出一道清流,绕村一匝,挽起两岸大片的田畴,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村民,然后义无反顾地向前廷伸,晃晃悠悠流入湘江。
村子因山得名,唤做龙山村,座落在山麓的漫坡上,绿树掩隐,屋舍错杂,鸡鸣狗吠,方言依旧。村中男女的手脸永远黑红,白色的衬衫总是带着黄土的颜色。村民赶集进城,只要离开了家乡,相互间打招呼非常讲礼信,但是回到村里,为了芥末小利就会翻脸斗嘴,甚至拳脚相搏。
村子最东头的住户浑号犟牯子。他家有一座堂屋挑两厢的土砖瓦屋,门前有一个树篱围成的大院子,乍看起来构图简朴,情趣盎然,其实里面冒着丈把高的穷气。房子看上去也有些年纪了,除了门窗朽旧成灰褐的颜色,墙壁上还残存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书写的毛主席语录和一些牛屎粑粑的痕迹。东厢房放着谷仓和农具,西厢房有一张硕大无比的架子床。大孩子王成龙已经六岁了,一家五口还挤在这一张大床上。
农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虽然艰苦,但是舒缓的节奏里也有乐趣。初夏的深夜,犟牯子爬在老婆何珍秀的肚皮上喘着粗气撒欢,摇晃得木架子床嘎嘎乱响。犟牯子正在兴头上,忽然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瞧,朦胧的夜色中,儿子王成龙已经坐了起来,一双贼亮的眼睛睁得溜圆,正傻傻地看着大人奇怪的举动。犟牯子停下动作,对儿子喝道:“快睡觉!”
王成龙伸出小手推一把犟牯子:“爸爸莫打妈妈!莫打妈妈!”犟牯子一时不知所措。何珍秀悄悄扯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柔声对儿子说:“毛毛快睡,妈妈肚肚痛,爸爸给妈妈诊肚肚哩!”
自从实行了责任制,犟牯子种田的心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清早起来到田地里忙活一阵,扯草,施肥,打农药……每天总有做不完的事。等到田埂上慌忙跑过最后一个书包拍打屁股的小学生,太阳也窜出后山的峰峦一大截,他确实感到肚子有些饿了,才直起腰来检视自己劳作的成果,意犹未尽地准备回家。这时候,何珍秀站在自家的篱园前,对着绿浪翻涌的田畴扯长了嗓子:“犟牯子也——回来吃饭了——”
“哦——”悠长的回应伴随着斑鸠咕咕的叫声传遍四野。
龙山村的人都知道犟牯子屋里的人嗓子大。
犟牯子到溪涧里洗尽手脚,捋衣扎裤回家吃饭。早饭是不煮菜的,坛子里豆豉浆啊腌萝卜啊盐水辣椒啊既爽口又下饭。粗瓷大碗堆得像泡牛屎一样的两碗米饭保证了一个上午劳作的能量。吃完饭,犟牯子习惯性地坐在板凳上点燃一根旱烟,美美地吸两口,一面享受着烟熏肺腑的舒适,一面盘算着地里的活儿如何安排。吸完旱烟,主意也拿定了,烟屁股一摔,站起来说:“走了,得出去了!”老婆恰好洗净碗筷,在衣襟上擦擦手上的水珠,默契地扛上锄头或者挑起竹箕,戴着斗笠随他一道下地。出门之前,何珍秀用眼睛找准王成龙,严厉地招呼:“带好妹妹咧!”王成龙自顾玩耍,头也不抬地敷衍一声:“哦咧!”
靠近晌午的时候,王成龙和大妹小英二妹小花一起在篱园里玩耍起“摆家家”的游戏。仿佛造物神奇的安排,这种事不用人教,每个小孩子都无师自通,并且沉浸其中,体验到无穷的乐趣。篱园的荫地上,他们捡了许多蚌壳当碗,瓷片当刀,捋些树叶就成了菜肴,在土坡上剜个小洞就成了灶台,然后捡些砖头权当桌凳,一个“家”的硬件基本上具备了。王成龙一边建家立业一边说:“我当爸爸,小英当妈妈,小花当毛毛。”两个妹妹温顺地服从他的分配。三个人“吃”了“饭”,开始模仿睡觉,王成龙和大妹王小英率先躺下来,然后让小妹小花躺在中间,两人都伸出手轻轻地拍打中间的“毛毛”,一边哼着温柔的催眠曲。这个想象的家温馨而和谐,仿佛睡在天鹅绒的暧被里,全然忽略了身下潮湿的泥土硌人的感觉。天有不测风云,假想的家和平常的农家一样常常出现意外之灾,王小英肚子一阵剧痛,翻滚着哭唤起来。王成龙想起昨夜看到爸爸爬在妈妈身上的景象,十分有把握地说:“我来给你诊肚肚,爸爸给妈妈诊肚肚就是这么诊的!”说着爬到王小英的肚子上,学着大人的动作揉搓起来。
犟牯子两口子背着锄头回家休晌午的时候,他的手里捏着一只硕大的泥蛙。村邻惊慕地问他在哪里捉住的,犟牯子得意地说:“禾田里捉到的!我成龙伢崽的晌饭菜!”
