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激凌的爱
同学聚会的宴会上,柳芯看见了他。他是潇林,是柳芯的初恋,他们高中时就很要好,彼此心里保存着的是一段朦胧青涩的恋情。他们上高三后,潇林随父母回四川去了。后来芯在广州读大学,潇林则考上南京理工大学。但两人一直书信往来,感情越来越好。大学第二年暑假,潇林还专门到广州来看柳芯。潇林的脸圆圆的,个头不算高,1.73左右,笑起来两棵虎牙,很可爱。那年柳芯没回海南,她是在广州的姨妈家度过暑假的。柳芯和潇林一起周游了广州一些地方,她很喜欢潇林,但是有没有爱,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潇林是深爱着她的。他们每次外出都是拉着手,潇林非常呵护她,让柳芯感觉到很温馨。柳芯是急性子,脾气有时不太好,有时候会冲着潇林生气。而潇林是个脾气很好的男孩,无论柳芯怎么生气,他都对着柳芯笑眯眯的。实际上,潇林比柳芯小了一岁。潇林读书早。
那个时候,潇林在广州与柳芯度过了一个星期的时光。两个人都很开心。潇林回家前的晚上,柳芯和潇林在珠江边吹风。潇林让柳芯坐着,他去买冰激凌。柳芯望着潇林跑步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温暖。潇林气喘吁吁地回到柳芯面前,手里拿着两根冰激凌。潇林为柳芯撕开冰激凌包装一角后,递给柳芯。柳芯感动着潇林一直以来对她的情感,情不自禁地,轻轻在潇林的脸上,吻了一下。这之前,他们之间只拉过手,过马路的时候,潇林揽着柳芯的肩,左右看看没有车辆,才过的马路。这些小细节,曾经让柳芯很感动。也想着,也许这就是可以托付自己感情的人吧?
潇林被柳芯这一吻挑起了身上情感的神经,潇林猛地将柳芯抱在怀里,顾不上嘴里刚刚吃过冰激凌,潇林把唇印在了柳芯的唇上。柳芯想推开潇林,但潇林好有力。潇林手里的冰激凌把柳芯的衣服弄脏了。
柳芯半推半就地,最后还是应和了潇林的亲吻,柳芯的嘴里,甜甜的,那是融化了的冰激凌。
柳芯与潇林在珠江边的吻别,让柳芯对潇林的恋情渐渐有了感觉。潇林回四川过暑假去了,潇林和柳芯保持着书信来往。他们觉得写信读信才能更好地体会和品味感情。
他们彼此都进入大三的时候,有一天潇林突然给柳芯打来电话。潇林告诉柳芯:他在美国的姑妈给潇林父亲和潇林拿到了定居美国的绿卡,要求潇林和父亲尽快办理手续到美国去。潇林母亲在潇林刚上大学时因病去世了,潇林父亲身体不好,姑妈担心潇林和父亲的日子过的不好,所以让他们到美国跟他们一起生活。毕竟在美国有姑妈姑父,还有几个表兄表姐,生活上相互照应,潇林可以在美国的大学继续完成学业,毕业后到表兄的装饰建材公司去帮忙打理生意。起初潇林极大不愿意,他让父亲自己一个人出国,他要在南京读完大学。父亲哪里听得进潇林的哀求,软硬兼施,最后让他同意了出国。潇林给柳芯说完,有点哽咽了。他和柳芯的感情才刚刚开始,便要说再见,潇林当然不愿意。但是,从小就是乖乖仔的潇林,也放不下父亲一个人在海外,他可是父亲的独生子啊。一时间潇林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要离开柳芯,潇林心里特别难过。
去吧,别违背了老人的意愿,你姑妈完全是为了你和你父亲好。至于我们,也是缘分决定合或是分。如果我们有缘,会再见面的。柳芯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也不知所措。但是冷静一想,潇林即使现在不出国,以后还是要出的。毕竟现在,他们的感情还处于不太明朗的境地,没有谈及婚嫁,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约定。该离开的还是要离开。去了那里,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父亲,听父亲和姑妈的话,以后又机会,我再去美国看你。柳芯尽量把话说的轻松,其实内心里也是充满了惆怅。对于潇林,柳芯好不容易接纳了他的情感,虽然他们彼此之间的情感有一点朦胧,但是毕竟没有爱得死去活来那种状态,柳芯的内心,还是比较平静的。虽然有些舍不得潇林。
