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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王淑辉 《奋斗三部曲之一——乡村代课教师》 言情小说 2010-12-25 19:2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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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号,老师们开始上班了,主要工作就是备课,此时学生们还没有开学,这天是开学第一天,玉娇格外高兴,经过了一个假期的休整,她变得越来越精神。

早上,她迎着朝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感到有点儿奇怪,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玉娇像今天这样满面红光,同事们的第一反应是玉娇有男朋友了,可是玉娇却对老师们说目前还是光棍一根。

大家都摇头,表示玉娇说的话不是真的,玉娇说:“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其实我的嫁妆都准备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老公。”

大家哈哈大笑说:“玉娇可真有才,不知道被哪个识才的人娶去,跟她过日子得老有意思了,她永远没有烦恼。”校长阴阳怪气地说:“我这辈子算没机会了。”

“你还想有机会?你丫头小子一大帮。”老师们都谴责他说。

校长说:“现在趁着学生没开学,你们可以叽叽喳喳的开个玩笑,等学生开学了,咱们老师在学生面前还是要保持严肃。”

这学期玉娇教的是一年级,校长一开始也没想让她教一年级,想让一名新来的师范毕业生教,可是由于张家小学没有学前班,而其它学校都有,这位师范毕业生也不愿意教,校长衡量来衡量去,最后只好让玉娇来啃这块硬骨头,玉娇是代课教师,根本没有推辞的资本,只好愉快的接受了,她正在紧张的备课,她必须得在正式开学上课的时候,备出两周课。

由于今天是老师们备课第一天,按照惯例第一天上班应该是半天班,可是已经到中午了,校长却迟迟不宣布下班,老师们个个都饥肠响如鼓,校长不宣布,大家也不能下班,大约到十二点钟的时候,校长说:“哎呀!都十二点了,咱们别回去吃饭了,在学校烤苞米咋样?”大家都非常高兴,都举双手赞成。校长接着说:“男老师去校田地掰苞米,女老师就准备木头,分头行动。”

晓春老师说:“你们男老师掰苞米可别学熊瞎子呀!”大家都笑了。文革突然对校长说:“咱们校田地都是黄苞米,不好吃,要不上村民地偷点儿白苞米烤得了!”

“那可不行,要是让村民逮着了,多丢人?还咋教育学生了?”校长一本正经地说。不一会儿的功夫,苞米就运到了操场上,木头已经准备好,大家围坐一圈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晓春坐在一边扒苞米,文革马上说:“先不用扒,带皮儿烤香。”校长马上说:“一看晓春就没有生活经验,仅凭这一条就够呛能嫁出去。”

“嫁不出去我就嫁给你,把你老婆撵走了,咱俩过。”

“不用撵,咱们仨过。”这时候全体老师都笑了。

晓春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别美了,我才不嫁给你呢!你那么老、又那么抠、你老婆还那么厉害。”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完了,没戏。”

此时操场上早已炊烟袅袅,大家围坐在一起尽情的说呀!笑呀!无所顾忌,苞米还没有烤好,校长就要吃,大家取笑他说:“还没熟呢!校长你咋那么着急呢!”

“我是给晓春拿,毕竟她都要嫁给我了嘛!我得照顾她。”

“我可不用你照顾,你连给自己花钱都舍不得。”

“谁说的?让他们在这儿吃烤苞米,我领你下馆子去。”校长说着站了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村子里哪有馆子?撑死给晓春买个面包,给买个面包就跟他好那多不合适,要不你跟我好,我给你买个麻花。”晓春站起来揍文革去了。

苞米烤得差不多了,那种植物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大家都津津有味儿地吃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黑乎乎的,两只手也都跟老鸹爪子似的,大家越看别人越可笑,就是看不见自己,每个人尽情的啃着,聊着。

此时玉娇最惦记阿黄,它趴在旁边一动不动,但眼睛却盯在烤苞米上,玉娇一个接一个地喂阿黄,阿黄也吃得很香,这时校长有意见了,他说:“阿黄不能先吃,应该大家都啃剩下时,再给它,比方说烤糊了的,没烤熟了的,都统统给阿黄。”

“凭什么阿黄吃剩的?要是吃剩的,也得你吃剩的。”

校长气得怒目圆睁,瞪着眼睛说:“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没有阿黄高?”

