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
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
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是否我们总是徘徊在心门之外
谁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
命运如此安排总叫人无奈
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
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
而我渐渐明白
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愿意等待
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
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爱情历尽桑田沧海
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在广州开往湛江的列车的第七号车厢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名旅客散坐着,英子和陈黎明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静静地聆听着广播里播放的这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歌曲,车厢里灯光灰黄朦胧,歌声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久久地在空间里回荡。英子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默默无语。
这首歌对我的触动好大啊?真是唱出了我的经历,我的心声。英子,你觉得它唱的像不像我们?陈黎明感触颇深。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想要把爱从头再来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英子也颇多感慨。
不难,我有决心,一定要把我们的爱情从头再来。只要我们这次能成功,只要赚到了钱,给姜玲点钱把婚离了,你再回去把你那婚也离了,我们的爱就可以从头再来。他坐了过来,揽住她的肩头充满信心地说。
钱,又是钱?他们要在一起,似乎只有钱才能解决。年轻时为了和他结合,她要远走他乡赚钱筹备嫁妆,如今又要出去赚到钱他才能离婚,可是钱在哪里?就那么好赚吗?这一切不想也罢,一想起就令人心力交瘁。
你就那么有把握这次一定会成功?那如果失败了呢?英子并没有他那么乐观。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陈黎明语气坚决地说。
世事难料啊!这不是谁一厢情愿就能成功的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真是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哎,英子,你可不能悲观,一定要振作!到了那里,我们就以表兄妹相称,不能暴露我们的关系,引起他们的怀疑。况且姜玲还跟我要走了陆红的电话,她肯定要打电话过来查我。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知道了,表哥。下一站就到化州了,你应该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接才对,火车到达时已经十二点了,人生地不熟的很不安全。
午夜的化州火车站广场上,灯光闪烁,行人寥寥,只见一群搭客的摩托车在广场上兜来兜去,呼呼的摩托车声响亮又刺耳,划破了夜的寂静。英子他们刚在广场上出现,就被几辆摩托车围住,要求他们搭载,有一个搭客仔甚至还抓住陈黎明的手不放。
你欺心啊!我们有人来接,不要搭你的车。罗英子冲过去一边用广东话骂对方一边拉开他的手。
陈黎明,陈老师。不远处,有两辆摩托车疾驰而来,坐在车上的人不停地呼喊着陈黎明的名字。
哎,我们在这里。两个人连忙招手回应。摩托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从车上跳下来一男一女,女人拉过男人介绍道:你是陈老师吧,这是我老公罗成。
啊,你肯定就是陆红了,这是我表妹罗英子。陈黎明也拉过英子介绍道。
哎呀,真巧,我也姓罗,那我就叫你们大哥,大姐吧。英子也很高兴。
一行四人来到坡头村的一个夜市大排档坐下来吃宵夜。席间,陈黎明解释道:我本来是准备先送我表妹去深圳做工,回头再到你们这里看一看的,谁知在火车站被人偷了密码箱,结果反而变成了她先送我来你们这里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人平安就好。来,来,来,喝酒,给两位压压惊。四个人一起举起了酒杯。
下坑街坡头村八十号就是陆红他们租住的地方,他们的房间在三楼。两房一厅,装修的很是富丽堂皇,客厅里铺着洁白的瓷砖,房间里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只是家具有些简单。还有一对安徽藉的年轻夫妇和他们同住。这一晚开始,三个男人同住一间,三个女人同住一间。
头一天早上吃过早餐,就由陆红和安徽妹两个人带着英子和陈黎明去见公司张总经理。张总的房子也是一样的富丽堂皇,只是摆设比较齐全,见到陈黎明张总表现的非常热情:欢迎,欢迎,非常欢迎陈老师加入我们公司。
请问张总,你们是什么公司,主要是经营什么产品的,有没有店铺?一行人刚刚坐定,陈黎明就迫不及待地抛出了问题。
啊,这个啊。我们是深圳市艾格特股份有限公司,主要是经营化妆品,保健品,体育用品的,有店铺,不过店铺只是一个形式。像陈老师这样的人才,我听说你还是校长,如果只是派去店铺做一个小店员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我不是要做什么店员的,我是想自己搞一个店面,来销售你们的产品的。陈黎明又解释说。
哦,是这样啊,我果然没看错,你真是一个精英人物。那你更没有什么必要搞什么店面了,只要你有人就行,建立你自己的销售团队,比你单纯开店赚钱的多,而且更能发挥你的领导才能。
什么销售团队?你能不能讲得具体一点。
