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一座城
一
如斯把左森从网吧拎出来的时候,估计左森的嘴吧能塞下一火星。从来不进网吧的人竟像个膀大腰圆的捍妇把自己从网吧吧拎出来。左森狠狠的揉了下眼睛,一看再看确定是这个细胳膊小肩膀的丫头,怎么就把自己一路拎出来了呢?
左森张着嘴被如斯硬拖着进了皇朝咖啡厅,这丫头朝那一坐就趴在桌子上,好像刚刚被强拖进来的是她似的。从没见过一个特坚强倔强的人能把哭演绎的如此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本来想哄哄她的,没想一开口这丫嚎的更凶了。旁边送水的服务生吓的直哆嗦,怕一不留神左森能让她也哭成这样。所有正在卿卿我我的男女老少都朝左森看齐,不知这小子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看把人家一如花似玉的姑娘哭的跟要被宰了似的。
给我上八瓶酒,越烈越好。左森张着嘴望着如斯,嘴里能成盛下一太阳系!服务生一边写单一边哆嗦,写了什么恐怕她自己也看不懂。
一看上来八瓶起了封的XO,左森捂着抽筋的心,这得多少钱哪,刚想说上错了,如斯鼻子一擦眼泪一抹捞起一瓶就喝上了。经理站边上旁边眼睛睁的跟驼铃似的,皮笑肉不笑的伸着脸,想挨揍的表情跟个缺窍似的。如斯从钱夹里抽出了张白金卡递过去,乐的小老头皮笑肉也笑的一溜小跑。
回过神来如斯灌下去半瓶了,左森反射似的就夺过来。“妈的,你没事吧!”左森认识如斯到现在还从没说过一名粗话。如果说粗话才像个男人的话,今天他终于像个男人了。
话一出口,周围的鸿儒雅士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几个没走的也坐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去了。
“左森你是男人吗?”如斯一脸的虔诚,挂着两行泪。
左森猛喝了一大口酒,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说,我是,我是……
“那你就……带我走……陈子泷把婚期定了……我不想嫁给他……”眼泪断断续续的滑落,因为抽泣说的也断断续续。
娘的,就知道如斯从来就不喜欢那冬瓜,听如斯说那冬瓜背上刺了一条龙,富家子弟还有这样玩的。左森猛喝了一口酒:“那你还跟他订婚,不喜他跟他订什么婚啊?”
“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带我走,别说那些废话。”如斯漂亮的丹凤眼大雾迷漫的盯着左森。
只要是男个男人就怕人说你不是个男人,被她这一说左森全身热血都上涌,别说是带她走,就是去挖秦皇墓都答应。恨不得歃血为盟表明决心。
“我带你走。”左森严肃的说,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
“驷马难追。”说完就趴桌上不醒人事了。
平时连冰岛红茶都不知是什么,只喝果汁和牛奶的公主,一口气喝下半瓶XO,真够气魄,有种你别晕把那七瓶全喝了。
如斯坐在火车上乐的跟一三岁小孩似的。当然了,一公主,哪坐过火车这种怪物。
跟她认识算不上缘,只能算是巧合。零六年的冬至,这个城市的风俗冬大如年,街道上热闹的跟逛庙会似的,除了人还是人。这样的节日里交一个朋友确实不错,偏偏左森被人追的跟只落水狗似的让她看见。对于相遇的场面,左森一直喊着造孽,认为前世积德不够,所以如来佛没有给他一个华丽的造型留给如斯的记忆。
雪美如玉,美玉如斯。
左森一直把如斯视若公主,自己就一小太监,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不过如斯一直没把他当成小跟班。总让他做有头有脸的事,参加某企业的酒会啦,某董事长的宴会啦……弄得左森都觉得自己还真有头有脸了,以前就一混混,用拳脚帮别人争点小地盘,警示一下什么欠债的,威胁一下放贷的……就一地痴流氓。
左森当如斯一公主,陈子泷就当如斯是太后—老佛爷,整天的往如斯家跑,人参,鹿茸,珍珠钻石,翡翠镯子,宝石项链,铂金发饰。差点没用黄金玉石把如斯给砌起来,每天从小窗口喂点人参鹿茸。亵渎!后来还送了鹿鞭,差点没让左森抽过去,再看看乜爸爸歪着嘴把东西拿到房里去了。把老头老太乐的恨不能多生几个如斯出来。