“那当然了,我那阿黄不但对我贡献大,就是对学校贡献也不小啊!哪年秋天打下苞米来,还不都是阿黄看着,把那些张口物都吓跑了。”

老师们都异口同声说:“可不是咋的,贡献确实不小。”

玉娇接着对校长说:“既然贡献这么大,那吃点儿咋还有意见呢?确切地说,阿黄啃的烤苞米都是自己挣来的。”校长让玉娇给噎回去了,他啥也不说了,只顾低头啃苞米。不一会儿,把自己啃剩下的半截摔给了阿黄,阿黄看了看,没吃,老师们都感到很奇怪,纷纷问玉娇:“阿黄咋不吃校长摔给它的半截苞米?”

“阿黄最会看脸色,你看校长那张老脸拉的快赶上啥长了?阿黄不可能吃,一般情况下它也不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管多饿,它都能管住自己,它是看我啥态度,我点头,它就吃,我不点头,它一般不吃,我专门训练过。”

老师们不得不对玉娇刮目相看,人家玉娇是干啥像啥,就连狗都训练成这样,况且还是普通的狗。

校长啃的烤苞米最多,他怕别人说他,把自己啃过的苞米瓤子都坐在了屁股底下,然后环顾四周说:“你们看,谁啃的最多?”

“我们啃完能剩下苞米瓤子,校长连苞米瓤子都吃了。”文革说完大家都笑了,老师们围着火堆一直吃到下午,没有山珍海味儿、没有鸡鸭鱼肉,有的只是乡村田野里到处都是的苞米棒子,大家把火堆浇灭了,把垃圾都拾掇干净了,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玉娇所教的班级有二十名学生,孩子们都没上过学前班,只好从零开始,开学第一天,玉娇主要给孩子们排座位,进行安全教育,给他们讲学校的规章制度,怎样才能做一个好孩子等等。下班了,当玉娇走进村子的时候,张晓凤的妈妈堵住了她问这问那,最后问:“我看我姑娘的本子上啥也没写?今天你们啥都没学?”

“今天收获可大了,我给学生们讲关于学校的规章制度,尊老爱幼,怎么与同学和谐相处,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还有教他们别去错了厕所,男生去男厕所,女生就去女厕所。”

“我说王老师,这去厕所的问题还用教吗?早晚还不都知道。”

“当然得教了,要是不教男生去女厕所,女生去男厕所,那不就乱套了?你不要认为一加一等于二是学问,懂得道理就不是学问,那点知识早晚还不学得滚瓜乱熟的?对于学生们来说,我考虑的不光是教书,更重要的是育人。”晓凤的妈妈不再说话了。

乡里其它学校都有学前班,拼音和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早就学过了,现在复习一下就行了,而玉娇所教的一年级从拼音开始教,数字也是从一教起,在起点上就被别的学校给落下了,可是玉娇有足够的信心赶上或超过其它村小学。

学校里的老师大多都买了自行车和手表,生活水平不断的提高,这是不争的事实,百姓的生活除了吃饱喝足之外,也都陆续的买了家用电器,比如黑白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等等,甚至有的家庭还买了彩电。

今秋对于春城人民来说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第一届电影节将在长春召开,大多数老师和学生们都通过电视看到了开幕式盛况,其中大家对开模式的歌舞情有独钟,有的是演员扮演、有的是大中专院校的学生,极其精彩。

开幕式过后,南湖公园引进了四川省自贡市的彩灯,各地游客纷纷前来观看,张家小学也不例外,为了对老师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更好的教育学生,老师们集体行动,去南湖观灯。

观灯是有时间限制的,必须得晚上才能看到效果,校长要求大家下午一点在学校门口集合,都骑自行车,统一行动,每个人都带点儿吃的,到城里就不吃饭了。

“校长可真会过,这要不发家那可就怨人了。”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

老师们一听说看灯展,都来了精神头,尽管是骑自行车,可那毕竟是进城啊!学校里的老师们几乎没有人亲眼去城里看过灯,大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

还没到下午一点,老师们就都到齐了,校长一声令下出发,大家都骑着自行车一个跟着一个的出发了,先是在土路上骑,然后才是板油路,到板油路上骑车轻巧多了,大家都想快点儿骑,好早点儿到南湖公园。

