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惊喜
柳芯一夜昏睡,醒来时已记不得那梦里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又好像全都是眼前的情景。想起床,头沉沉的,有点晕。鼻子有点塞,全身骨架感觉到酸疼。可能是旅途上累的。
今天不回去单位了。柳芯给单位同事打电话请了假,将要做的事情交代了一下。然后继续躺着。一躺下,鼻子塞的难受,一起来,鼻涕就不停地流。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打。应该是昨天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着凉的,大厅冷气足,柳芯感觉到了凉,但是旅行包托运了,没衣服换。只能挺着。
那年,柳芯和丈夫从深圳去厦门,下午两点多,大巴车从深圳出发,乘务员说次日早晨六点多到厦门。那天很冷,柳芯自己身上穿的不够暖和,他给她披上他的外套,于是柳芯在车子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厦门到了。到厦门的时候才早晨四点多。天很黑,风很冷,可是厦门的街头已经有很多人在走动了。多是一些退了休的老人踩着三轮车在等着拉客。柳芯和他坐上了其中一辆三轮。一路上柳芯已经被冷风吹的头晕脑胀,于是卷缩着在三轮车上,不说话。踩车的老人六十多岁,踩着车子的脚有点吃力的样子。他一直帮老人推车。老人说,冷空气今天到厦门,今天是最冷的一天了。也没问到底多冷,柳芯只知道特别的冷。第二天上了轮渡去鼓浪屿时,柳芯身上穿一件自己织的高领毛衣,外面一件风衣外套,仅此而已。南方天冷的时候不太多,也没买太厚的冬衣。过渡时,海上的风很大,但是柳芯反倒不觉得冷了。
不行,睡多了更累。柳芯这么想着,于是起床,打开DVD,播放黑色钢琴,那些音乐是柳芯喜欢的,她把音乐当成是一种治疗的方法,治不好感冒,但是能治疗心灵某个患了孤独症的地方。
柳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房间里响起冬季恋歌的音乐,芯不用看也知道,是晓贝来的电话。他一定是上班了就打电话过来的。柳芯这时的心里有一股幽幽的情愫,在撩拨着内心的不平衡。她没去接那个电话,任由那支好听的钢琴曲在房间荡漾着。铃声停了,不一会又响起。柳芯拿起手机,晓贝的名字,还有故意弄的怪脸,一直在音乐的伴随下闪着。柳芯打开滑盖。
怎么不接电话?晓贝的语速有点快。
不方便接。柳芯没好气地回答。
你鼻音很重,感冒了?晓贝似乎有点紧张。
有点。路上受凉了。柳芯轻描淡写地说。她其实不想让晓贝担心,但又想气气他。现在听他在担心她,她于心不忍了。昨天从大连回来。柳芯说这话时声音很小,好象是用鼻子说出来的。
什么?你来大连?什么时候来的?做什么来了?怎么没听你说过?晓贝的惊讶程度可以想象得到,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
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你要我如何跟你说?给你打电话?你不是不方便吗?再说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根本不需要别人陪着。这时候的柳芯才感觉到委屈,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疏忽了你。请原谅!去看病吧,好吗?别让我担心。快去。晓贝的语气细软了许多,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爱着柳芯,可是他什么都不能给她,连真实的情感都不能给。他看不到她病重的面容,体会不到她难受的样子。生活的矛盾,情感的矛盾,网络与现实,在一瞬间纠缠在一起。
芯,听话,去看病,我随时给你电话。相信我,很快我会去看你的。
晓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柳芯一直没说话。她其实真的理解林晓贝,理解他的处境他的难处他的苦衷。她知道自己不是难缠的女人。她知道晓贝是爱她的。
柳芯给女友燕子打电话,让她过来陪她。
燕子的单位离柳芯住的地方不远。还没进门,就听到燕子唠叨的声音。病了也不知道去医院,硬撑什么?你还以为你是有老公疼的人呀?省省吧,自己看好自己得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身体。燕子是心直口快的人。她是柳芯的知心朋友,她也听芯说过与晓贝的情感故事。燕子知道柳芯的心病。
他会来看你吗?让他过来看你。燕子给芯削着苹果,头也不抬地说。
不知道。他来了又能做什么?那么大老远的地方。柳芯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大老远,你还知道大老远,那当初就不要对人家产生感情呀。找一个广州的不就得了,你有病痛,当然是近距离的人能照顾你了。燕子有点诡异地笑着,把苹果塞住柳芯的嘴巴。
感情开始的时候,谁也无法预知的,因为我们都不是刻意去网络上寻找恋情的,所以我们也无法控制自己会心生此情。感情开始了以后,谁还顾及远和近。近的未必能让人牵挂和念想。心里开始想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在东北了,也才知道他有家室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改变了。
燕子叹了口气。感情在自己身上,别委屈自己。该释放,就释放吧。人是有血有肉的动物,不是木头。我理解你,只是,千万别让自己委屈。知道吗?