柳芯,等我念完大学,去表哥的公司上班,我就想办法把你弄过去,好不好?你要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潇林是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的。柳芯拿着听筒,鼻子酸酸的。
时间,真是验证感情的最好办法。潇林去了美国的西雅图,在那里读了两年大学。毕业后,进了表兄的高级装饰材料公司,当了表兄的助手,潇林主要做技术研发工作。由于潇林聪明能干又很踏实,帮了表兄很大的忙,公司生意越做越大。一开始,潇林给柳芯写过信,打过电话,两人隔着一个太平洋述说着彼此的牵挂和思念。柳芯没有因此而分心,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大学学业,分配在了广州。柳芯常常翻看她与潇林一起游玩留下的照片,潇林可爱的笑让柳芯幽幽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和潇林是没有可能走到一起的,但是还是怀念那段美好的时光,那个虽急促却也甜蜜的吻。没想到,那个带着冰激凌味的离别的吻,那个吻之后,柳芯和潇林的初恋进入了结束的倒计时。
柳芯参加工作后,凭借自己所学的专业,在工作上充分运用,成绩突出,很快便被单位提拔为计算机室的主任。她偶尔会接到潇林的电话,但是来电话的频率很低很低了,这是柳芯意料中的。地域文化的差异,潇林应该有自己最好的选择,柳芯这么想着。
潇林去美国的第四年,一天给柳芯来电话,告诉柳芯:他要结婚了,新娘是美国人,是他的私人助理。对不起,芯。潇林的声音很低很低。潇林的心里充满了内疚。
不要说对不起。真的!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倒是不太现实呢。谢谢你,给我留下了初恋的美好回忆。柳芯也不知自己如何说完这句酸酸的话的,只感觉拿着电话听筒的手有点发软,虽然她知道,这样的话迟早都会对彼此说,隔着太平洋的情感终究不能生根发芽抽枝长叶开花结果。
那个给了她带冰激凌味道的吻的男孩,自己也把初吻给了他。现在,都结束了,那个初恋。
柳芯。还好吗?此时潇林握着柳芯的手,眼睛一直望着柳芯的眼睛。
很好的。谢谢!你呢?也好吗?柳芯言不由衷,也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那个让她有了初恋情怀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有着成熟男人魅力的中年男人了。还是圆圆的脸,还是可爱的笑,只是那笑里,多了一种少年时代没有的沧桑痕迹。
喂,两位同学,请你们坐下了,别老站着握着手,也跟别的同学握握手呀。这时燕子发话了。柳芯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把手从潇林的手里抽出来,朝其他两位陪着潇林一起到广州的同学笑笑,和他们分别握了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燕子把柳芯安排在了潇林身边就坐。一桌八九个男女同学,喝着红酒,每个人都喝,碰一次杯,就说一次学生时代的故事。大家越说越兴奋,席间的气氛非常活跃。潇林和柳芯碰了几次杯,柳芯的脸晕红晕红,原本不漂亮的柳芯这时候变得好看了。潇林目不转睛地看着柳芯。潇林觉得柳芯印着红晕的脸这时很好看。很快潇林又被同学们发现这举动,他们罚潇林喝酒。潇林也乐呵呵地接受处罚。
燕子最能调动气氛,一会安排男同学和女同学喝交杯酒,一会又提议每个同学都表演一个节目。于是,不会表演的同学喝交杯酒,会唱歌站在小舞台上给大家表演。燕子则趁酒兴,喊来服务员打开音乐,她跟着音乐伴奏表演口哨音乐,这是她的保留节目,每次聚会,无论是单位的还是同学朋友的聚会,燕子都会表演吹口哨作压轴。同学们都兴奋地给燕子鼓掌。
柳芯聚精会神地看着燕子吹口哨。潇林一直看着柳芯,柳芯发觉潇林看着她,她转过脸来,潇林不好意思地将脸别开。柳芯看着潇林的侧脸,看到潇林有了一些白发,在灯光下亮着银白。柳芯的心酸酸的,潇林才多大年龄啊,居然有白发了。
在美国,很辛苦吧?夫人还好吧?你父亲呢?孩子呢?都好吗?