玉娇怕自己跟不上自行车队,特意把她那粉红色的衣服穿上了,如果被落下了,大家一下子就能在人群中看见她,这真是个好办法。

为了不暴露在太阳底下,自行车队在杨树趟子里穿行,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羊肠小道中,道路两边的苞米早已被太阳晒得褪去了光鲜的外衣,宽大的叶子霎时间变成一小绺,只有秸秆还顽强的矗立在那儿。

路边的鲜花铺天盖地,尽管没有温室的鲜花那样艳丽,花朵看上去也不大,可是却很有精神,骨子里有一股奋发向上的劲头,尽管大晌午没有早晨那样鲜艳,可是依然那么美丽。花的颜色很多,有红色、白色、紫色、黄色、藕荷色的,玉娇等几个爱花的女孩子们都下来欣赏这些路边的野花,她们已经被落下了,不知道谁在前头一个劲儿地喊:“抓点儿紧,别在路边沾花惹草的。”她们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只好骑上自行车,继续赶路。

车队已经到了柏油路上,不知是啥地方,路边有小卖部,此时大家早已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晓春老师对校长说:“咱们也不能光歇着,干脆一个人买一瓶汽水得了。”

“那你就买吧!一个人一瓶,你查一下到底几个人?”校长说。

晓春说:“我买倒行,可是你得掏钱,咱这不是集体活动吗?”

“你不说你买吗?我没有钱,我要是给你们买汽水,就没有钱买门票了。”大家一看校长根本不想买,大家异口同声的说:“算了,我们自己买吧!”老师们自己买的汽水,不知道谁还给校长买一瓶,他还真就喝了。

黄昏时分到了南湖公园门口,大家把自行车锁好,买了门票,就迫不及待地进入公园了,大多数老师是第一次来南湖公园,刚一进园,大家就看见门口有一座纪念碑,大家仰视了半天,有好多人在那附近拍照,这时玉娇等几个小姑娘才意识到,这要有个照相机该多好,可以留下永恒的回忆,可是他们没有照相机,只好遗憾的往里边去了。

在天黑之前,大家想把南湖公园的美景都浏览一遍,他们来到了湖边,南湖公园之所以得名南湖公园,是因为公园里边有湖,大家看到来来往往的船只,非常好奇,那些小船形状各异,千姿百态,有鸭子形状的,有大鹅形状的,这些土生土长的乡村老师也都知道鹅和鸭都习惯在水上嬉戏,游客们三三两两划着浆在平静的湖面上游来游去。

晓春说:“我也想去划,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

一向不愿吭声的赵老师吱声了:“我们也想划,可是钱遭罪。”大家都囊中羞涩,也就只好作罢。

夜幕降临,公园里远道而来的彩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游人们禁不住尖叫,刚才还不起眼儿的灯霎时间璀璨夺目,流光溢彩,各种造型,配合着各种灯光一闪一闪,让人眼花缭乱,每盏灯可以算得上公园一景,游人禁不住灯的诱惑,纷纷驻足观看,每盏灯也是各有千秋,千奇百怪,什么造型都有,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放着和尚师徒,老和尚坐在山上,面容慈善,小和尚站在山下,调皮的撒着尿,逗得游人纷纷拍手叫好。

不知什么时候张家小学的老师们走散了,这样也好,便于大家活动,大家可以三五成群地观看,看完之后到公园门口集合就行了。

此时到公园看灯的人越来越多,人山人海,每到一个景点基本看不着灯,都是人,当玉娇和晓春等几名老师走到一座小桥上,更是寸步难行,想上上不去,想下又下不来,有的游客已经被挤得都腾空了,这时就听见有人说,会不会发生踩踏事故?此时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此时还是寸步难行,大家都在桥上前熬着。

被挤腾空的那些游人的脸吓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他们此时哪有心思看灯,能够顺利的回到家,见到自己的亲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奢望。

幸好没有把他们挤到河里,他们总算又站到了桥上,大家一点点的往前挪小步,终于过去了,玉娇和晓春都松了一口气,想不到这看灯还有生命危险。

老师们按照自己的行走路线,基本走完了一圈,玉娇和晓春最先到达了公园门口,可是一看却怎么也不是刚来时那样,莫非走错了?一打听才知道,南湖公园可不是一个门,于是她们又匆匆忙忙地找另外的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校长在门口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并且开了锁,唯独玉娇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老师们都帮着玉娇找,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此时已是深更半夜,校长着急回家急红了眼,不停的责备玉娇不应该骑新自行车进城,锁头不够好使,为啥不常出来看看等等。