我们的这个销售团队是金字塔式的模式。比如你陈老师先发展你表妹罗英子做你的下属,当然人越多越好,罗英子又可以发展另外的人做她的下属,她的下属依然可以算作你的下属,只要发展够六个人,你的级别就上升到了助理级,月工资两千元外加提成,他们的销售业绩你都可以提成,下面的下属还可以发展下属,只要有十人以上你就是副理级别了,月工资三千元外加提成,二十人以上你就是经理级了,月工资四千元外加提成,三十人以上你就是副总经理,月工资五千元外加提成,五十人以上你就是老总了。月工资六千元外加提成。这个团队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金字塔尖的就是总经理,每个人每月不单是有工资和提成,还享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还有分红拿。每一个人都可以发展自己的团队,每一个人都可以做总经理,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赚大钱。张总讲得慷慨激昂。陈黎明却说:我还是没有搞清楚你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销售模式?咱们的产品到底是通过什么来销售的。
哦,我明白了。我在深圳听说过这种销售模式,是直销,也可以叫传销,货物是直接通过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传递销售出去的,免去了中间的店铺环节,缩小了成本,对吗?英子询问着张总。
啊,对,还是罗小姐聪明,领悟得快!张总对罗英子大力赞扬。
你们不能相信她,她的判断是错误的。她不单是人生很失败,而且婚姻也失败,你们知道她嫁得是什么人吗?是一个。。。。。。陈黎明显然很不服气。
姓陈的,你不要乱讲。英子恼羞成怒,急忙打断陈黎明的话,不让他再讲下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陈老师,咱们就事论事好不好?你有什么必要把别人的隐私也扯出来?你还是为人师表的人,你为什么就不懂得尊重别人?英子这次真是又羞又气,她觉得他不可理喻,她甚至觉得他很陌生,他怎么可以这样攻击她呢?她真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人多她又不能和他大吵,于是她带着委屈和愤怒,跑出了张总的公司,陆红和安徽妹急忙追了出来。。。。。。下午,两个人又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又听了一次课,这次英子一直默默地聆听着,她和陈黎明之间也失去了交流的机会,因为不管走到哪里,不是安徽妹就是陆红总是跟着他们,英子对陈黎明也一直余怒难消,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
第二天,依旧是被带去听课,这次见的是一名浙江的温经理,听完温经理一番宣扬后,陈黎明说:对不起,温经理,我对你们这种传销组织兴趣不大,而且我听说现在做传销是违法的,所以我没有多大意愿来参加你们这个组织。
陈老师,你能够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这很好啊,这说明你陈老师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们的组织只是一种销售模式,加入我们的组织的人都是自愿的,我们也是帮助大家赚钱的,助大家早日一圆老板梦的,加入我们的组织。只会给你带来利益,并不会危害你的利益,怎么能说是违法呢?罗小姐,你说是不是?温经理又把目标转移到英子身上。
我认为啊搞传销不能说成是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事,为什么呢,因为目前咱们国家还没有出台这方面的法律,只能说明它还是介于违法和合法的中间地带,它还是一种新生事物,它还有待于社会的认可和国家来鉴定。我说的对不对?温经理。
好,精辟极了,罗小姐,你真是个人才啊!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名销售精英。我竭诚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传销队伍。温经理激动地握住了罗英子的手。
温经理过奖了,过奖了,好,我回去考虑一下。罗英子也表现得很积极。
罗英子,你什么意思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为虎作伥。狼狈为奸,你这样下去会走向犯罪的深渊的。陈黎明无比愤怒,痛心疾首地指责着。
陈老师,你有你的思想,我有我的意志,请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头上,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英子并不示弱,也与他针锋相对起来,他们俩谁都难以说服谁,他们不仅是在思想上难以沟通,而且在行动上也出现了南辕北辙。
下午,两个人又被带到了一个地方听课,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管在哪里,英子都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态度,只有陈黎明,永远是一种不愿同流合污的态度。
晚上,吃过晚饭,陈黎明就被两个男人拖出去玩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怎么样,英子,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组织?陆红趁机问英子。
怎么个加入法啊?具体怎样操作才能赚到大钱啊?英子故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说。
啊,是这样的,你先交3800元入会费,然后发展下线,每发展一个下线就能提成10%,下线再发展下线,你一样有提成,人数够了,你就进入了级别,就有工资拿了,一年下来最少也能赚个十万八万的,比你给人打工强多了。狡猾的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这正是英子想要的。
可是,我到哪里去发展那么多下线啊?英子故意装出为难的神色。
这很容易的,首先从你的父母兄弟同学熟悉的人中间去发展啊,还有你老公的父母兄弟同学朋友都行啊,他们再找他们的亲朋好友不就多了吗?
