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谁知女人心

谢芸芳在随客人进歌厅时，特意扭转头，得意地朝我“哼”了一声，我浑身有种剌麻的感觉。出来的双江王与她差点碰个满怀，小雅说：“客人说她喝醉了，叫换一个。”

双江王确实醉了，学生头逢乱，脸色泛青，眼光浑浊，嘴唇四周散漫着唇脂，她嘴里不断嗲嘟：“你别逗我了，啥子卖菜的哦，你是大……大官，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双江王冷不防用手戳在我的前额上，娇嗔地说：“你不许骗我啦，不许哦，我一定好……好地跟着你，你摸……摸我这里……在为你跳……跳呢……”双江王抓住我的手就往她的乳胸上放，一大口酒臭气夹着唾沫星子同时喷在我脸上。我心里酸溜溜的：天底下的老板可能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我没开腔，只是用手擦了擦，然后同小杜架着她就往吧台外拖，双江王坚决不出去，双脚在地上不停蹬打，幸好黄兰赶来，三个人才把双江王拖出吧台，拖进小姐休息室，按在沙发上。

我喘着气走回吧台，下午买单的客人见我就问：“老板，你这里没有高档白酒？”客人经过酒精的作用，精神饱满，满脸红光，欢愉、快感、惬意，脸上应有尽有。

“对不起，没有！”我又陪起了笑脸。

“你的娱乐城档次太低了嘛！王朝夜总会什么没有？我说不来这里，‘大哥’非要找啥黔州的小王，偏要到这郊区来，这下好了，兄弟伙说啤酒太胀肚，要换成白酒，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扫不扫兴嘛！”稍顿，又说：“你们赶快去弄几瓶来噻，要不然我们就把小姐带出去喝。”

“小姐出台，一要她们同意，二要按五十元一人重新计费。”

“什么？还要重新计费？我下午才照顾了你，晚上就不认人了？老板你太抠门，太不识象，一点不会做生意！难怪朋友都说，娱乐城的老板同小姐一样，只认钱不认人。”

“对不起，先生，不是我们这种行业只认钱不认人，什么行业都差不多、都一样。你买东西，不给钱，老板会让你走？”

“别给我讲这些道理，我啥子不懂？你懂的我都清楚，我懂的你恐怕还没听说过！”

客人象训小孩子一样斥着我，我的心随着他嘴巴的上下张合收缩着，头脑一阵昏厥，娱乐行业固然是服务业，但绝不是人格受渎的职业，不是任人挑剔，发泄的下贱职业！

“叫你的丘二赶快去弄噻，只要茅台和五粮夜，其它的不要。”客人口气傲慢、干脆，完全在发号施令。

“哦，好的，好的。”我内心的怅然没有阻隔自己对金钱的渴求，一切忿懑在出口之后竟变成了满口的应允。

客人同小雅对视一笑，扔出一句：“这就对了嘛，知趣的话，我会常来照顾你！”

“呵，谢谢！谢谢！”吧柜里的镜片，反射出自己卑恭的样子，面对这张变形的嘴脸，我不知她究竟是谁。

我购了六瓶五粮液，两瓶红花郎，价值3600元。客人没拒绝红花郎，我长长叹口气，一屁股踏在板凳上，再也不想起来。我的双手，双腿象灌了铅一样，紧绷绷、胀鼓鼓，用手一按，一个指坑，脚背越过鞋帮，象小泡糕般拱起，近十三小时的连续作战，这是常人很难想象的工作。

渝庆王见我的眼睛红红的，关切地说：“叶子，喝醉了？”

“没，太困了。”我吱唔着，似乎这点力气也没了

渝庆王站在吧台边，红灯照着她的脸，浓浓脂粉虽然未能遮住其斑纹，可她的风韵不减。这张脸让我想起它曾经的美丽，也叫我为它的今天划上重重问号。我目不转睛看着她，她用同样的眼神回复我，她可能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无论是欣赏、赞美、还是疑惑，她都坦然和无所谓，我从她怪诞的镇定中读到了她心灵曾经的傲慢与现在无情的失落，倾刻间，我背梁汗颜，不知道自己对她是救星还是魔鬼。

下午买单的先生又分咐我：“老板，去找几颗骰子来。”

“你来了？”渝庆王微笑着招呼他，他装起没听到，岸然的样子触动着渝庆王，渝庆王的脸一下红了，眼睛不自然地眨着。

被人冷落是什么滋味？我有过数次的经历！而今的我面对一切嘲弄，安之若素，泰然处之。但这总归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淡定和从容就不复存在。

娱乐城里的卿卿我我，男欢女笑，谁都知道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渝庆王更应该谙达，那些年轻的小姐不谙世事，为情所困，要死要活，渝庆王也要犯这样的情迷？渝庆王这个年龄的女人应该知道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不能认真，那就是爱情！这东西认得真来，就要人死来要人活。

“叶子姐，汪星呢？客人要她一起喝酒。”小雅推开小歌厅的玻璃门冲我嚷道。

“汪星？哎呀，她走没走哦。”这一忙乎我把什么都忘了，我“咚，咚，咚”跑下楼。后悔没立即给她父母打电话。

汪星走了。我就是给她父母打了电话，又能怎样？

大李下来交账，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带给我无穷的欣慰，纵然是苦和累，纵然是低声下气，纵然是受辱受嘲，收获毕竟不薄。我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对着一个个下班后正陆续离去的小姐高声说：“明天早点哦，听到没，我还是老规矩，先来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