玉娇围着门口找了好半天,校长尽管没有先走,但也不帮找,而是不停的埋怨玉娇耽误他的时间了,要不现在都快到家了。

玉娇没有找到自行车,老师们也都心明镜似的,自行车是找不着了,可是玉娇怎么办?深更半夜的丢了自行车,她很心疼,老师们决定轮流带她,此时校长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幸运的是晚上没有警察抓,要是白天让警察看见了,人家还不得罚款,走到立交桥上黑灯瞎火的老师们都转向了,大家在那儿绕了好半天,才绕出去,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放亮了。

可是别人只遭一宿罪,而对于玉娇来说,那可遭的就不是一宿罪了,她得用半年的艰苦努力换回自己的自行车,想起来她就难过,这次城里看灯对于她来说损失惨重,丢失了半年多的劳动成果。

玉娇到家后,告诉了父母丢失自行车的事情,本想自己肯定得挨一顿臭骂,可是令玉娇吃惊的是,父母没有骂她,尤其是玉娇的妈妈似乎更能理解她,觉得骂她是不解决问题的,嘱咐她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要小心翼翼,吃一欠长一智。

事实上,玉娇这一夜没回家,对于父母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玉娇年迈的父母以为玉娇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心也一直在悬着,王老汉怕玉娇上火,马上安慰她说:“丢就丢了吧!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就行了,等冬天我卖粮食再给你买一辆。”王老汉一说,玉娇受不了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妈妈心疼的把玉娇揽在怀里说:“别难过了,你爸不是说给你买吗?这要是我丢了点儿啥,能骂死我,你忘没?有一年我挖菜时,把刀给整丢了,回来这家给我埋怨的,这他闺女丢自行车他也不骂了,上哪说理去,净他妈的熊我。”

玉娇听妈妈抱怨,反而不生气了,扑哧一声笑了。

不知不觉期中检查到了,中心校的领导得知玉娇教的一年级没有学前班,很恼火,对校长说:“必须在明年解决这个问题,没有校舍盖,学生不上学前班,那一年级一时半会儿走不上正轨,怎么能够保证教学质量?”

于是中心校七位领导加上本校校长一共八人听了玉娇的一节公开课,她平时每节课都对自己严格要求,她不怕听课,越是有人听课,她讲得就越兴奋,哪节课拿出来都是公开课,考虑到听的是第二节,只好讲语文了。

玉娇在这几年的代课教师工作经历中,讲过无数次的公开课,历练得一点儿不紧张了,有人听课反而使她讲课发挥最好,听课的领导们都拿出听课记录认真的记着,主讲老师王玉娇用导言导出课题,她说:“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困难,怎么办?我们要不怕困难,勇于克服困难,遇到困难要动脑筋,直到达到目的为止,今天给大家讲的就是一只乌鸦想喝水,瓶子里有水,可是它却喝不到,那么我们看看乌鸦遇到这一困难究竟想了什么办法最后喝到水的。”板书课题《乌鸦喝水》。

接着,玉娇让学生们翻开书,她先范读一遍:“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学生们认真的听着,玉娇清脆悦耳的声音霎时间就把听课领导们吸引了,学生们格外的注意听,老师范读之后,又领学生读,让学生们自己读,这节课重点是把课文读熟,为分析课文、明白道理打基础。

随后,玉娇找学生总结一下课文《乌鸦喝水》中的乌鸦一开始喝不到水,可是后来为什么喝到水了?