回到院落,见了三个孩子在一起玩耍,犟牯子心里放下来。但看到儿子爬在大女儿的身上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认定他在欺负妹妹,张嘴就要喝斥。但他立刻发觉儿子的动作暧昧,一股更大的怒火腾腾升起来,上前一把将王成龙抓起来,再一巴掌将他撂倒,恼怒地骂道:“鬼崽子搞什么明堂?”
王成龙一手摸着火辣辣的脸,一只手撑着从地上坐起来,满含委屈地说:“妹妹肚肚痛,我给她诊肚肚哩!”犟牯子又要打他,王成龙反抗道:“昨天你给妈妈诊肚肚不是这么诊的?”
犟牯子一时语塞。何珍秀走过来,一边喝斥两个女儿回家,一边拉起委屈得呜呜哭泣的儿子,爱怜地骂道:“蠢东西,大人诊肚肚是那样诊的,小人诊肚肚不能那样诊,知道了么?”王成龙抹着眼泪点点头,但在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一直没有搞懂那个道理。
不过做大人的倒是搞懂了一个道理:现在的孩子灵醒得很,以后做那种空事的时候要尽量小心一些,甚至要考虑分床睡觉的事。
过了两年,犟牯子在西厢房侧加盖一间给儿子睡;趁着修整猪栏茅厕的机会加盖一间杂房,将东厢房腾出来给两个女儿睡。后来又在东厢房侧加盖一间,开了一个代销店,扼守龙山村进进出出的通道,赚些油盐零花钱。犟牯子对自己在祖屋上生姜分蘖一样巴出数间小屋感到非常满意,常常在没事的时候绕着房子转一圈,盯着某处看半天。这时,他体验到一种浓厚的志得意满的乐趣,而且在这种欢乐的心境里酝酿着更加美好的前景,规划起新的蓝图。天遂人愿,一连几年风调雨顺,粮食满仓,六畜兴旺,犟牯子撞上分田到户的好政策,加上自己勤奋会算计,渐渐显出发达的景象来。两个女儿长得清秀可爱,虎虎生风的儿子更是让犟牯子百看不厌,越看越舒服。
犟牯子对王成龙情有独钟,除了靠男性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的强势廷续,还有一个隐秘的巨大的期望。因为王成龙出生时天有异象,犟牯子为此一直惴惴不安。
那是个炎热的午后,晒曝脑壳的日头忽然被天际涌出的乌云盖住,继而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在田间集体出工的犟牯子看看势头不对,和其他社员一样,慌忙叫上老婆往回跑。当他们踩着雨点奔回自家的泥砖瓦屋时,已经像掉进尿桶里的耗子,全身淋得湿漉漉的。老婆何珍秀要换衣裳,护着一盏煤油灯从堂屋跨进厢房,外面猛然响起呼啦啦一声惊雷,几乎同时从窗口门缝间嚓地透进一道惨白的闪电。这道闪电和灯光叠加,瞬时照见一条青幽幽亮汪汪的大蛇蜿蜒从缺损的门坎缝隙里爬进来。何珍秀一声惊叫,捂着鼓涨的大肚子瘫倒在地上。
犟牯子听见响动跑过来,那条大蛇已经溜到屋子中央,蜷成脸盆大的一个盘儿,昂首吐信,与人对峙。犟牯子一只脚刚跨进厢房,本能地抽身倒退了一步。但他很快从最初的慌乱里镇定下来,一家之主的男子汉气概促使他从门旮旯摸起了一把锄头。
何珍秀说:“打不得!老辈人讲,屋里进蛇有明堂的!”