左森见如斯从不用那些东西就猜她压根不喜欢那个冬瓜。夏天隔着一层名牌,背上那张牙舞爪的龙尤抱琵琶半遮面,能让人活生生的躺平了。别说是沉鱼落雁的如斯了,就是一蛤蟆看好了都筛糠。哪怕是金子打的,长那样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也不知如斯父母是怎么想的,要说家业吧也不比陈家小,怎么就同意如斯嫁给这样一个耸东西,真搞不懂。歇着吧我。皇帝不急,把我倒急的跟个太监似的。
左森,我们到了上海做什么呀?也对就为了证明我是一爷们就把她给带出来了,用古代的话说就是带着她私奔了。到现在头都晕,嘴一张说,没事,到了上海我养你。说完了左森的表情呈痴呆状,估计鬼上身了,跟个缺窍似的。
这个城市对于左森是陌生的,或许对于如斯很熟悉,因为她跟着父母出国跟逛百贷公司似的。上海对她就一小村落。
左森以为如斯一定要住在那种高级的地方才舒服,没想从一个晚上一百五的小店出来,春风得意的跟借尸还魂似的。如斯麻利得的抽出手机里的SIM卡扔了出去。就像扔一条拴狗的链子,特畅快。她说你等着我取钱去,说完就闪进了银行。这公主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湖跑龙套的。留下四只大箱子。她怎么就没把房间一并装箱子里带出来。四只大箱子就跟江湖卖艺似的。四箱子家什,惹得经过的人都乜着眼偷看。也不知道刀子怎么这些家什从那大宅子里弄出来的,就她们家那保姆婀姨的眼睛跟警犬一样。人家公主说了用惯了的东西有感情。而且还能省下一大笔钱,不然得花多少钱买这四大箱子的东西呀。
从银行出来,如斯的脸黑的跟煤球一亲,说卡被冻结了。
左森倚着出租车豪迈的说,我有,你不用担心。其实如斯清楚的知道左森身上的钱只够俩人喝一个月的粥就着风的。
“妈的,早知道今天要用钱,怎么说投胎都得投个像样的人家。”左森愤愤的踢飞脚边的石子。
坐进出租车,如斯从包里摸出一捆钱得意的说,幸好我聪明,早知们们会这样做,抢先一步把所有的钱都转到新开的户头,为了保险起见,那天我背着钱跑到另一个银行开的户,别人看我那眼神就跟看一抢银行似的,好一点的也当我是个爆发户。是啊!正常一个姑娘哪来那么多的私房钱。说完了又加了一句,用你的身份证开的户。听得我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样的姑娘啊!这什么脑子啊!我刚想夸她两句,前面的司机回头盯着如斯直看。左森赶紧提醒一句,大叔前面有交警。看来这开车的老头有此想法,别是以为如斯真的是个抢劫的吧。
乜家宅子乱成了一团,如斯的母亲林芬芸,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走来走去的乜木横说:“如斯这孩子去哪里了,电话始终关机……别想不开呀?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呀?……”林芬芸虽然中年保养的很好,又有很好的修养,当众这样不顾形象的哭还是头一回。脸都哭出皱纹了。
乜木横两鼻孔喘着大气,活生生的牛魔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差点没从头上生出两个角来把看见的人都顶飞了。这都是鹿鞭补出来效果。要是一寻常老头早就歇了,还能站这跟个摆钟似的来回晃。
这叫什么事呀?一个大活人都失踪一个多星期了。要不是林芬芸想念女儿,从美国打电话回来,恐怕从美国渡假回来,都夏天了,活人都成木乃伊了。
“小姐说去美国找你们,还带了那些行李……我们……也没想到小姐……没有去您那呀!”沈妈把头直往肚里缩,生怕乜木横一伸手能把她的头给揪下来。
“你还说,都说了六回了,累不累啊!”乜木横俩眼直冒火瞪着沈妈的头发都快点着了。
“芬芸,你去如斯房里找找,看留下话没有。只要不是被绑架,怎么样都好。”乜木横也不再摆了,就说了他没有当钟的精神,再说现在谁还用钟啊,还一摆钟。怏怏的坐在少发上喘着气。林芬芸被沈妈扶着上楼了。就这时门铃响了,乜木横也不想起来开门,一座山似的坐在沙发上,站在角落的司机跟僵尸似的半天才回过神冲上去开门。一看是陈子泷,手里提着几个盒子,又是金又是银的,司机叫了声陈少爷,陈子泷却不理,一进来就叫如斯,叫了两声没人应,才看乜木横坐在沙发上跟火山似的。