大家都纷纷举手回答,其中一名学生是这样说的:“乌鸦动脑筋了,它看到瓶子里有水,可是却喝不着,瓶子里的水少,后来乌鸦想想,终于有了办法,它看到了石子,就把石子一个一个地叼到了瓶子里,瓶子里的水位上升了,乌鸦终于喝到水了。”

他回答得很好,玉娇表扬了他。

玉娇接着问:“同学们有没有读过古今中外的一些故事,或者看过类似的动画片,只要类似这样动脑筋的故事就行,谁会给大家讲讲,大胆点,说错了没关系。”大家都沉默了,都在挖空心思的想着,突然张晓风同学举手了,她给大家讲了《司马光砸缸》的故事:“有一天,司马光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儿,大家玩得可高兴了,突然有个小孩儿掉到大水缸里了,孩子又小,水缸又深,就在这时,其他的小伙伴儿都吓哭了,可是司马光却不慌不忙的搬来了大石头,把缸砸破了,水流出来了,孩子得救了。”

张晓风同学刚说完,李刚也举手了,他站起来说:“我也知道一个故事,有一群孩子在大树旁边踢球,一不小心把球踢到了树洞里,小朋友们很着急,只好望着大树发呆,有个小朋友很善于动脑筋,他说要不我们往树洞里灌水,看看会怎么样?大家就一起往树洞里灌水,结果球漂了上来,大家一起欢呼。”

几个学生讲完了,老师总结了一下,她说:“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只要大家肯于动脑筋,困难总会被克服的,你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美好,下课。”同学们都站了起来,高声齐呼:“老师再见!客人再见!”

回到办公室,中心校的领导们迫不及待地对校长说:“这节课讲得非常好,让我们非常满意,王玉娇也是老教师了,学校没有学前班,短时间内能把学生训练得这么好,学习有兴趣,还很有礼貌,真是难得。”

校长接着说:“这个班交给她我放心,一开始想让别的老师教一年级了,可是衡量来衡量去觉得还是她教比较合适,她是一个比较细腻的人,在工作中可以说是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儿马虎。”中心校的高校长叹了口气说:“只可惜她是一名代课教师。”接着他们又继续检查老师们的教案和作业批改情况。

中午时分,中心校的检查团都去村委会吃饭了,剩下这些老师们议论纷纷,晓春老师说:“玉娇,你可能没听见,高校长夸你课讲得好的同时,还说只可惜你是代课教师,他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还要整顿代课教师?”

“那是肯定的,不整你跑了你卖茄糕的了,早晚给代课教师整回家拉倒。”文革说。

“不一定,说不定乡里大发慈悲把咱们都留下哪!”孙老师说。

“发什么慈悲?谁给你发慈悲?你看咱们刚当代课教师的时候,很怕咱们复习高考去,一个劲儿地约束咱们谁也不能偷摸复习。”晓春说。

“还说那个,你看玉娇想进修学习,准考证都发了,又不让考了,这帮领导真够呛。”孙老师说。

只有玉娇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晓春说:“玉娇你咋不说话呀?你不是代课教师啊?”

“是啊!能不能转正也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反正我是这样看的,既然上一天班,就要干好,要负起责任,教学毕竟不同于拧螺丝钉,如果我们情绪太消极,就要影响工作,这样对学生是不公平的。”大家都沉默了。

玉娇照例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李有老师,每次李有老师总是问这问那,他盼望着早点养好病,早日回到他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讲台上,可是最近他的病情加重了,脑子没有原先好使了,一只手不停的颤抖,说话也不太清晰了,走起路来也不利索了,他的儿女怕他摔倒,基本就不让他出门了。

玉娇刚坐在炕沿上,李有老师握着玉娇的手,他想说什么,可是没有表达出来,他哭了,玉娇知道他心里明白就是嘴不听使唤,玉娇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体会直接和李有老师说了,不用他插话,只要他关心的事情,玉娇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李有老师满意的点头。

从这以后,每次玉娇来,他都坐在炕头上,玉娇不等他问,就把该告诉的都告诉他了。听他的儿女们说:“自从李有老师病重以来,他特别孤独寂寞,就盼着有人来看他,就见人亲,每天没事的时候,就向窗外张望。

玉娇说:“没事的时候,我就过来看李老师,把他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他。”

李有老师的儿女都很感谢玉娇,对于李有老师来说,能有这样一个关心他的学生时常来看望他,实在是很感动。

校长对玉娇的课堂教学非常满意,中心校的领导们走了以后,校长专门开了个会,让玉娇再准备公开课,希望全校的老师们都去听,起到学习的作用,尤其是那些新分配来的师范毕业生,尽管他们是科班出身,可是毕竟没有教学经验,讲课也是稀松平常,校长对他们很不满意,可是他们傲气十足,不太好管理,听说让他们向代课教师学习,他们都十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去找校长理论,最后校长还是拿出了态度,如果不去听课学习也行,必须在全乡统考中考前三名,否则就百分之八十开工资。