啊,这样啊,那空口无凭,人家怎么会相信我啊?总得给件什么产品给人家人家才肯掏钱啊?英子又无奈地说。
有啊,就是这种按摩机,跑步机,足底按摩器之类的啊。陆红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客厅一角打开了遮盖在机器上面的布指给英子看产品。就这玩意值3800元?英子明知他们是骗人,嘴里还是假意答应着:好,好,好,我考虑考虑,不过我现在真的没有3800元,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家里让他们汇给我。
行啊,那你表哥有没有钱?他这次带了多少钱来?陆红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不过我想他应该比我有钱吧,而且他朋友也很多。英子只有敷衍她。
第三天,英子和陈黎明就被分开了。陈黎明被两个男人带走,说是继续听课。而英子作为已被争取了的对象,就轻松多了,可以和女人们去逛逛街,还顺便去参观了另一个团队的住地。这个团队是陆红发展的,竟然达到了三十几人,男男女女混住在一个两房一厅里,个个房间都塞满了铁架床,简直就是一个集体宿舍。大家聚居在一起,打牌的打牌,看电视的看电视,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这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去听课,陈黎明在客厅跟大家打牌,英子就跑到房间睡觉。傍晚时分,陆红叫醒英子,说是带大家去河边捕鱼。
美丽的鉴江如一条白色的缎带穿城而过,在夕阳的照耀下,河面上波光粼粼,大小船只来来往往,穿梭不停。江边芳草萋萋,蕉树林立,风景优美如画。
罗成先下河撒下渔网,安徽仔就下河乱扑腾,把鱼往网里赶,陈黎明也脱了衣服交给英子,跳进水里,像一条鱼儿一样向远处游去。英子只顾着看男人们捉鱼,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游到了下游很远的地方,直到有喊声从身后传来,英子才回头看见陈黎明站在下游几棵蕉树旁向她招手。
陆红姐,我去给我表哥送衣服。英子跟陆红打了声招呼就向下游跑去。
英子,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和我作对,站在他们那一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很危险?陈黎明接过衣服批评道。
你儍啊,咱们势单力薄,和他们对着干有什么好处?我是假意赞同他们,好尽快摸清他们的底细,才能找出办法对付他们。英子解释说。
也许你是对的,我感觉到他们比较相信你而不相信我,我被他们监视起来了,连晚上上厕所都有人跟着。陈黎明懊恼地说。
我已经假意答应加入他们的组织了,他们要我交入会费3800元,我骗他们说已要家里汇来,他们已对我放松了警惕。现在他们关注的是你,他们一定要把你争取过去,绝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那怎么办?陈黎明紧张起来。
跑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怎么个跑法?他们看的那么紧?
