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仁至义尽
猪往前拱，鸡往后刨，众生芸芸，各有生存之道。为人处世，是是非非，确难定论，当信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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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倩狮子大开口，逼坏了兰惠虎。一天内拿出50万元现金，真比登天还难，如果拒绝李家父女的要求，他们一定会继续闹事儿，工程就别想再做下去了，同时，会背上为富不仁的骂名。
惠虎左右为难，做了最坏的打算，倾家荡产补偿吴坤。硬着头皮，老牛赶山似地，走一步看一步，一面筹集现金，一面查找楼房坍塌的原因。
找来工程监理和技术监督部门专业人员来工地检测，检测结果是水泥质量差，只有标准号的一半。
兰惠虎暗喜，这回，赔款有地方报销了。拉上一袋水泥，按着水泥购货发票上的地址，到峰山水泥厂追查责任。
峰山水泥厂距峦山县城近100公里，惠虎作为建筑公司总经理，一次没有去过，以前采购水泥都是由吴坤代办。
“这是你们厂子出的吧？是假冒伪劣产品！如今因为水泥的原因致使工程出了问题，你们要负全责！”兰惠虎面对胖乎乎的水泥厂厂长，恨不得痛打他一顿，斥责道。
“这批水泥是我们厂子出的，实际标号和包装上的标号确实不一样。我们厂子有三种水泥，一种是高标号的，一种是低标号的，还有一种是低标号水泥装在高标号的袋子中的。我们也是适应市场需求这样做的，至于您们选用哪一种，是你们采购人员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厂长是一个圆脸大胖子，体重足有120公斤，油光满面，满脸堆笑，从容地对惠虎辩解。
“放屁！你们就是以次充好，怎么与你们没关，我这里有你们的发票，是高标号水泥的价格，你们赖不掉，采购员被砸死了，你们等着吃官司吧！”兰惠虎敲着桌子气愤地说。
“别着急嘛，你们那个采购员自称是副总经理，叫吴坤是吧？哎呦，砸死了？挺精明挺义气的人，可惜了。”大胖子厂长，喘着粗气，不紧不慢地说着，把一张光盘递给兰惠虎“兰经理给你一样东西，回去好好看吧，他说是为了给你们公司省钱，又要应付主管部门检查，才选的这种产品，我看吴坤这个人不地道，就做了点小准备。”
“我不要这个，我要你赔款，承担责任！”惠虎大怒，“啪”地把光盘摔倒大胖子的办公桌上。
“你怎么就不明白呀，非得让我挑明你们那点小把戏吗？告诉你，你们的伎俩我经得多了，想讹诈是不是？我们做这个生意也知道可能产生的后果，所以凡是这样的交易，都偷偷地录制了交易的全过程。”厂长肥脸一沉，拉开旁边衣架上的两件衣服，在两件衣服中间，有一部摄像机，在衣服的掩护下，只露出摄像镜头，好对着厂长的办公桌，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他瞪圆牛眼，摆出不可侵犯的样子，接着说，“录像里面都有，是你们那个副经理代表公司决定，要低号水泥开的是高号的价格，我们是按低号水泥收的钱，不信你回去看看吧，我们复制了很多光碟，你如果要的话，再给你两盘，没有别的事情，请回吧，我还有事！”
事已至此，兰惠虎暗骂吴坤混蛋，悻悻地回到了工地。认命吧，抄起电话，联系各个银行和信用社，继续筹款，这些银信部门着实可恨，你越着急借钱，他们越不放贷。
惠虎在办公室中急得团团转，柳紫嫣推门走进来。惠虎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老婆！出大事了，这下咱们全完了，你是当家的，快拿个主意吧！”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紫嫣意识到问题一定非常严重，心里也有点发慌，为了稳定丈夫情绪，故作镇定地问。
听完所有情况后，紫嫣冷静地说：“惠虎，你先别出面了，你太重情义，他吴坤忍心背叛你，你怎能还让着他们家属呢？我看吴坤是自作自受，处于人情，给他家属一万两万的安葬费，就不错了，这是把他自己砸死了，如果砸着别人或者出更大的事情怎么办？咱们还不得家破人亡呀？”
“咱爸为支援牛角山会战死了，国家才给两万五千元，我想至少给他们五万元，吴坤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五万元按着现在的工资标准算，相当于一般工人十五年的工资。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些，现在我这里拿不出钱来，除了垫付的工程款外，还交了工程保证金，借款也借不到，嗨……”惠虎叹息着说。
“别咳声叹气的了，发昏能挡住死吗？我从爸爸那里借来五万元，我找他们谈！”紫嫣说完，又对惠虎耳语一番。
听说兰惠虎要给钱，意味着50万现金马上到手，李倩倩和家人亲戚哪还有心思给吴坤守灵，一窝蜂似地，涌到指定的办公室中，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台电视，一台DVD播放器，一台录音机，只有紫嫣在办公桌后端坐。
李倩倩进屋顾不得坐下，急切地问柳紫嫣：“你是谁呀？那个兰惠虎呢？不是要给钱嘛，钱呢？”
“你就是李倩倩吧？”紫嫣站起来，不冷不热地说，“我是惠虎的妻子，叫柳紫嫣，他去借钱了，可能一会就回来，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坐下来，等一会吧。”