这下还真管用,这些新来的师范毕业生一听说排不上前三名,就扣钱,立刻就不那么嚣张了,他们和颜悦色地对校长说:“我们可以听课去,也不是不能向代课教师们学习,我们刚才都是和你开玩笑。”

“我堂堂一校之长,拿我当小孩子耍,什么玩意儿?”校长深深的意识到,如果不拿出强硬的态度,这帮师范毕业生将无法无天,很难管教,人家自己也说了,我们教啥样也不能被整顿回家,我们的工资仍然照拿不误,只要我们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派出所不抓,法院不管,你校长算老几?

校长感到自己的工作将会越来越难开展,必须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于是及时的和那几名师范毕业生谈话,软硬兼施,再加上如果表现不好就给开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来吓唬他们,总算不那么趾高气扬了,毕竟工资足可以摆平这件看起来棘手的事情。

接下来几年又有几次代课教师转正的机会,可是都跟玉娇等几名代课教师无缘,参加工作时间都定在了八六年以前,时间似乎凝固了,玉娇感到形势对自己是越来越不利了,她经常和另外几名代课教师在一起谈论这件事,这件事对于他们几人来说太重要了,毕竟是涉及到个人前途命运的大事情。

张家小学的赵老师也转正了,这一点没有让玉娇等几名代课教师看到希望,相反他们感到危机重重,内心惶恐不安。

日子在焦虑和惶恐中一天天的过去,令大家倍感欣慰的是,自己教的学生非常争气,每次考试都没有给学校抹黑,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几名代课教师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他们甚至幻想着将来能否因为自己教学出色而破格转为公办教师,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时间已经到了一九九六年的春夏之交,玉娇所教的班级也已经升到了五年级,玉娇劲头十足,很想把自己从一年级就跟上来的班级教到毕业,可是究竟能不能实现这个朴素的愿望,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

一天下午,校长刚从中心校回来就召集老师们开会,大家都感到纳闷儿,都要快期末考试了,还总开啥会,等着考完试开得了,可是抱怨归抱怨,会议还得开,校长说:“明天下午代课教师们去中心校开会。”

老师们一听说代课教师去中心校开会,立刻明白了,又快到暑假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不用说也是整顿的事儿,不过张家小学这几名代课教师都不用害怕,毕竟他们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回想自己从当上代课教师就没消停过,酸甜苦辣都尝到了,在教学上应该说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们,他们锻炼得越来越坚强。

第二天下午,全乡的代课教师们都准时来到了中心校开会,这些代课教师大都是各学校的班主任,此时正在紧张的进行期末总复习,他们希望会议早点儿结束,好回去继续上课。

代课教师们似乎都知道了今天开会的中心内容还是整顿,可是令大家感到不对劲儿的是今天全乡主要领导都参加了,抓教育的乡长,教育办主任,这些大官儿一般不参加中心校的教师大会,今天是一部分老师开会,还都是代课教师,代课老师们都在想,自己咋这么有面子?咋这么受重视?莫非有什么好消息需要公布?要不在这期末复习的关键时刻咋非得召开这个会议呢?

会议准时开始了,老师们还是在二年一班开会,会议由高校长主持,首先请乡长讲话,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只见乡长彬彬有礼地走上讲台,对大家说:“各位老师大家好,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会,有重要事情向大家公布,就是八六年以后参加工作的代课教师们没有机会转正了,那么转不了怎么办?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回家,想必我不说大家也都很清楚了,我也知道大家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八九年,工资又低得可怜,大家付出的确实不少,可是有什么办法?乡里也没有能力解决你们的转正问题,再加上师范毕业生逐年增加,咱们乡的小学老师基本上已经饱和了,你们代课教师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曾经为全乡教育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代表全乡父老乡亲们感谢你们,是你们无怨无悔的付出,使咱们乡的教育事业迈上一个新台阶,我希望你们都有个好的归宿,明天大家就不用上班了。谢谢大家!”

高校长接着说:“下面请教育办高主任讲两句。”

“我就不讲了,刚才乡长已经讲得很透彻了,我也就是祝福大家以后生活得更好,别太难过,天无绝人之路,我就说这些吧!”