这样吧,我的包还在你睡的那个房间里,你晚上趁他们睡着时起来把门打开,我明天早上到你房间拿起包就走,先把钱带出来再说,你在后面见机行事,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追出来,然后你再想办法脱身,我在火车站等你,他们如果胆敢追到火车站拦住我们不给我们走,我们就报警。
好,那就这样吧,你先过去,免得他们起疑心。陈黎明钻进蕉林换衣服去了。
这是第四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英子就悄悄起了床,把前一天晚上晾晒的两个人的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正好陈黎明睡的房间的门已开了,她轻轻地把衣服塞进包里,背起包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男人还在呼呼大睡,只有陈黎明躺在床上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英子冲他点了点头就轻轻地打开客厅的门噔噔噔跑下了楼,急步来到坡头村口,拦了一辆摩托车向火车站疾驰而去。
英子刚下了摩托车,陈黎明也随后赶到。
你怎么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他们想追你被我拦住,我吓唬他们说你会报警,他们就不敢来了,我骗他们说你带走了我的钱,他们就只好让我来追你了!话语刚落,陈黎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陆红打来的,怎么办?
接呀,骗他们说你已拿到了钱,等到把我送上火车你就回去呀,别让他们起疑心追过来呀!
好。陈黎明接起了电话。
这时,天已大亮,估计那班人不敢再追过来了,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向火车站售票处走去。
下一步怎么办?我们去哪里?英子问。
只有退而求其次,去找工打了!我有一同学在江门一间工厂做车间主管,我们先到他那里看看吧。
这里没有直达江门的火车,我们要到佛山转车才行。英子查看着售票处的铁路交通图说。
那就先到佛山再说吧。陈黎明示意英子去买票。
直到坐上了开往佛山的火车,两个人才算真正脱离了虎口。
这三天的日子真是难熬啊,漫长的如同三年一样!坐在火车上,陈黎明感叹道。
火车到达佛山火车站,两个人又换乘大巴到江门市,直到下午五点,两个人才来到江门市石前镇三联工业区,找到陈黎明的同学王志刚,王志刚晚上八点要上夜班,陈黎明就请王志刚在工业区旁边的一间四川餐馆吃晚饭。席间,陈黎明介绍说:这是我表妹罗英子,想到你厂里打工,你给安排一下吧!
进厂做工没问题,明天就可以上班。王志刚满口答应。
只是我们厂不包吃住,吃好解决,工厂有食堂,自己买饭票就行。住就要租房,这样吧,你们吃了饭到三联村去,我们厂的工人都在那里租房,你先帮她租间房安顿下来吧。王志刚又补充道。饭后,王志刚把他们带回三联村的住处,把他宿舍的钥匙交给陈黎明说:你晚上就先在我这里凑合一下吧。就去上夜班了。于是,两个人就连夜去找房子,最后找了间铁皮房,英子就算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王志刚就带英子去宏达玻璃制品厂报了到。英子被安排在成型车间包装组上夜班,英子的工作就是检查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成品玻璃锅盖是否完整,然后用清洁布擦干净,再用包装纸包好放进纸箱,打包即可出货,工作虽简单,时间却很长,常常是拉头的工人早上八点都下班了,拉尾的包装工人为了把当天的货做完,要直干到上午十点才能下班。
起先,英子以为陈黎明会和他一起进工厂,谁知他却不屑一顾:进你们那种工厂做一个小工人有什么价值?一个月累死累活才一千多,还不如我回家教书呢?也没有那样辛苦。我要做就做大的,赚大钱。后来他又跑来对英子说:我进了江门市一家房地产公司,不光有底薪,还有提成拿。卖出一套房三,四十万,提成10%,我就能拿到三,四万,谁会像你那么死板就知道打工,打了半辈子工了,你赚到啥钱了?英子懒得理他,只是把他的钱还给了他,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他手里有钱,他家里还有一份工作,他做不做都有饭吃,不像她一天不做都没有饭吃,她得靠自己,她必须脚踏实地。
英子的生活又开始了黑白颠倒,她和陈黎明更是很少见面和交流,每天,他上班去了,她还没下班,他下班了,她又要去上班,他们各忙各的,时间如飞一般,转眼英子进厂已一个半月了,八月十六,英子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千二百元,她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忧虑,因为厂长开会说,工厂下半年的订单较少,完成了八月份的订单将会裁员,工人们人心惶惶,有人已经在寻找出路了,她又要面临失业的局面,她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她不知道。这打工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漂泊无依。
那一天,英子刚转了白班,晚上下班回来,就见陈黎明站在门口等她,浑身散发着酒气。