“爸,如斯呢?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回来吗?”陈子泷恨不得揪住乜木横问清楚,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容恭敬的问。递了一根烟给乜木横,又毕恭毕敬的点上火。
“你那么关心她,怎么连她失踪了都不知道。”乜木横见陈子泷气没那么粗了。俩眼往上翻成了荔枝,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也有可能补品吃多了补的。
“子泷,会不会是上次那个人又绑了如斯?”乜木横见陈子泷沉默不语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不会.”陈子泷突然大声的厉斥,见乜木横有此吃尺又换了一种语气:“应该不会的,如斯那么聪明如果被绑票应该会想尽办法通知我们,再说绑票的大多数为钱,我们都不有接到过任何有关勒索的电话,说明很可能不是绑票。我们报警如何!”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一但报警很多媒体都会挖空心思的编造故事,也会另生枝节。这样就适得其反了,如果真的是被绑架了,我们报了警恐怕如斯就更危险了。”乜木横沉重抽着烟。
“木横,你看如斯留了封信。”林芬芸从楼上下来,激动的手都哆嗦,这年头是不是流行哆嗦啊!没事这些人就哆嗦两下。陈子泷一把抢过来,见乜木横诧异的看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展开信递给乜木横。
爸妈:
你们知道女儿出走以后很担心吧?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很好,其实我很早就该对你们说一件事的。
我跟陈子泷真的不合适,我不想这么早的结婚,而且是跟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零五年的那次意外,我清楚的知道凶手是谁,我不想提及是因为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众人皆知的污点,光明正大的在我的脸上像一颗随时都会癌变的痔。
陈子泷也在吧!我希望他能没有任何要求的退婚,不要难为你们。这一点他应该能做到,因为在爸妈眼里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懂得拿捏的聪明人,同样又是一位博爱的绅士。这些的好,这样好的人应该会同意成全我而退婚的。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做爸爸想象中的女儿,您说没有朋友能真的为对方付出同,朋友只是相互利用当不了真的,您不许我跟任何人走的近,同学或任何一个对我有好感的人。您让我学经济,说现在的社会学诗词歌赋一点用都没有。钱才是真的。
我从不去反驳,也不去争辩。因为我很爱你们,不想让你们失望,不想伤你们的心。
但在你们为我定好婚期的时候,我忽然认识到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做自己,无法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人生了,突然我好怕好无助,一个人还没有真正的做一回自己就走到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爸爸,你能体会这样迷茫的心情吗?像只提线木偶被一双手转到另一双手,走着别人预定的路线。一直走,一直走。在茫茫的黑色里看不至别人的笑,自己也没有笑。
请你们允许如斯做一回自己,两年的时间,哪怕这两年内我吃多少苦,我也会以快乐的。
最后请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女儿会想念你们的。
如斯
零七年三月十三日