此时台下的几十名代课教师内心却像打翻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可是又都说不清楚,他们可是经历了好几次代课教师整顿,才风风雨雨走到今天的,可是今天乡里来个“一刀切”,代课教师们再也没有挣扎的机会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回家。

张家小学这几名代课教师脑子一片空白,他们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散会后,好长时间没有站起来,相互对视,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其它学校的代课教师们陆续的撤了,只剩下张家小学的几名代课教师,此时空荡荡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晓春说:“玉娇,要不咱找教育办主任谈谈。”

“还谈啥了,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儿,再谈人家会笑话咱们,认为咱们活不起。”

大家一听玉娇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其他老师也都放弃了这一想法,但是大家明天还得回学校交代一下工作,把自己用的教案、教材、教具、挂图等交给学校,只要是学校发的都要交回去,最重要的是把期末复习情况向校长汇报一下,不管谁接着教,都不要把孩子们的课程耽误了,学生是无辜的,不管怎么说,要对得起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突然玉娇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明天交代完工作就要告别讲台了,应该给学生们买点儿礼物,也好做个纪念,其他老师也都表示赞同,于是他们四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乡供销社,晓春老师给学生们买的是大算草本,文革买的是直尺,孙老师给学生买的是圆珠笔,玉娇买的是手帕,上面印有花鸟虫鱼,煞是好看。

四个人买完纪念品,时候也不早了,该往回走了,四个人默默走着,突然玉娇说了一句:“这多像我们考代课教师时的情景,我们当年应聘代课教师就是走的这条路,如今,八年过去了,代课教师之路也是在这条路上结束了。

这八年时间,对于每位代课教师来说过得并不轻松,他们接受过好几次整顿,每次都是在反复考验中胜出,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他们把自己的青春和梦想全部挥洒在讲台上,可如今,马上就要告别讲台,他们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

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玉娇妈妈正在喂猪,看见玉娇回来了,笑着说:“你看我养的猪长得多快,都说我能养大肥猪,这头黑白花的留过年,今年咱们也过个肥年,把那头黑的卖掉。”

玉娇的心思根本没在猪身上,她只好敷衍说:“杀哪头都行,只要有猪杀不就是肥年吗?都是你老人家的功劳,我是在享你的福。”

玉娇进屋了,妈妈继续喂猪。

喂完猪,妈妈开始做饭,今天晚上做的是炒西葫芦,玉娇实在吃不下,要说不上火那是瞎扯,只是在外人眼里玉娇是个乐观的人,在外边如果表现得太消极,怕人家笑话,说得难听点儿,那是装出来的乐观,在家就不用装了,当了八年的代课教师说回家真就回家了,放在谁的身上也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儿,玉娇在家可以和父母吐露真情,她再也不需要伪装,她难过成啥样也没有人笑话她,外表热情奔放的她,此时内心彻底崩溃了。

吃饭的时候,她把今天去中心校开会的事儿告诉了父母,她不知父母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是埋怨?愤怒?发愁?难过?……

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不论父母咋说自己,她也都认了,毕竟当代课教师也是自己的选择,她静静的等待着父母的数落,可是父母没像她想象的那样埋怨她,而是沉默了半天。爸爸说:“行了,你也别上火了,回家就回家吧!正好我和你妈岁数也大了,活也干不动了,你妈还有病,咱俩种地,有相应的对象,就找一个嫁了,咱们家这点儿地将来就是你的。”

妈妈说:“不教也别上火,咋的都是一辈子。”

玉娇本以为倔强了一辈子的爸爸会骂自己一顿,这样或许心里能好受些,可是父母都很体谅她,这让她心里异常难过,她低着头一句话没有说,眼泪却落在了炕沿上。

这一夜对于她来说是个不眠之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八年来,她当代课教师的日子似乎像过电影似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在这期间,什么样的酸甜苦辣她没尝过?什么苦她没吃过?可是都熬过来了,如今自己已经回家了,再也不是什么代课教师了,从今以后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千万可别认为自己是什么先进教师,骨干教师之类的,如果再提这些会被人家耻笑的,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学校交代工作,给学生发纪念品,跟学生告别。