犟牯子说:“怎么打不得?这么大的蛇,打死能够吃一餐!”说着举起了锄头。
“哎哟!毛毛要出来了。”何珍秀忽然痛苦地呻吟起来。
犟牯子犹豫了一下,慌忙丢下锄头,抚起老婆一步一步挪到床上。不多久,女人的胯下“哧溜”一声产下一个男婴。还未挣脱黏液的桎梏,小东西摆动着四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嫩生生的哭声宣告这个农家小院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头一胎就生得这样顺利,又是一个宝贝儿子,何珍秀临盆的痛楚立刻转变成欣喜的眼泪;犟牯子兴奋得光在屋子里转圈圈,忽然想起那条大蛇,再去看时已经不见了。这样奇异的事让他好一阵思量。蛇属龙,想到老婆说的“有明堂的”,犟牯子就记起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一个故事。
相传遥远的古代,楚国的两个王子为了争夺王位在这一带展开战争,双双战死在村后这座山岭上。这地方从此有了灵气,出了龙脉,山岭因之得名龙山,散居山间的住户被历代官府归拢来叫做龙山村。龙山十八峰,座座斧劈刀削,险峻挺拔,远远看去,硬朗的线条呈现着刚阳之美;山谷间泉水清冽,祥云升腾,乔木参天,奇花异草竟相斗艳。当地一位很有名望的老阴阳考察地势,偶然看见两条飞龙在祥云间翻腾搏击,金光四射,甚为惊奇。此后,老阴阳严守秘密,十几年如一日,翻山越岭,定罗盘,测八卦,刻意寻求龙脉的所在。有一次不慎失足从山上摔下来,跌成了重伤,家人满山寻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急急忙忙抬回来疗治,过了两天还是死了。临死的时候,老阴阳屏退守护床边的亲人,单单留下独生儿子在身边,向儿子交代大事。他嘱咐儿子当夜凌晨上山,坐在中峰上反复地顺序点数峰峦,一边念念有词:“头顶仙人岭,脚踏天子堂,哪个坐上了,代代做帝王。”只要数到哪座山峰时听见山下第一声鸡鸣,就把老阴阳葬在那座山峰上,他就能坐住龙脉,福泽后世。儿子照着老阴阳的吩咐去做了,却忘记点数自己坐着的那座山峦,龙山十八峰数来数去只有十七峰,结果一错百错,龙脉自然没有坐住。好多世代过去了,还没有哪家先人葬着龙脉,庇佑后人弄个大官当。现在,天降瑞兆,龙蛇现身,犟牯子想起他的父亲、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都是葬在龙山上的,便有一种承受不起的幸福,心里咯噔跳动一下:莫非这龙脉现身,应到我家?
儿子取名王成龙,自然应承了龙蛇现身的征兆。受诸多条件的限制,农村里要想出个把人才,大多数靠天然的机缘,而缺少人为的刻意栽培。王成龙满了七岁,和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一起,被送到离村五里的龙山村办小学开蒙。小家伙果然脑瓜子灵活,莫看他整天打双赤脚咚咚咚跑个没停,书屁股都不摸一下,考试成绩却回回优秀。同班的女生肖林林说:“王成龙不要做作业,老师一讲他就晓得了。”王成龙受了学妹的夸奖,越发恣意放纵,下课的钟声一响就跑得没了影儿。打叭,走三一心,下象棋,插钉子,打八个王的炸弹,五十K,拣狗屎,样样精通;至于剜红薯扯花生折高粱偷桃打枣摸荸荠更是家常便饭,不在话下。
转眼到了初三,细伢子的唇际钻出淡淡的茸毛,裤裆里的鸡鸡也羞涩地疯长的时候,老师和进步学生的想法不谋而合,进入紧张的备考复习阶段。王成龙现在对学习的兴趣早已淡薄到极点,只盼早点毕业拿到那个据说也有点用处的红本本。他的全部兴趣和热情都用到了打牌上面,在龙山村方圆十里狭隘的圈子里,王成龙已经成为高手。
