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桂芬开颅
一辆黑色轿车在柳家门前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高个男子，黑色西装，白色衬衣，红色领带，风度翩翩。随后下车的是一个丰腴的女人，身材妩媚，秀发披肩，一袭白色旗袍，红色高跟皮靴，提紫色小皮兜。
只听司仪高喊：“贵宾王志国到，奏乐！”
兰桂芬一听儿子回来了，乐颠颠地去迎接。儿子王志国结婚时，曾亲自回来接她去参加婚礼，当时正值哥哥兰中鹤去世，兰桂芬没能去，所以至今还没有见过儿媳妇。
王志国挽着胖乎乎的媳妇，跟在司仪后面，伴着悠扬的唢呐声，款款走进院子。看见妈妈过来，王志国指着兰桂芬对胖女人介绍：“那是咱妈。”紧走几步，来到妈妈近前，轻轻拍一下胖女人的背说：“妈，你挺好的吧？这是您儿媳妇，叫尹小丽。”
尹小丽抬起头，冷着脸看了看兰桂芬，微微点点头。
“好，好，都挺好，看我儿媳妇长得多俊，累了不？”兰桂芬满脸笑容，关切地问尹小丽。
“不累。”没有看见尹小丽张嘴，只听到声音不大的两个字。兰桂芬好生不快，这个儿媳妇怎么这样“牛”呀，也许是刚见面，眼生吧。
“小丽，咱们这边坐吧，志国到那桌得喝很多酒。”兰桂芬热情不减，亲昵地拉起儿媳妇的手，把她让到自己这张桌上。这里坐席都是男女分开的，知宾人早已把王志国安排到首席，原因是，王志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虽然也是七台子出去的，毕竟发了财，有钱人，走到哪，都格外受尊重。
尹小丽也不说话，生硬地坐在婆婆身边的椅子上，从手提兜中掏出手帕，擦擦手，又放回去了。兰桂芬脸腾地红了，怒火中烧，暗骂：混蛋！怎么？是嫌我手脏吗？我入席前刚洗过手。她偷偷扫一眼本桌的和周围的女人，她们正在端详自己的儿媳妇，心中一紧，觉得两耳轰鸣，满脸发烫，羞愧地低下了头。
中午十二点，司仪高喊：“吉时到，燃放礼炮！”在院外空旷的地方，霎时鞭炮齐鸣，礼花绽放，响彻云天，腾起阵阵烟雾，慢慢地上升，形成朵朵白云，镶嵌在蔚蓝的天空中。
礼炮燃放完毕，司仪高喊：“喜宴开席！请各位宾朋入座！服务人员倒酒！开始上菜。”“第一道菜，鲤鱼跳龙门，恭贺柳海波同学金榜题名！”“第二道菜，四喜临门，恭祝柳家一顺百顺，喜事连连！”……随着司仪的高喊，从正房中走出两排身着红色套装步履轻盈整齐的女孩子，伴着欢快的音乐和唢呐声，款款走来，每人手中托着一个蒙着金黄色的丝绸的托盘，托盘上是各式器皿盛装的美味菜肴。这些服务员，是兰惠虎从县城大饭店中请来的，训练有素，上菜的动作划一，规范优雅，乡村人那见过这种场面，都挺直腰板，静静地端坐在高背椅子上，欣赏着这独特的风景，暗暗赞叹：看人家柳亦鸣的酒宴多气派呀！
“严席！”十四道菜上完后，司仪高喊，“请东家柳亦鸣先生致辞！”
柳亦鸣站到剧团的舞台上，简单地讲了几句话，提议一杯酒，把麦克风又交给司仪。
“请贵宾代表，赵国柱先生致辞！”司仪高喊，这是柳亦鸣临时特意安排的，赵书记的到来，柳亦鸣特别高兴，让赵国柱讲话，是表示对书记的尊重，也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赵国柱推辞不掉，只得上台讲话，“没有想到，亦鸣的宴会搞得这么庄重，没做什么准备，既然大家一致推举我讲话，我就提议两杯酒吧！亦鸣同志在七台子村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带出了一个生活富裕的村，带出了一个团结和睦的村，为全乡做出了表率，借此机会，我代表乡党委、乡政府对柳亦鸣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他最大的贡献，是培养出一名优秀的大学生，这是七台子的骄傲，是亲朋好友的骄傲，也是整个黑山乡的骄傲，我提议，为了我们共同的骄傲，干杯！”赵国柱站在台上带头干了一小杯酒，接着说，“昨天，乡党委召开了会议，在石峰乡长的建议下，通过了一项决议，就是，以后对新考入大学的学生，乡政府都给予5000元奖金，以此激励更多的家庭，培养出更多更加优秀的学子，柳海波是获取此项奖金的第一名同学，为此，我提议，再干一杯！”
尉迟石峰站起来，拿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柳海波，席间一片掌声。
正当酒宴欢庆的高潮，只听到司仪高喊：“贵宾王琰到，奏乐！”
兰桂芬一听，猛地站起来，小步往外跑，去迎接女儿，柳亦鸣紧随其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大门口。
在唢呐声中，王琰挽着一个50多岁谢了顶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见到妈妈，王琰撇开那个男子，扑到妈妈的怀里：“妈，我想你，你还好吗？”
“好，那个人是谁呀？”兰桂芬惊讶地问。
“他叫刘宝伦，是我的丈夫，宝伦，这是妈妈。”王琰介绍说。
兰桂芬登时两眼发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妈，”刘宝伦嘴倒是挺甜，跨上一步，抓住丈母娘的胳膊，用浓重的方言大声说，“您老人家……”话还没说完，兰桂芬两眼往上一翻，嘴角抽搐，向左歪曲，身子晃动着瘫倒下去。
王琰大喊：“妈，妈！你怎么了？”
唢呐声嘎然而止。
儿子领回一个冷脸媳妇，来了这么半天，仅仅和自己说了“不累”两个字，兰桂芬心里正堵得慌。又看见女儿王琰挽着个脑壳铮亮的老头子走进大门，当即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脚步开始发飘，听到女儿的介绍，她终于受不了了。随着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刘宝伦，侉声侉调地叫一声“妈”，兰桂芬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坠，接着一片漆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柳亦鸣一把抱住兰桂芬，众人纷纷离开餐桌，拥了过来。
王琰吓得放声大哭：“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尉迟叔，你快过来看看。”紫嫣喊尉迟宏。自从尉迟宏救了柳紫嫣，柳家和尉迟家的恩怨全消。今天，尉迟宏是上宾，除了他对柳家有恩以外，连司仪都知道，他是乡长尉迟石峰的爸爸，怎敢慢待？
尉迟宏跑过去，简单检查一下，神色紧张地说：“可能是脑溢血，病情非常严重，我不敢用药，赶紧送到医院去吧，注意路上不要太颠簸，到车上要托着她的头，防止剧烈颤动加重病情。”
王琰的丈夫刘宝伦开来的是一台奔驰越野车，这下派上用场了，大家一起动手，把兰桂芬抬上车，王琰抱着妈妈的头部，直奔县医院。王志国开车拉着妻子，紧跟着走了。柳亦鸣还是不放心，让兰惠虎接着女儿紫嫣，把孩子正心送到婆婆刘淑花那里，也向县医院追去。
一场喜庆的宴会，草草地结束了。
经医院诊断，兰桂芬患上了急性脑溢血，需要立即做开颅手术，进行紧急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