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迟到的爱

王志国走后，兰桂芬用右手抓住柳亦鸣的手，“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说：“亦鸣，你，你傻，你傻呀，早的时候，你不理我，我瘫痪了，你、你才想起娶我，还有啥用呀，你、你是找罪受呀。”

“我自个愿意，谁让我这么稀罕你呢？”柳亦鸣偷偷地笑着说。

“你，你，老不正经。”兰桂芬流着泪露出一丝笑容。

“今天太阳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柳亦鸣说着，把兰桂芬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推出屋门，往外走去。

来到村子中央的那棵两搂多粗的大柳树旁，树冠巨大，枝杈都有合抱那么粗，这棵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树下平坦开阔，是全村人休闲、集会的地方，传说，这里就是柳家和尉迟家决斗的场地。

“还记得小时候吗？咱们在这里追趟趟儿，你总是跑不快，我还得背着你跑。”柳亦鸣问。

“是呀，你，你那时就有劲，跑的快。”兰桂芬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感慨万千。

“咱们过家家，你当媳妇，我当女婿，过日子，用一个破碗当锅，用石块架起来，做饭。我还从家里偷出洋火（火柴），点着柴火，差一点，把旁边的秸秆堆烧着了，我爹把我好个打。哈哈，你说这就是命，没想到，咱们真的成两口子了。”柳亦鸣笑呵呵地说。

年轻时，柳亦鸣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在村里数一数二，兰桂芬偷偷地喜欢上了他，两个人也曾经趁着天黑，在这棵大柳树下约会过。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王洪明，当村长。他领着全村男女老少开展集体劳动，别人干活，他指挥。晚上集中学习革命理论，他口才非常好，每天都能脱稿讲上两个小时。兰桂芬是积极要求进步，对王洪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洪明喜欢上了兰桂芬，在生产队分配活计的时候，故意把她分到和自己一个小组，不时偷偷送给兰桂芬纪念章、小人书、糖块等小礼品。

柳亦鸣看出这个村长的意图，心中吃醋，总寻找机会和王洪明打架，成了全村最调皮捣蛋的家伙，兰桂芬逐渐疏远了他。

兰桂芬的父亲看不上这个乡里来的村干部，不时当着兰桂芬的面，辱骂王洪明，警告她离那个村长远一点。兰桂芬年轻气盛，暗暗和父亲叫劲，你越是不让我和王洪明来往，我越和他亲近，最后和父亲闹翻了脸，赌气和王洪明私定终身。那时，农村更封建，父亲怕年轻人闹出丑事，也得罪不起王洪明，只得草草把兰桂芬嫁给了王洪明。

结婚那天，兰桂芬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柳亦鸣，后悔自己意气用事，但是，晚了。她那个哭呀，哭得让人心碎。人们都说出嫁的姑娘哭，是给娘家留金豆子，兰家人却是欢喜不起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兰桂芬嫁到王家，自然就死心塌地和王洪明过日子。柳亦鸣也曾经偷偷地到王洪明家去找兰桂芬，想和她私奔，兰桂芬死活不干。那时候，男女关系的事情可是大事，如果事发，是要挂着破鞋游街的。为了兰家的脸面，为了柳家的脸面，他们各自发誓，以后，谁也不能再想在一起的事情，都把那段恋情深深埋藏起来了。

这些年来，柳家和王家关系一直很好。王洪明，讲理论讲革命是一套套的，就是不愿意干农活，也不会过日子，时间长了，家庭生活条件越来越差。在生产队的时候，还看不出怎样，包产到户以后，距离越来越大。王洪明也着急，只得去跑盲流挣钱，没有想到意外去世了。留下一对子女，兰桂芬过上了更加贫困的日子，柳亦鸣倾心尽力地帮助她们度过了一个个难关。

后来，是柳亦鸣的妻子去世，兰桂芬有意嫁给他，柳亦鸣也想娶兰桂芬，但是考虑到自己年龄大了，孩子还没有成家立业，自己先结婚，怕乡亲们笑话，也怕孩子们有想法，所以一拖再拖。

上一次，兰家老三离家出走那一天，柳亦鸣中午在兰家喝酒醉了，紫嫣托付兰桂芬照顾爸爸。兰桂芬尽心尽力，给柳亦鸣倒水，打扫呕吐的赃物，忙到半夜，不知不觉，趴到柳亦鸣的身边睡着了。第二天，她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柳亦鸣的炕上，还盖着一床新被子。抬头一看，柳亦鸣却睡在沙发上，心中暗骂，“柳亦鸣，你这个木头，死东西！”，临走的时候，狠狠地拧了柳亦鸣一把，把柳亦鸣拧得大叫了半天。

看见柳亦鸣推着兰桂芬在树下乘凉，村里人陆续来凑热闹，人们都很敬佩柳亦鸣的作为，你一言我一语和他们开玩笑。

“这老两口，挺亲热呀？昨天结婚，也没有请我们喝喜酒，啥时候补上呀？”

“等等，等桂芬好了，再请大家。”柳亦鸣回答这个，那个又问上了。

“是等圆房那天吧？”

旁边有人接茬：“昨天就圆房了，你没结过婚呀，都火急火燎地。”

又有人说：“你们可别胡说，别耍笑人家，桂芬可是病人，那事是不能做的，柳大哥，你说呢？”

“都多大岁数了，还有那个闲心，也就是做个伴儿。”柳亦鸣不在乎他们说什么，笑着回答。

“你是这么想，嫂子还不愿意呢，是吧？嫂子。”

兰桂芬笑不出来，一笑，脸更歪了，双眼放光，挥着右手骂：“你，你们这些王八犊子，拿老娘开心呀？！”引起大伙一阵哄笑。

每天，柳亦鸣除了按时给兰桂芬服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以外，还要给她洗一次澡，做两次按摩。说是按摩，其实柳亦鸣也不会，就是在兰桂芬的全身揉揉捏捏，替她舒活舒活筋骨。

爱情的力量就是伟大，在柳亦鸣的精心照料下，兰桂芬身体恢复非常快，手脚逐渐有了知觉，脸也不那么歪了，说话也能说清楚了。过了两个月，兰桂芬已能拄着拐棍下地走动，又过了两个多月，兰桂芬扔掉了拐棍，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天晚上，柳亦鸣照例烧好洗澡水，把脱下衣服的兰桂芬抱到浴盆里说：“你自己洗吧。”

“我今天觉得胳膊没劲，还是你帮我洗吧。嗨，你又救了我，你说我可得怎么报答你呀。”兰桂芬脸红扑扑地，叹息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