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雪儿》第一章:密林穿行》目录

第四章:你没有理由逃离

璞泽 《《雪儿》第一章:密林穿行》 言情小说 2010-12-19 13:25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8441 · CHAPTER-00037444

婶婶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打断了冬林的祈求,冬林的话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好一会儿,她伸出一根手指很轻蔑的在冬林面前晃晃:“一万元,你拿得起吗?”她知道在这河滩上过着近乎原始生活的冬林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钱。人群里发出“哧哧”的笑声,那斗鸡眼的儿子甚至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见冬林沉吟不语,婶婶猛喝一声“走开!”冲上去拖起雪儿就走。“等一下”,冬林犹豫了一下,慢慢伸手从颈项上摘下一串项链。项链一直都是贴身带着的,所以谁都没有发现,但是链坠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璀璨的光芒在眼前闪过,刺得眼睛生痛。“这个不止一万元,带上它,赶紧走。”是的,钱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东西,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婶婶被这串闪烁着夺目光彩的项链完全震慑住了,惊喜与贪婪溢于言表。从没见过如此精美的东西,直觉告诉她,冬林没有骗她,这东西不止一万元。目的达到了,那帮人开始撤退,一边窃窃议论着。但是看似圆满的结果并不能满足每一个人,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那父子俩所希望的。经过雪儿身边时,那位父亲悻悻地说:“不知好歹的丫头,长天老日头,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熬吧。”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婶婶带来的那帮人终于走了,带不走的是小院的凌乱不堪和同样凌乱不堪的心情。受过惊吓的贝贝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雪儿的裤脚呜呜低鸣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无辜的孩子。雪儿抱起它,让它柔软的绒毛紧贴着自己的脸颊。“冬哥,对不起,别再生婶婶的气,她也是生活所逼,叔叔瘫痪在床上好几年了。”冬林若有所思的盯着雪儿,目光有点游离:“雪儿,你信命吗?冥冥中是否真的有命运在作安排?”见雪儿茫然,冬林长长地嘘了口气,像在卸载所有的压抑,然后还原成他原有的明朗的微笑:“看来,我们是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为什么冬哥,婶婶只是个例外,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雪儿急切地说。“傻丫头,那人说的没错,你还这样年轻,我不能让你在这里慢慢的熬,再说,时间长了你会受不了的。”“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隐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雪儿幽幽地说。“隐居吗?古代的陶潜尚做不到,何况是文明如此发达的今天。雪儿,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冬林扳过雪儿的肩膀,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像父亲正在劝慰任性的女儿,看来他去意已决。

真的要走了吗?雪儿却是如此的不舍。明年春天,她最喜欢的雏菊——那种淡雅而倔强的植物依然会花团锦簇;绿树成荫的时候,各种不知名的小鸟依然会叽叽喳喳地从这棵树跳跃到附近的另一棵树;树林里有冬林开垦出的荒地,播种上的麦苗……这一切曾经带给她多少恬静而美妙的时光。

离开时依然要经过那片深邃的密林。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曾经做出过相似的决定,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而且经过同样疲累的密林穿行,最后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相遇——茫茫人海中,这是一种怎样的机缘巧合!或许在这里他们应该完成一个很美好的故事,但是没有,雪儿在这里呆了短短不到一个冬天的时间,她的使命好像只是为了巧遇冬林,然后引领他离开这片孤寂的沙滩。

火车站候车厅。到达这里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等车的人很多,有的谈笑风生,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神情茫然,他们各有不同的目的地,不同的终点站。雪儿不知自己的终点站究竟在哪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雪儿想起自己曾经读到的一句话:茫茫人海中的一叶小舟,而这叶小舟的唯一领航人就是冬林。

平生第一次坐过这么多种的交通工具,见过这么多的高楼大厦。最后的士车在一幢很气派的有着异国风情的小楼前停下了。雪儿曾经在挂历中或杂志中见过这种样式的楼房,知道那叫别墅,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冬林下车摁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慈善端庄的中年妇女,她显然被突然站在面前的冬林震惊了,身体轻微的摇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扶住门环,美丽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冬林,然后不胜负荷般的紧闭双眼,两行热泪已滚滚而下。“姑姑,我回来了,我终于还是动用了你给我的东西,所以我信守承诺回来了,”冬林也早已泣不成声:“姑姑,对不起,我原来只是想留作纪念的……”“傻孩子啊,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真的会用不到它啊……”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迫不及待地拉着冬林向里走,边走边喊:“爸爸,你瞧是谁回来了。”客厅里一位精神矍铄而又十足威严的老人一声不吭看着慢慢走来的冬林,突然高举起手中的拐杖:“混账,你还知道回来……”话仅至此便噎住了,手中的拐杖也缓缓滑落在地,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着,再也无力说出一句话,只向冬林伸出苍老的双手,冬林迎上去,象个孩子似的扑进老人的怀里。半响,老人终于艰难的一字一顿地说:“小子,你还算有点良心,能在我死之前赶回来……”然后是止不住地老泪纵横,好久好久。注意到了为了冬林一家的团聚而早已热泪盈眶的雪儿,老人诧异地问:“这位姑娘是……”姑姑也猛然醒悟似的:“你瞧我,只顾着高兴,竟然冷落了客人。”“爷爷,他是我刚认识的小妹妹,要不是她,我现在还回不来呢。”老人满是欣赏地点点头:“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孙女儿了……碧玺啊,赶紧通知一下映珠她们母子,让她们过来。”“是,爸爸,估计她们很快就到了。”

