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行程已近一天,无血与船上的一老一少鲜有言语,但无血似乎感受到了他们沉默背后的某些无奈。这日早晨,小船驶至一平坦的河道,此处较之先前已异常开阔了,来来往往的各色商船在其中穿梭着,小乌船小心翼翼地驶着忽然被一中型游船拦住了,此船外观精致,装饰非凡,船上坐着一中年男子略显微胖,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喝着酒,身后的两名女婢正在为他捶背,中年男子注视着老人说道:“老人家,这么久不见,你怎么才来啊,若水姑娘还好吧。”
老人闻言,面露惧色但很快恭迎道:“家少爷,好久不见你比从前更风光了,小女还好,谢谢关心了。”说完就将女儿拉到身边向家少爷问好,家少爷一见那仍呆滞的目光,污渍的面相与衣着失望的说道:“唉,是我害了若水姑娘啊,只是家教甚严我也无能为力啊,阿来!”此时家少爷身后那一排汉子中走出个人来,手里拖着一包东西飞身来到小乌船上,说:“这是我家少爷叫我交给若水姑娘的,您就收下吧。”“这?......”老人似乎有点迟疑,可阿来并没等老人说完就离开了乌船,接着那精致的乌船也离开了。老人沉默了一下似乎陷入沉思望了一下身边的女儿眼角飘过一丝忧伤,轻轻叹息之后便继续乘船去了,看着这一切无血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夜,小乌船已驶入了大的航道,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自是一番诗意,两岸是无尽的黑暗,偶尔会有些商船夹着灯光自黑夜穿梭而过。此时若水坐在船尾正对着夜空发呆,清凉的微风拂面,惹得若水一阵惬意,原本呆滞的眼神略显忧伤,于是低头无语却发现好一轮新月倒映水中,水中之月似乎比当空之月更加耐人寻味,水波晃动本该圆形的月儿时而内凹,时而外凸,又或曲卷起来,可无论如何它的本质都未随外境变迁过,任你水波再兴,我一残影如梦幻,本来自在何又变。
若水似乎被水中明月吸引了,伸出双手却要掬水,她该是忘记了身在船上,忽然重心向前扑通落水,声响立即惊动了无血和老人,若水惊愕地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被无血救了上来,老人马上走过去拿了块干净的毛巾将若水头面的水珠擦净,并示意她进船舱换件衣服,若水颤抖地进入舱内,老人望着女儿的背影禁不住抽泣起来。
“老人家,若水姑娘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啊?”无血淡淡的问道。
“是啊,人穷命贱,天要弄人啊,小女在一年前还能说能唱,聪慧极了,可现在她什么都不会了。”老人伤心地说道。
“是那个家少爷所谓吗?”无血继续问道。、
“说是也不是,这只能怪小女命不好,一年前小女随我送一个船客去都城,就在今早的那个地方遇见了家少爷,那时的家少爷比现在要清俊得多,风度翩翩,很有礼节,他一见小女便喜欢上了,以后便派人送东西到我家来说是想和小女交个朋友,可他却从未登门造访过。之后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敲锣打鼓的来的我家,不顾小女的反对强行将她拉入花轿,小女自知高攀不上不太愿意,极力反抗,于是他们就拿我要挟小女。恰好那天大雨倾盆,山区路滑抬花轿的与小女便一同摔下山去了,当时他们以为小女和那几个轿夫都死了,可我不信便下去找,结果因为熟悉地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女,可那几个轿夫却都死了,救回小女情况并没有我想象的糟糕,她只是发了一次高烧,烧退了之后她便又聋又哑而且傻了。又过了不久家少爷的奴仆来到我家带了很多银两算是赔偿却发现了小女孩活着,之后每隔一个月的时间那奴仆便会送些药和漂亮的衣服饰品到我家,想必今早你也见过那奴仆吧功夫还不错,可是那再好的药物再漂亮的衣饰也救不回从前的小女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回不来了......”
老人本想再说的,可见女儿出来了,便止住了。此时若水穿着农家极朴素的衣服,湿润的头发披在肩上,两眼多了一点平静少了一点呆滞,洗尽污垢后的脸颊焕发着明亮的光彩,在月光的照射下若水的脸颊晶莹剔透又仿佛吹弹可破。无血该是明白了为什么家少爷看一眼便喜欢上了若水姑娘,她的美是由内而外的震人心魄。
老人向前问长问短,若水只是傻傻的点头,老人见她并没有什么一样便吩咐无血多看护一下若水,自己去撑船去了。船尾若水仍像先前般坐在那,静静欣赏水中明月,无血站在若水身旁说道:“为什么你要装傻。”若水好像并没有很吃惊,面对这个男子她似乎知道她根本隐藏不了什么,只听若水说道:“我不想因为我而让爹受再多的苦了,也许这样会好一点。”“你再这样你爹会带着遗憾离去,那家少爷对你也不错啊。”“也许吧,可喜欢一个人是要用心去体会的,我承认他对我好,可我想拥有自己的爱情。也许我嫁给家少爷我爹的生活会好一点,但我的内心告诉我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是的,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我却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我该拿什么东西去换取。其实家少爷也挺可怜的,从小就生活在富贵之家,他的父母对他很严格也很宠爱,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想让家少爷有所成就,于是家少爷的童年只有两个字‘书’和‘剑’,文武双全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就在家少爷十六岁那年,一场疾病夺去了他的双眼,他的父母毫不犹豫的每人献出一只眼睛,一个富贵之家不可能买不到一对眼睛的,可家少爷的父母却那么热切的为儿子付出着。记得家少爷的一封信中跟我说过这么一段话‘我的命是他们给的,眼睛也是,我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那我还剩什么,我多想有一天携着自己心爱之人浪迹天涯,可我无力为自己的梦想做些什么,他们的恩情让我对生活充满了绝望,为什么他们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他们要那么残忍,我活着只是他们生命的延续,真悲哀’。”
“这次去都城大概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希望能见到你回复到从前,你的美不必掩饰,我会保护你和你爹的,如果你爹知道你没事他会很高兴的。”无血并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而是给了若水一个承诺。
若水听了甚是感动,抬头望了一眼无血,只见他清俊的脸庞,轮廓分明,给人一种坚强,孤傲的感觉,而此时无血低头回视若水,四目交织一切的言语便不再重要,只是一瞬,但两人心中却感受到了一丝温存一丝信任。
清晨,微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过,一种凉意沁人心脾,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不远处该是停泊的码头。小乌船平静的划过水面缓缓地向前驶进,望着前方繁华的都市,无血不禁一阵感叹,此时繁华给人一种更加寂寞的感觉,因为在那里有太多的浮躁与喧嚣。
“老人家就在这停住吧,前方船只太多了。”说完放了一锭金子在老人手里回头望了若水一眼,还没等老人家开口要说些什么无血便飞身来到了河岸,而若说则是一阵恍惚,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舍不得无血的离去,也许是想要靠在他的身边得到一丝温暖,也许是那个承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