荣获高手称号更多的因素在于他专注的敬业精神,而很是欠缺技术上的优势,他因此常常输钱,尽管他也有赢得手舞足蹈的时候。一天晚上,王成龙在村前小溪里钓到一只大王八,第二天拿到龙山镇的闹子上卖了五十多块钱,马上跑进了龙山村村委会边上的小卖部。那里长年有两张桌子和一些高高矮矮的板凳免费为打牌的人准备着。场合虽然是免费的,但可以聚集人气,把小店打造成乡村的文化活动中心和商业中心,以此吸引顾客,永葆生意兴旺。这天王成龙手气太差,一上场连输不赢,很快输得精光。那一刻,王成龙脑子里像有一团火烧着,急需要找瓢水来浇灭,他飞快地跑回家,翻箱倒柜找钱翻本。父母下地干活没有回来,只有两个妹妹在家。粗重杂乱的响声惊动了大妹王小英,她从历次的失败中总结出经验,冲进小卖部抱走了钱匣子。王成龙瞅见,紧追不舍,王小英奔入东厢闺房,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并飞快地上了门闩。
“小英,把钱给我。”王成龙踢了踢房门,试出了紧闭的力度,温和地说。
“我不给!你该死!你又赌钱,等下子爸爸回来了我告的!”有了房门的保护,小英说话的语气就硬。
“莫告莫告!这次你只给我十块钱,保赢不输,回来我就把钱放进匣子里去,我还给你一块钱买皮箍筋。”
“反正不给,不给就是不给!我们屋里这么穷,爸爸舍力开个代销店,想把屋里搞好一点,你连本钱都偷去输光了,爸爸晓不得,还说‘利润蛮高的咧,怎么老是没看到钱’你也不好好地想一想!”
王成龙就涎着脸笑了:“好妹妹也,就这一回。”
“一回也不成!”
“你究竟给不给?”王成龙等得心焦,羞恼成怒,重重地踢了一脚房门,腐朽的横梁“叭”的一声脆响,门板松松垮垮的好像就要掉下来。房内传出惊恐的叫喊:“噢,你把门踢烂呱了!”
“从门缝里递十块钱出来,我就不踢了。”
“呜——”里屋传出王小英难以抉择的哭声,接着又是加强的合唱,二妹小花见姐姐哭,她也哭了起来。
这哭声弄得王成龙异常烦躁,他狠狠地骂道:“日你老母亲!钱又不是你的,凭什么不给老子?!”这一回他是真的动怒了,一脚下去,也不知有多大力气,门扇哗啦一声先破后开。王成龙冲进厢房就抢钱匣,王小英则死死抱着不放。抢得急了,王小英俯卧地上,用身子护着钱匣,不给哥哥一丁点机会。王成龙一把揪住妹妹的长发,两巴掌甩在她的脸蛋上:“给不给?不给打你耳刮子!”
“不给!呜——,呜——”
重重的两脚踹在柔弱少女单薄的身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小花见状,哭喊着抱住哥哥的大腿:“呜——你把我姐姐打死呱了!”
“死开!”王成龙挥手一推,小花倒在地上,那哭声变成号啕,更加尖锐凄凉。
这种在强力面前无奈的哭声持续不到两分钟便嘎然而止,姐妹俩惊奇地看到一种更加有力更加猛烈的打击落到了哥哥的身上。休工回家的犟牯子看到儿子凌辱两个女儿的情景,气得暴跳如雷,用结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甩了儿子两巴掌。王成龙初具人形,力气还嫩不抗打,同样摔倒在地上。他被打蒙了,满脑子嗡嗡地响着,一手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一手撑着地面扭头仰视,看见的是父亲一张无比愤怒的脸。
该死!老东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到一丁点脚步声?王成龙心里发毛,直叹糟糕。
自从天真无邪的童年结束,自从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自从他疯玩得每天墨黑不回家以来,父亲脸上那种春天般温暖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寒冬腊月似的严厉。那种生涩冷硬的脸色一旦出现,王成龙的脑壳或者屁股就要遭殃了。除了巴掌,扫杆、牛条枝、或者随便能够到手的棍状东西,都可以成为教育他的工具。现在,他自知闯下大祸,一顿痛打在所难免,摸着脸颊,默默地不发一言。
“说,为什么打妹妹?”犟牯子厉声喝问。王成龙慢慢地爬起来,仍然一声不吭。
王小英已经站了起来,身上布满了灰尘,她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哥哥说:“他偷……”
一个“钱”字还没出口,王成龙像一发出膛的子弹,嗖的一声从犟牯子的腋下逃走了。猝不及防的犟牯子追出门外,指着已经跑远的儿子吼道:“狗日的莫拢屋,拢屋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