你这一个月来怎么样啊?赚到大钱没有啊?英子打开门,让他进来后问。
什么破公司,老子早就没在那里做了。上了一个多月的班,连一套房子也没卖掉,给的那点底薪,还不够老子吃饭和坐车呢?他在房间里一边摇摇晃晃地转悠着,一边指手划脚地说。
这样吧,黎明,你不如找一间效益好一点的工厂去做,这样工资稳定一点,我们现在这间厂效益也不行,听说下个月就要裁员了,你如果找到了好厂,正好我可以去你那里做。英子建议道。
什么?你要我进厂做工人?那我的脸往哪里搁?在家里我好歹也是个校长,怎么能去车间做个工人,受人家管制?连王志刚都能做个车间主任,我又哪点比他差。他坐在了英子的床边,痛苦地抱着头。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英子不知如何安慰他,她现在突然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大,她不认同他的好高骛远,他又不屑她的脚踏实地。他总认为自己是雄鹰只要高空翱翔,不肯俯就大地。她却甘愿做一棵蒲公英,不管土地是贫瘠还是丰饶,只要把根扎在大地上,都能够快乐成长,都能够寻找到发展的机会。
王志刚人家也是从底层慢慢提拔上来的。你刚一进厂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就给你一个管理人员做呢?这样吧,你既然不愿从底层做起,现在也快开学了,你还是回去继续当你的校长吧!英子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你又叫我回去?回去我的脸又往哪里搁?现在姜玲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我想肯定是在化州搞传销的那班人见我没有回去,故意告诉姜玲的,她现在在家里闹翻了天,跑到学校去闹,跑到乡教育辅导站去闹,又跑到我的亲戚朋友家闹,搞得人人皆知我陈黎明乱搞女人,我现在成了S县的名人,哪里还有脸回去?他懊恼地说。
她竟然如此不顾你的脸面,断了你的退路,那你不如破釜沉舟,干脆和她摊牌,跟她提出离婚算了!英子也很生气。
你说什么?罗英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只顾你自己?她现在扬言我要跟她离婚,她就跟儿子同归于尽,我如果提出离婚,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当真出了事怎么办?你考虑过没有?这样残忍的事我怎么做得出?他似乎义愤填膺。
什么?你还说我自私?我看是你自私才对。你既不想离婚,又想拖着我。你才是真正的自私鬼。英子也很不服气。
英子,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吗?你在这边边做工边等我不行吗?等我两年,我先回去安慰安慰她,多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我保证每年寒暑假都过来看你,我保证两年后离婚把你娶回去。陈黎明信誓旦旦地说。
你保证不了的,陈黎明,你既然能够背叛我第一次,就有可能背叛我第二次。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凭什么要我等你两年?我问你。我在我们三人之间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第三者,还是情人?你不要忘了。我们原来就是应该结合在一起的,是她姜玲充当第三者,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现在又要我充当你的情人,你想坐拥齐人之福,凭什么?英子觉得很委屈。
这有什么吗?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啊!再说了,男人吗,就好比是茶壶,女人嘛,就好似茶杯,自古以来都是一个茶壶配几个茶杯的,你见过一个茶杯配几个茶壶的吗?他竟然洋洋得意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们这些男人个个自以为是,何以见得茶壶就一定是你们男人而不能是女人呢?英子真是难以接受他这套理论。
什么?你罗英子难道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到底有过多少个男人?对了,我听说你在X时也有相好的男人,怪不得你不愿意等我离婚了,原来你现在脚踏两只船!这会儿轮到他愤怒了。
姓陈的,你没有资格管我?你凭什么调查我?英子更是勃然大怒,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不欢而散。看着陈黎明踉跄着走出小屋。英子的眼泪奔涌而出,他们谁都不想伤害谁,结果是谁都伤害了谁。
八月十八日,江门市汽车站门口,英子在犹豫徘徊,她已于昨天辞了工,今天上午退了房就来到汽车站买了一张前往惠州的车票。她想走了,她不想再和陈黎明纠缠下去,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呢?她在他们的关系里看不到一点希望,历经了桑海沧田,她感觉到他们原来的那份爱其实早已不在,她更没有必要像十年前那样再去做无望的等待,她想逃离,离他越远越好。可是,要不要告诉他她要走了呢?犹豫了再三,她还是拿起了车站门口一间小店的公共电话,拨通了陈黎明的手机,她刚喂了一声,电话的那一头就传来了陈黎明焦急的声音:
英子,你在哪里?