大约十几分钟的等待,雪儿见到了这位叫映珠的年轻女人。她是坐在轮椅上,由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推着进来的。只第一眼,雪儿就由心底萌生了深深的惋惜:气质如此高贵的女人,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站在那里该是怎样的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跟爷爷和姑姑不同,映珠的感情好像要内敛一些,她只扭过头,用纤嫩的手指轻轻揩去了顺着脸颊滚落的两颗泪珠,小男孩也是犹犹豫豫,怯怯地喊了一声“爸爸”。或许三年的别离,一千多个日夜,在一个幼小的孩子心里,“爸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吧。冬林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上去,紧紧地把孩子搂在了怀里。原来,这是冬林的妻儿。

小男孩一声轻轻的爸爸,却如重锤敲在雪儿的心上,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一下子变得空白,手脚冰凉,身体也像一棵失去了根基的小树摇摇坠坠,无所依靠,她想此刻自己的脸色一定是煞白煞白的。还是姑姑觉察到了雪儿的变化,以为她只是路途劳累,关切地带她到楼上卧室里去。姑姑心细如发,或许已经洞察到了雪儿的心事,细心地为雪儿准备好柔软的棉被枕头,拖鞋睡衣,忙碌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声应和着雪儿沉闷的心情,柔柔地落在雪儿的心里,一下把姑姑的距离拉的好近好近。一开始雪儿就感觉姑姑不同寻常,现在才注意到,姑姑竟然有一头雪白雪白的头发!蚕丝样不沾一点俗世尘埃的银发让姑姑看上去那样超凡脱俗,多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姑姑慈爱的坐在雪儿的身边,拍拍她的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绺秀发抚到耳后,告诉她在这里千万不要客气,有需要尽管告诉她。

姑姑下楼去了,雪儿终于可以让自己的眼泪肆无忌惮的尽情流下来。尽管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许哭,应该为冬林高兴,自己的眼泪是多么自私甚至无耻,哀怨与委屈还是如翻腾的巨浪,一层重似一层地压过来。最后雪儿不得不把拳头塞在嘴里,心底一遍遍的呼唤:冬哥,冬哥,冬哥……至此,雪儿才完全明白,原来冬林在她的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就在那个失魂落魄的夜晚,冬林对着她露出明朗而善良的微笑,她就把自己的一切紧紧跟他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她从未深究过他是以父亲还是兄长的角色存在,只要每天她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他,能够确切的知道他在哪里,即便是在自己的视线之外,心也能丈量出他离自己的距离有多远——其实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一种模糊的幸福的憧憬,她曾经那么一厢情愿的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憧憬会成为现实。然而随着映珠母子的出现,这却如恍然一梦,梦醒时一切都消失的那样彻底,那样干净,那样残忍。此刻,她多么想念在河滩上度过的每一分钟,想念冬林拉着她的手快乐的在沙滩上奔跑,后面跟着欢蹦乱跳的贝贝。甚至婶婶强制的要带她离开那里,她扑在冬林的怀里绝望的痛哭,都让她无比的想念。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所有憧憬所有梦想原来只属于那个叫映珠的女人。

有敲门声,是冬林。“雪儿,你不舒服吗?”冬林关切地问,并试图把手搭在她的额前看她有没有发烧。雪儿轻轻扭转头躲了过去。她没有正视冬林疑惑的目光,迈步踱到窗前。都市的郊区,夜空很美,远处的霓虹星星点点的闪烁着。在雪儿,感觉却很苍凉,像极了她疲累的穿越那片密林时幸灾乐祸的眨着眼睛的星星。

“拥有这么多人的爱,你为什么要选择逃离?冬哥,你没有理由这样做的。”雪儿喃喃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沉默。偌大一个房间,两人之间的内容,仿佛只剩下长时间的沉默……

楼下有人按响了喇叭,冬林慢慢站起身:“雪儿,有些事情你不会懂……好好休息,有空我会来看你`……”有空?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啊!雪儿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一会儿她透过窗户看到冬林潇洒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在上车的时候俯身抱起了他的妻子。雪儿又一次泪流满面:为什么我不是映珠,为什么?如果真的能够角色转换,她相信她可以毫不犹豫的交出她挺拔颀长的双腿,尽管瘫痪在她曾经是多么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