做生意是很辛苦,很累。身心都累。我父亲还好的,找了个伴,也是国内过去定居的阿姨,人很好。我,离婚了,前两年就离了。生活习惯生活方式不一样,她也不愿意做东方女性,不习惯做我父亲的好媳妇。她喜欢自由。两个孩子随我,一个六岁,一个三岁,都由我父亲和阿姨照看着。潇林拿起柳芯的手,放在嘴边,柳芯的手心即刻便感觉到潇林热热的气息。我听燕子说了,说了你的事情。我们两个都很不幸。
不幸。柳芯听了这两个字,柳芯很想哭。是啊,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就是我和他拥有这样的不幸?柳芯的手一直这么被潇林抓在手里,柳芯没有抽开,她忘了抽开。
好了,该同学们跳舞了,男同学要请女同学跳舞哈。到台上来跳嘛。燕子又出节目了。
燕子是个十分有号召力的人,也是最能调动现场气氛的人,每次的同学聚会或者是单位的联欢晚会什么的,燕子都能现场发挥出很不错的指挥调动水平,让人不知不觉中融入其中。其实以前,柳芯也是个活跃分子,自从先生故去,她就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日子一长,她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了。
燕子在高中时是学生会的文娱委员,她组织班里的同学参加学校的集体舞比赛,他们班就获得了第一名。燕子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集团企业,也是一名非常活跃而有灵性的人,每次活动都少不了她。燕子与单位一位十分能干又帅气的部门经理谈着恋爱,但她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燕子是快三十岁了才与这个恋爱对象好上的,之前也有过一个谈婚论嫁的男友,两人还一起回海南见过燕子的父母,但是后来因为性格习性品位原因,燕子提出了分手。
男同学很听话,立马就有人起身走到女同学面前,非常绅士地邀请女同学跳舞。现场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潇林,还不请柳芯跳舞,大方点啊。燕子在喊潇林。燕子也是用心良苦。从她的立场上讲,她倒是希望潇林和柳芯能收拾回过去那段情感,再给彼此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们现在都是单身男女,倘若有可能,何不尝试着回到过去呢?尽管许多人初恋时,男女之间都爱情还是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彼此对对方好,喜欢她(他)就是爱情了。
潇林一直拉着柳芯的手,向小舞台上走去,那情形,像是一对小恋人。燕子把包间里的大灯关了,切换成舞灯,淡淡的,一闪一闪,在跳舞的人身上轻轻跳跃着。
音响里播放一曲《情人的眼泪》。蔡琴那温婉深沉的歌声,仿佛在倾述着一段爱情经历的哀伤。柳芯听着,步子随潇林的步子,节奏不太对的移动着。潇林的眼睛一直朝柳芯看,那个少年时代便开始喜欢上的柳芯。眼前的柳芯,比从前多一份成熟一份丰韵,却少了一份开心。从前的柳芯可是很活泼开朗的人啊。生活对柳芯太不公平了,不,是对他们俩都太不公平了。
潇林轻搂着柳芯,随着舞曲移动着缓慢的步子。
柳芯也看着潇林,没有说话。柳芯想起了他,那个离她很远很远的晓贝。你还好吗?过的好吗?我想你了。虽然我们刚刚分手,可分手后那份思念更浓。不知道,现在的你,在做什么?看书?还是在工厂加班?还是陪着妻儿看电视?