我在汽车站,我辞掉了工作,我不想在这里做了。英子字斟句酌地说。
那你去哪里?他的声音依然透着焦灼。
我还没想好,我想先回家看看孩子?英子吞吞吐吐地说。
电话那端剩下的是沉默,良久,才响起一声:那你等我,我去送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半个小时后,陈黎明坐着摩托车来到了车站,又补办了一张去惠州的车票,两个人坐上了车,一路上,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语,长长的路途,陈黎明只是伤感地把头扭向窗外,装着欣赏风景,英子只是把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他们都感到很无奈,那是一种面对现实的无能为力,那是眼看着爱情渐行渐远却无力追回的绝望和伤痛。
到达惠州汽车站时已是下午五点钟,开往黄石镇的最后一班车也已开走,看来今晚想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好像天公也不作美,恰在此时下起了倾盆大雨,两个人躲在售票厅的走廊上束手无策,英子只是茫然地看着广场上的一辆辆公共汽车在雨雾里开进又开出,突然,她看到一辆开往火车站的汽车,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哎,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火车站过一夜吧,既省钱又安全。英子对站在身边的陈黎明说。
也好,先过去看一看再说吧。两个人冲进雨雾里上了车。
夜幕渐渐降临,惠州火车站售票厅外,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宽大的售票厅内,那些滞留的旅客这里一堆。那里一伙各自为阵,英子和陈黎明专门找了一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坐了下来,相对无言,此刻,他们的身体虽近在咫尺,心却已隔天涯。
英子,你回去作何打算?沉默良久,陈黎明还是忍不住关心。
先看看孩子,然后再上法庭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吧!
离了婚作何打算?
如果给我一个孩子,我就带回给我妈帮我带,我就还出来打工赚钱养孩子,存钱供孩子读书啊,如果不给我孩子,我也一样要出抚养费的,还是要打工赚钱养孩子,供孩子读书啊?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回河南了,在这边找个工作,有时间还能回去看孩子。
英子,你离了婚不要嫁人等我好吗?我回去就和她离婚再来找你好不好?陈黎明热切地望着英子。
黎明,别说儍话了,你心肠这样软,你和她是离不了婚的,你还是回去和她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了,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我们的爱情早已不再了,我们还是分手吧。英子的语气很平静。她接着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相集,打开来,从其中一张相片的背后抽出一张相片来:
这是十年前,我拿你的相片,我怕搞破了变旧了,特意过了胶。当年你的背叛令我伤心欲绝,当时真想把它付之一炬,后来还是舍不得就偷偷地留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把它带到哪里。现在看来,我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了,还是完璧归赵吧!
陈黎明接过相片,突然一阵酸痛涌上心头,他扭过头顶着背后的墙壁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英子,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回头?
英子既无限伤感又无能为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时已迁,情已逝,任谁都无法追回。
肆虐了一夜的台风把这个城市搞得面目全非后,终于停息了。早上,坐在开往汽车站的公共汽车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大街,英子的心里无限感触,她和陈黎明的婚姻生活,又何尝不像是被感情的台风侵袭过一样,如今也是一片狼藉,有待重新收拾。
开往黄石镇的班车启动了,英子透过车窗看见陈黎明在向她挥手作别,随着车子的渐行渐远,他的身影也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别了,我曾经的爱恋,这一次真的是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