“等一会？行，钱可不能少一分！”吴坤的老丈人也就是李倩倩的爸爸拍着桌子说。
“对，到时间，兰惠虎拿不出钱来，咱们就去县政府告状！”十几个李倩倩的亲戚随声附和道。
“嗨，吴坤可是我们惠虎的铁哥们，多好的人呀，怎么说死就死了，忒年轻了，扔下你和孩子可怎么过呀，他每年总得给你挣回三千四千地吧，这下可没有了，等惠虎回来吧，看他能给你们借来多少钱来。”柳紫嫣走过来，眼含热泪，握住李倩倩的手同情地说。
李倩倩知道兰惠虎的老婆叫柳紫嫣，听说挺厉害，内心有点惧怕。
李庄暗想，这个女人在套话，怕女儿说走嘴，急忙接茬道：“何止三千四千，我女婿每年给我的养老钱就五千多元，我们真的没有多要钱，你是明白人，可以算算嘛，将来我们老两口的养老、倩倩的生活、孩子的抚养费、学费、成家费，要那么一点钱，远远不够用。”
“他一年至少得给我交回两万元，我们看在他和惠虎是好朋友的面子上，仅仅要求赔偿五十万，也算够讲究的了。”李倩倩暗自佩服爸爸反应快，顺口说。
紫嫣笑了笑说：“不多，不多，谁给我一百万，我也不把命搭上，快都坐下，闲着没事儿，咱们看看录像解解闷吧，也别太伤心了。”
“还是兰家当家的体谅人儿，你说那个兰惠虎，一提到钱，就哭穷，我家吴坤可说过，兰惠虎可有钱了，男人有钱就学坏，你也得防着他点。”李倩倩把紫嫣当成亲人一样，做到紫嫣身边，亲昵地说。
紫嫣随手把录像打开，画面出现了，是吴坤和一个大胖子在讨价还价……，李倩倩顿时看呆了，冲上前去，把光盘取了出来。
“倩倩，你拿走光盘也没有用，我这里复制了很多盘。还有，刚才忘记告诉你了，这台录音机也是打开的，你们所说的话，都录在这里了。你们要是抢走录音机还是没有用，看这条线没有？接到别的屋，那里还有一台录音机。”柳紫嫣沉着脸说。
光盘确实是还有几张，说还有一个录音机在另一个屋里录这个屋里的话，是没有的事，紫嫣是想到了，但是找来的录音机都没有那个功能。
李家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你们都坐下，咱们都心平气和地说话，楼房之所以坍塌，是因为水泥标号不够，我们有工程监理和技术监督局做的鉴定。从光盘中，大家都看到了，水泥是吴坤去买的，他买低号水泥，高号的包装，迷惑了工人，同时，他回来报销的是高号的钱，从中赚取利润。也就是说，这次事故，归根结底是吴坤的责任，给公司造成了近五万元的损失，这还不算公司信誉赔偿，我们要起诉法院……”柳紫嫣款款地对大家说。
“哎呀，吴坤呀，你死得屈呀，死了还得给人家赔偿，我也不活了……”李倩倩一听，躺倒在地，打着滚，放声大哭，撒起泼来。
“别哭了，听我说完！”紫嫣一拍桌子，李倩倩登时止住了哭声，其实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来。
紫嫣接着说：“还有，我刚刚查过帐，这个工程队每年干八个月的活，一般工人的年工资是三千元左右，吴坤是副经理每年的工资是四千五百元，这是吴坤应该得到的全部收入。按你们说，他每年至少要拿回现金两万五千元，他吃喝用度和各种花销还不算，他的非正常收入，咱们按两万元计算，近五年来，他贪污公款至少十万元，这个我们也要起诉收回。公安局对吴坤的死做了勘察，还有众多的工人作证，吴坤死于意外。而事故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包括他本人的死亡也一定会由他自己负责。你们去先告状吧，这样，我们惠虎还省得垫付起诉费，你们如果不告状，我们明天就拿着证据去法院起诉，追回公司十五万元的损失。”说着，紫嫣又拿出两张光盘放在桌子上。
李倩倩伸手想抢过来，李庄推她一下说：“还拿那个东西有啥用，他们肯定还有呢！”
这下李家的人可全傻眼了，五十万的赔偿没捞到，还得拿出十五万。李倩倩伏在桌子上哭起来，这回可是真的哭了。
“孩子，别哭了，人家说的在理呀，我们不告状了，你们也别告了，人都死了，你们还忍心落井下石吗？”李庄抽泣着说。
这时，兰惠虎带着两个工人走进来，把紫嫣带来的五万元现金放到桌子上，同情地说：“李叔、倩倩，我知道你们特别悲痛，吴坤是我的好兄弟，他的死，我更伤心，跟你们说实话，我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五十万元，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钱，这五万元是我老婆从家里借来的，作为安葬费和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
李倩倩猛地抬起头，两眼直视人民币，伸手就要去拿。
紫嫣把钱用手压住，看着李家的所有人，厉声道：“这个钱是惠虎主动给的，是人情，不是赔偿，如果你们要赔偿，一分钱都没有，咱们得说好了，从此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拿吴坤说事！”
“是，是，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李庄和李倩倩一同点着头说。
“那不行，咱们得立一个字据，否则，别想把钱拿走！”紫嫣不依不饶。
“应该，应该。”李庄急忙说。
李家收到钱，把吴坤的尸体拉回去安葬了。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麻烦事儿接踵而来。第二天，县城建局派人来到工地，封了兰惠虎的建筑工程，没收了公司的所有资质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