林芬芸知道女儿没事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乜木横从来就没想过如斯有怎样的心思。看了这封信他也呆住了,似乎自己一直都把女儿当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从没认为她有自己的思维。顿时像霜打的茄子愣坐在沙发上。陈子泷拿过信看了一遍,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镇静的说,我尊得如斯的决定,无条件的退婚。林芬芸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乜木横与陈子泷各自想各自的心事,不多时陈子泷便起身离开了乜宅。
三月十六号某报纸独家报导《乜氏千金与新新高科技集团少董退婚》文章说:乜氏千金乜如斯与新新高科技少董陈子泷性格合不来,两人友好分手……
只要不是自己的事情,有再大的轰动也只是一陈风。人们谈论了一阵后就忘了谁是乜如斯谁又是陈子泷。明星都没能力让人记住,何况两个普通人。
如斯看中一套复式的住宅。原本市场价是五万五左右一年,可女房东死活要七万不松口,那口气一毛都不让的。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咔嚓咔嚓的左森听着这声音就觉得脖子断了,特难受。如斯还以为捡了便宜伸手进包里拿钱,左森眼都绿了,把手搭在如斯的肩上说,你先看看,我进趟洗手间,说完朝如斯使了个眼色。左森转过头又对中年女人笑着说,美丽的房东,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还不忘挤一下眼睛。那女人马上笑的七荤八素说你用你用,不防事的。把左森领到洗手间的门口,恨不得跟左森一起进去。
左森刚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就响了,看了下屏幕,按了个键一脸搞不清状况的表情:“喂,您好,请问哪位?……哦!您是李先生啊,……你说什么,你考虑好了,四万把房子租给我们……让我们现在过去……好!……再见!”接完手机如斯心领神会面向左森,眼里露出惊喜:“李先答应把房子租给我们了吗?”
“对啊,他让我们现在过去签合同。”左森把如斯身后的一绺发放到肩前,让它如水般从肩头垂至腰迹。
“可是这里离我们工作的地方比较近啊!”如斯有点为难的沉下脸。
那女人一听,瓜子也不嗑了,站了起来笑的跟西天弥乐似的,拉如斯和左森坐在沙发上:“小姑娘看好我这个房子就是我们有缘,六万八,怎么也不能再低了。”
左森听那女人的口气好像她赔了本似的,心里就憋闷。如斯一听一下子降下两千说明还能降,这女人也太黑了吧!故作一脸平静:“李先生的房子比你的也就小上三五平方,但人家装修的很漂亮。才四万,你这里还没有精装修。要是你,你会租六万八的没装修的还是四万的精装修的呢?”
“远也没关系呀,从这里上班也要坐车,从那房子上班也还要坐车,我可以拿另外的两万多来坐车啊,反正我们只在这个城市一年,说不定两万还用不完呢。”如斯一本正经的分析。
左森见中年女人拿不定主意,就拉起如斯朝门外走,走到门外如斯苦笑着对左森说,她要是不出来追我们,到哪弄个李先生租房子给我们呐。左森也里也没底。不过还是让如斯别回头。两人刚进电梯,那女人跟风似的也钻了进来,这女人站那跟散了架似的花枝乱颤,这动作自怎么跟国家队体操运动员似的。
“看你们兄妹是老实人,再降三千,六万五怎么样?这样还不行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一脸的真诚,让人见了以为她要帮这俩人忙,人家犹豫似的。
还好旁边没人,不然左森跟如斯倒不好意思了。左森为难的以如斯说,你决定吧!哥都听你的。如斯倒好,心里决定不租这房似说:“五万七,多一分都不租,你们上海人不是喜欢单数吗,这个数字你也喜欢,我们要是租了你这房,还得做一回小人去跟李先生道歉呢。”房东女人想租又不想租的表情在脸上转来转去跟走马灯差不多。左森搂过如斯刚迈出一步,听那女人说了一句,脑子外特啦,想住好房子又不想花钱,五万七去住地下室去。
左森搂着如斯头也没回的走了,以左森的个性这样的话听来就是骂人,骂他可以,就是不能骂如斯,因为听不懂也就没有在意。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