柳芯的眼泪潸然落下。潇林看到柳芯的脸上,两行眼泪挂着。潇林以为柳芯的眼泪是因为想到他们的初恋而淌。他的手轻轻的为柳芯将那泪擦干。潇林并不知道柳芯为何流泪,但潇林看出,柳芯有着满腹的心事。潇林借着酒意,将柳芯抱住,柳芯闻到了潇林的酒气。柳芯不想再同学们面前表露什么,刚想挣脱潇林的怀抱,舞曲结束了。
柳芯和潇林走回各自的座位坐下。潇林将椅子往柳芯那靠了靠,潇林将柳芯的手握着。生怕柳芯会从他眼前消失似的。
这时燕子说,接下来她给大家吹几首口哨音乐。同学们都鼓掌起来。燕子随着音响里的伴奏,吹了《小路》,《绿岛小夜曲》等音乐,柳芯陶醉了,陶醉在燕子动情的表演中。
好羡慕燕子,真能吹呀!好浪漫。柳芯看着燕子投入的表演,她的心情比刚回到广州时好多了。
是啊,燕子从来就是这么活跃,所以她活的多年轻啊,一点都不显老。你看我,潇林用手指了指有鱼尾纹的地方,我像个老头子了。说着朝柳芯笑了起来。柳芯也笑了,笑里多了一份轻松。
曲终人散,燕子和另外一个男同学开着车,分别将同学们一个一个送回家。燕子将车子停在潇林下榻的酒店门前,燕子示意柳芯一起下车。她俩送潇林回房间。
潇林回到房间后,燕子说她要走了。柳芯和潇林倒了晚安后,也想跟着燕子一起走。可是被燕子按住了。不如你再陪潇林说说话吧,反正不急着回家。时间还早。
柳芯知道燕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是想做一次媒婆,把柳芯和潇林拉到一起。燕子觉得,柳芯和潇林要回到从前并不难,毕竟他们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可是柳芯没有这个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初恋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潇林的脸因为喝酒,晕红晕红的,他动情地看着柳芯:今晚能留下来吗?陪我说会话。
你累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过来看你,明天我们喝早茶吧?我和燕子过来接你,带你去吃广州最好吃的东西,你可是好多年没吃过了哟,那味道,都快忘记了吧。柳芯笑着对潇林说。
燕子见状,只好对潇林说:要不你先休息吧,明天咱们再见。柳芯今天刚从海南回来的,她累了的。
潇林于是将柳芯和燕子送进电梯后才回房间。他洗了个热水澡后,没有了酒意。他眼前浮现着柳芯的脸,他躺在床上,给柳芯发短信。
柳芯,我们还有希望吗?我想带你回美国。
谢谢潇林,真的!西方的生活我不适应的。我还是在国内好。柳芯回复短信过去给潇林。她和潇林少年时代的恋情,是不能将两个人圈在一起的。过去的毕竟过去了,青涩的初恋,还是把那份美好放心里吧。
柳芯其实是个喜欢浪漫,讲究情调的人。柳芯喜欢邂逅。邂逅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邂逅自己的初恋情人,在一天,某个地方,某个夜晚的街头或者夕阳西下的时候,当自己一个人漫步徜徉的时候。可是她没想到过,她会是这样与自己的初恋邂逅。
柳芯回想着在中学时代青葱岁月,那些毕业前同学们留在彼此笔记本上的留言,有许多到现在芯还记得。那些豪言壮语或是稚嫩的留言让人忍俊不住。最美好的时光过去了,以后的日子里,便不时遇到困难、坎坷和挫折。人生,总是这样的吧?友情,亲情,爱情,都有让人烦恼痛苦的时候。
柳芯想着想着,睡着了。
柳芯进入了梦境。那个中学时的足球场,很简陋,周围好多大树,女同学站在树荫下,为在足球场上奔跑的男同学加油。女同学中也有柳芯。柳芯看到了运动员中,有晓贝的身影。晓贝是后卫,他朝树底下看过来,冲着柳芯笑笑,那笑,在梦境里,居然那么好看。
为什么晓贝会在这里呢?还跟她的同学在一起。
第二天醒来,柳芯坐在床上,极力回忆起那个梦境。她搞不清楚。
管他呢。伸伸懒腰再说。柳芯突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