今天是个热天,玉娇领着阿黄早早的来到了学校,此时学校没有老师来,可能是自己来得太早了,只有更夫夏大爷在,玉娇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觉得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美,花坛里的鲜花开得五颜六色,吸引着蜻蜓和蝴蝶曼舞,办公室里的每一件物品似乎也不那么破旧了,看啥都熟悉,可是又感觉都很陌生,陆续的有老师们来上班了,学生们也都到校了,一切都依然如故。

校长昨天晚上就听说这事儿了,今早也就不再感到惊讶,关于谁来接代课教师们的班级或许心里也有了谱,那就是校长的事儿了,代课教师们也没有资格操这份心了,他们目前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回到自己曾经教了好几年的班级,和学生们告别,就可以回家了。

玉娇带上自己买的纪念品走进了五年级教室,这个班级是她从一年级跟上来的,学生们和她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当她走到班级前边的时候,阿黄也跟着进了教室,和以往一样,主动趴到教室后边,学生们看到老师拿来了手帕,感觉很奇怪,就在学生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玉娇开始讲话:“这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但是这节我就不讲课了,我是来和同学们告别的,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上班了,希望大家继续好好学习,再接再厉,把咱们班好的学习风气发扬下去,无论谁接我们的班,我们都要认真学习,将来成为社会上的有用之才。”玉娇说完,就把手帕发给同学们留作纪念,发完手帕,她拔腿就往外走。

学生这下受不了了,眼泪纷纷的流了下来,打湿了他们的眼睛、书本和衣裳,哭声越来越大,玉娇知道学生们舍不得自己走,自己又何尝能舍得他们?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能左右得了的,她不想和学生们解释,她觉得话说得越多就越走不出去,越藕断丝连对学生们伤害越大,她只好咬着牙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的玉娇开始拾掇东西,只要是学校发的教学用品,她都交给了校长,剩下一点学习用品,她给了五丫等几名家庭困难的学生,就在这时,全班同学蜂拥而入到办公室,他们说啥也不让自己的老师走,无奈,玉娇只好又回到班级,她说:“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家,没办法,尽管我不教大家了,但是你们有啥困难我还可以帮助你们,包括学习,我的家好多同学都去过,也能找到。最后,还是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争取都考上大学,都能出人头地,我教你们一回也就欣慰了。”

其它几个班级也都如此,同学们也都和自己的班主任老师恋恋不舍,老师和学生们哭做一团。

玉娇把工作交代完之后,她向老师们告别,尤其是这几名代课教师,她很想和这几名代课教师说几句鼓励的话语,可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晓春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达,他们就要回家了,他们永远告别耕耘了八年的三尺讲台。

正当这几名代课教师往外走的时候,校长回来了,从不舍得乱花一分钱的校长这会儿突然大方了,说啥也要请他们几个代课教师吃顿饭,他们很感动,霎时间也不觉得校长那么抠了,但是他们又有谁能吃进去呢?他们婉言谢绝了校长的好意,回家了。

外面天气又闷又热,像下了火一样,没有一丝凉意,地里偶尔可以看到劳作的人们,他们头戴草帽,撸着裤管儿,可是玉娇的心却向冰一样的凉,此时此刻她第二次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她不知道前途命运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对于未来她感到无限的迷茫。

八年的代课教师,三千个日日夜夜,是一句感谢就能说清楚的吗?她们的青春、她们的梦想、她们的追求都被踩在脚下不值一提。

阿黄似乎理解了玉娇此刻的心情,它一个劲儿地用脑袋去贴玉娇的大腿,玉娇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被阿黄的懂事感动了,站在一棵白杨树下失声痛哭,她哭得那样伤心,哭得那样无奈,八年来再苦再难她没有掉过一滴泪,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问题总能圆满解决,而今天对于玉娇和其他的代课教师们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毕竟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对于一个没有前途,没有事业,甚至没有对象的二十八岁的乡村女孩儿,面对自己的漫漫人生路,她不知道何去何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她不知道怎样面对淳朴的乡亲们,更不知道怎样面对年迈的父母,八年来,父母为了支持自己的教育事业,不让自己干活,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田间劳作上可以说一点儿没有给父母减轻负担,想起这些她泣不成声。

玉娇还是感到有些遗憾,为什么不和晓春他们多待一会儿,或许心里能好受些,毕竟从今天开始已经各奔东西,今生能否有缘再相会可能都是未知数,可是自己已经走在路上,她向学校的方向望了又望,领着阿黄,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