是啊,我不是木头,而他林晓贝更不是,他比我有着更多的深情。可我们都是什么呢?柳芯怔怔地想着。
晓贝牵挂着柳芯,他给柳芯打电话,柳芯没接。他把电话拨到燕子手机上。
燕子,不好意思,很冒昧地打扰你。柳芯她怎么样了?她好些吗?我担心她。晓贝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还能怎样呀?吃药打针,现在在床上躺着呢。你这么关心她?要真关心,就来看她呀。别光嘴上会说。燕子口直心快,毫不客气地说。她看不惯柳芯那善良的样子,总是为别人考虑。我说呀,那是个傻丫头,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患病,谁会知道她的苦楚啊。燕子和柳芯是海南老乡,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两个人大学毕业后又都分配在广州工作,有什么事情都互相照应。
燕子,我知道我不好,我自私,但是现在我就想知道她怎样了,没大碍吧?辛苦你照顾她了。晓贝讨好燕子。晓贝知道就是因为他柳芯才生病的,他内心感到十分不安。但是为了保持家庭的和谐,不使耿琪琪总是无端猜疑,晓贝不得已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似乎这样是网络的悲哀。
切,柳芯是我的朋友,你是谁呀?你是陌生人而已了。要照顾,用不着你吩咐哦。你要照顾她,就放下你那头家好了。你舍得吗?你敢吗?你把你老婆休了,你过来找她呀。她是单身女人,她可是什么负担顾虑都没有的,她无需考虑旁人的指责,无需考虑世俗的偏见,而你就不一样了。燕子一张嘴像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切着晓贝身体上的肉,切到快流血了,燕子才罢休。但晓贝知道,燕子是为柳芯好,燕子的心地也是善良的。要说不好,只能说自己不好,带给柳芯那么多的烦恼。晓贝在心里责怪着自己。
你还是找机会过来看看她吧。燕子的声音低了,语气软了。你能来看她,她会好很多的,不管你们有没有未来,结局如何。作为她的朋友,我只希望她能得到快乐。我想,即使你只是作为普通朋友,也该想办法过来看看她。
晓贝的心里难过的很。柳芯到了大连,他却不在,柳芯孤单单一个人彷徨在陌生的城市,他想起来就心疼。
燕子,你多陪陪她,我会过去看她的。谢谢你燕子!
别谢那么多,自己想着怎么做就是了。燕子暂且不管谁对谁不对,眼前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柳芯快乐起来。柳芯的丈夫离她而去几年了,面对周围一些男人的感情进攻,柳芯都还没动心过。对这个已有家室而又相隔千里之外的林晓贝,她却动了整颗曾经破碎,好不容易才弥补好伤口的心。就为这个,燕子才会如此对待晓贝,这样便是爱屋及乌吧。
我今天就飞过去。晓贝的语气很坚决。燕子吓了一跳。不会吧?今天过来?
是,今天过去。但你先别给柳芯说。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到底真的假的?别逗我。燕子半信半疑,她被林晓贝这个帅哥弄得有点糊涂。
是真的,不骗你。晓贝的话听起来很真诚。
好吧,到时候你给信息,告诉航班,我去接你,给你订房间。安排你们见面,这样可以了吧?
