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
“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句至理名言,可以应用于对任何事情的分析,包括爱情、婚姻、家庭以及事业、社会、国家、国际等一切纷繁复杂的纠葛,这也许就是因因果果的具体表述吧。“知有因缘不羡人”,然后,才可以减少许多烦恼,心身得到自在安乐。
——•——•——•——•——•——•——•——•——
城建局长黄峰想把开发区的工程包给小舅子刘世俊的建筑公司,并且,提前偷偷地把标底泄露给刘世俊。刘世俊本来十拿九稳能中标,没想到在竞标会上,兰惠虎的公司给出了更低的价格,标书做得更为合理,结果让兰家公司抢走了工程。为此,黄峰对兰惠虎耿耿于怀,得知他们工程出事,死了人,还是质量问题,立即派人查封了兰惠虎的公司。
工程一封,兰惠虎慌了手脚,这个工程倾尽了他全部积蓄。如果干不成了,抵押金和垫付的工程款,可能要全部泡汤,多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那时,也就只有跳楼一条路了。
惠虎急得抓耳挠腮,通过朋友疏通,一个个杳无音信。不得已,筹集两万元礼金,亲自拜访黄峰,费尽周折打听到黄局长的住址。
晚上,兰惠虎敲开了黄峰家门,受到了黄局长的热情接待。
“黄局长,冒昧造访,有……”惠虎原来就认识黄峰,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兰经理,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来意,”黄蜂打断兰惠虎的话,心平气和地说:“在工程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你,你也知道,这个工程是咱们县的形象工程,是开发区建设的首批工程,这一步走得怎么样,关系到整个开发区建设的大局,无论怎么说,你们这次事故是因为质量问题造成的。如果我们不采取严厉措施,那么就是对党、对事业的不负责任,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那还要我们这个城建局干什么?还要我这个城建局局长做什么?年轻人,做事情要多看多听多想,要考虑前因后果。你是明白人,有一些事情我也不详细说了。”
“黄局长,我不是来谈工程的事情,这些年,承蒙您的关照,我们公司才有了一些发展,我们非常感激......”兰惠虎从朋友那里学点送礼技巧,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只要把礼金送出去,想办的事就基本成功了,绝对不要怀疑收礼人的智商。
“兰经理,”黄峰再次打断惠虎的话,递过一杯茶水,脸色微变,说道,“你是想给我送礼,是吧?我们国家干部能受贿吗?你这不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吗?看在你忠厚老实,以往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原谅你这一次,否则,今天我完全可以把礼金收下,你走后,把赃款上缴县纪委,不但救不了你的工程,还要追查你一个行贿罪。我们是朋友,还是谈点别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惠虎哪还有心思闲聊,只得匆匆告别,提着皮箱,垂头丧气地走出黄峰的家门。可怜兰惠虎,一句正题没有提到,装礼金的皮箱都没有打开,就被黄峰亲切地卷了出来。
兰惠虎暗自叹息:吴坤呀吴坤,你这是何苦呀!为了一点小钱,自己把命搭上,还真想要我的命?懊悔当初骄纵了这个“好兄弟”。
第二天,宣布工人放假,惠虎独自留在县城,托朋友找亲戚,做最后挣扎,怎奈兰家亲戚朋友中,他还是最优秀的,别人都不如他,一时陷入了绝境。
公司被封的事情,在七台子村很快传开了。本来,兰惠虎在给工人放假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七台子村的十几个弟兄,只说迎接上级质量检查、设备检修暂时停工,不得传出真实情况,工人二虎子回村后,一不小心,酒后吐了真言。
处理完吴坤暴死的事情,柳紫嫣匆匆赶回七台子,打点鸡场事务,照顾小儿子正心、老婆婆和怀孕待产的兄弟媳妇,忙得焦头烂额。无意间,耳闻到公司被封的消息,心中暗骂兰惠虎是个王八蛋,立即给他打电话,责问: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老婆?惠虎撒谎道:正在托朋友办理,基本办完,估计过几天就能开工。紫嫣能把惠虎看到骨头,从他发颤的嗓音中,确定,惠虎现在已经走投无路。
紫嫣知道惠虎承包工程的经过,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城建局轻易不会封工程,既然封了,怎能那么容易就转圜过来?以惠虎的朋友圈子,能撼动城建局长?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到了尉迟石峰,他在县政府当过副主任,应该能有办法。迟疑着,不敢继续往下想了,石峰毕竟是自己的初恋情人,怎能求他,如果求他了,惠虎会怎样想?翻个身,还是睡不着,还是想这个事情,求他也未尝不可,抛弃恋爱关系,再怎样说,他、自己和惠虎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同学呀。
不管了,救命要紧,紫嫣忘记了时间,坐起来,抄起手机拨通了尉迟石峰的电话。
在乡长办公室里,尉迟石峰睡得正香,手机铃声响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出手机,不耐烦地问:“谁呀?几点了?什么事?”
紫嫣这才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时间,半夜11点多了,她犹豫半天,狠狠心,小声说:“尉迟石峰,是我。”
“是紫嫣。”石峰一下听出了是柳紫嫣的声音,顿时睡意全消,急切地问:“怎么了?有事吗?”
紫嫣咬咬牙,把惠虎遇到的困难详细讲了一遍,最后说:“尉迟石峰,你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就帮惠虎一把,否则,可能会出大事了。”
尉迟石峰沉默片刻,回答道:“好,我尽力吧。”
作为城建局长,黄峰心里清楚,兰惠虎的公司工程质量向来是全县第一,是信得过的建筑单位,这次也就是出现了一个意外罢了。仅凭出一次事故,就全盘否定一个建筑公司,是有点过头。即使不出事,工程监理也会查出来,最多是限期整改,或推倒重建。再说,城建局及派驻的工程监理监督不利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一直没有和县政府汇报。他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不是乘机整治兰惠虎,除了对工程质量负责以外,真正目的是迫使尉迟石峰,顺服自己的女儿黄馨怡。
黄馨怡苦苦追求尉迟石峰已近两年,石峰像个石头人,一点热心都没有,女儿犯愁,父母跟着操心。黄峰知道尉迟石峰和兰惠虎同是黑山乡七台子村的人,兰惠虎一定会求尉迟石峰来找自己。
第二天一早,尉迟石峰给县政府办主任刘大刚打电话,询问城建局是否和县政府汇报了开发区建筑工程事故问题。
刘大刚半开玩笑道:“石峰老弟,黄峰还没有来汇报,我想只有你能把那个公司救活,既然你求我了,我给你指一条路吧!找黄馨怡呀,她可是等你有几年了,我真纳闷儿,馨怡那点不好呀?看把你牛的,你小子也该交桃花运了。”
黄馨怡是城建局长黄峰的女儿,中专毕业后,通过黄峰的关系,分配到县政府办当秘书,人长得漂亮,工作利落,性格外向。
尉迟石峰任政府办副主任时,黄馨怡有事没事总往石峰办公室跑,县政府大院的人都知道,馨怡在追石峰,尉迟石峰装聋卖傻、无动于衷。
黄峰曾托刘大刚做媒,撮合馨怡和石峰的婚事,石峰以各种理由推脱,一直没有答应。
尉迟石峰调到黑山乡后,黄馨怡像丢魂似地,终日无精打采。她虽然没有和爸爸直说,黄峰心里清楚,于是,四处托人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介绍对象,但是,无论对方怎样优秀,黄馨怡就是两个字“不见”,可把黄峰愁坏了。
刘大刚的话,在尉迟石峰的耳边反复回响,黄峰真是哪个意思?不可能。石峰在办公室中来回踱了几圈,还是没有好办法,索性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黄峰的手机:“您好,是黄局长吧,我是黑山乡的尉迟石峰。”
“你好,尉迟乡长,有事吧?”黄峰窃喜,果然不出所料。
“黄局长,有、有一个事情,想请您出面帮助解决。”石峰犹豫着说,他很少求人,求人的口可真难开呀。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黄峰爽快地答应。暗笑,小伙子还牛不牛?该求我了吧?看我怎样让你上道儿。
“是关于开发区建筑公司被封的事情,看看局里能不能网开一面。这个工程队是我们乡的名号,也是我们乡直接抓起来的企业,他们垮了,我们乡政府也有责任,脸面上也过不去呀。”兰惠虎的公司每年向乡政府交500元承包费,那是有合同的,石峰隐去和惠虎之间的个人关系,以乡长的身份,从工作的角度和黄峰谈。
“尉迟乡长,我也知道这个企业是你们乡的,没有外人,我和你实话实说吧,关于对他们的处理是我们局职权范围内的事情,按理说,你这个面子我总得给,可是我们是开会研究后的集体决定,我不好个人做主更改,现在还有人强烈要求马上向县政府汇报,抓典型,用更为严厉的惩处,杀一儆百,整顿建筑行业。我也左右为难,万一和县政府汇报了,那可就是铁板锭钉,谁也改变不了。”黄局长不紧不慢地说。
尉迟石峰听出来了,黄局长转着绕着在表明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也有要挟的成份,事情说大能大,说小能了,要办现在就办,晚了夜长梦多,后果严重。
“黄局长,求求您了,对我们公司给予处分、处罚都行,只要不封掉就可以,您帮帮忙好吗?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尉迟石峰力所能及的,都能满足您。”
“尉迟乡长,你说远了,凭咱们的关系,能有什么条件?什么条件都没有,哎呀,这个事情让我忒为难了,我再考虑考虑该怎么办吧!还有别的事情吗?”黄峰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问“还有别的事情吗?”就是告诉尉迟石峰,通话该结束了。
“没有了,谢谢黄局长,再见。”尉迟石峰不得不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