谢谢燕子,我会记得燕子的善良与好心的。记住要安排一个有情调的地方让我和柳芯见面哦。晓贝连连道谢,还不忘了调皮地与燕子调侃一句。可是燕子在那边还没等他说完,骂了一声“贫嘴”就“啪”地挂了电话。
柳芯吃药打针后,身体舒服很多。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汗味洗干净,洗了头,到阳台上,用毛巾慢慢地将头发擦干。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有点柔,照到阳台的一角,刚好照到几盆玫瑰花。这几盆花是以前他种的,他去了外地,在花圃里大老远买回来的,他每天都浇水,精心培育那些花。他说以后情人节不用去外面买花送她了,就在花盆里摘一朵给她。那些花开的很艳很灿烂,这与他的用心是分不开的。如今,这些花到了开花的季节,依然开花。开花的时候,她仿佛会看到他在花中微笑,尽管她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了。
手机铃声响了,是单位同事打来的,问候她的。挂了电话,柳芯看见有一个晓贝的未接电话。可能睡的太沉了吧,居然没听见那首冬季恋歌的音乐。柳芯知道,晓贝是关心她的,也是爱她的,她不开心,晓贝也不会开心。可是柳芯这是的心情有点复杂,她不知道如何解开心底这个情结。她想拨电话过去给晓贝,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这个时候,不要去打搅他罢,让他清静点也好,他也很为难。
这时,门铃响了。是燕子。
怎么样,好些了吧?我的姑奶奶。吃东西没?你可千万别轻易生病,你生病了谁管你呀?
喝了点稀粥了,好多了,没事了,燕子同学,我又不是贵妇人,哪有那么娇气的。别一进门就唠叨,这是老了的象征。柳芯白了燕子一眼,抽了抽鼻子。
晚上去喝杯咖啡怎样?好久没喝了,想念那味道了。燕子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
怎么想起喝咖啡了。可以,没问题的,本来就小病嘛。柳芯突地也有点兴奋,是好久没享受那咖啡的味道了。
那行,你先准备一下,一会我过来接你。我先去办点事,一会见哈!燕子临出门前朝柳芯诡异地笑了笑。
这丫头,那眼神好暧昧嘛。搞什么搞。柳芯在心里骂着燕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燕子开车过来接柳芯。两个人到了珠江边一家咖啡屋。这家咖啡屋是她们常来的,这里有现磨的海南福山咖啡,非常香的味道,柳芯和燕子一直喜欢这里的咖啡味道。车子停下,燕子对柳芯说:你先进去,我们的老地方,靠窗的位子,我订好了的。我先去办点事儿,去去就来。你快进去。燕子似乎有很急的事情,还没等柳芯开口说话,上了车就将开走了。
柳芯只好一个人进去咖啡屋。咖啡屋里的灯光是淡黄色的,有点幽暗的感觉。柳芯和燕子都喜欢这样的光线。
在那张她们来时喜欢坐的那个位子,居然有一个男人已经在那坐着了。这个燕子,说订好了位子,怎么有人坐在那了呢?柳芯心里念叨着。那个位子上的人一直看着柳芯走进来。那是一个很帅的男人,那个平头有点酷,柳芯觉得他好眼熟。可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人对着柳芯,微笑着,笑起来很好看的样子。啊,不会是......柳芯的心跳加快了。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是想他想入迷了,将别人看成了他,真是该死。柳芯再朝那人看过去。那人明明就是我在照片上见过的呀,那笑,跟照片上一摸一样。柳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脚步不敢朝前挪动,她在过道中间停下了。这时,座位上的男人站起来了,快步走到柳芯的面前,一把愣在那里的柳芯拉向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柳芯,是我,我来了,我来看你。那声音,熟悉的声音,浑厚有磁性,是晓贝。柳芯快要窒息了,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晓贝一直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爱你!好想你。晓贝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着,他就这样将柳芯抱在宽阔温暖的怀里,他要把温暖给他因相识而相知的柳芯,他怕柳芯会顷刻间跑掉。他爱恋地抚着她的一头长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是一个真实的她,遥远的距离,构筑了他们的相恋。柳芯也看着晓贝,她的目光是迷茫的不解的,她还没从困惑中走出来,她弄不清楚晓贝为什么会顷刻间走到她面前,他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们明明才在电脑上聊天不久的,怎么就来到她面前了。柳芯朝周围看了看,那些喝咖啡的人在窃窃私语,她听见咖啡屋里荡漾着她喜欢的黑钢琴音乐。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拥抱,又让她不得不相信,他就是晓贝,林晓贝,北方那座城市的林晓贝。柳芯开始陶醉,她幽幽的目光开始打量晓贝。
原来网络也可以这样的,原来世界也是这么小,他们居然见面了,而且是如此戏剧般地见面。他们的情感在守候了许多个日夜之后,缠绵在一起。那种缠绵,在她看来,像极了她喜欢的红酒,醇厚的味道,浪漫的味道。又有点像咖啡的味道,有点苦涩的味道,复杂的味道
快坐下吧。说说你是怎么在这里的,我不是做梦吧,我怎么像是在睡梦中呢?柳芯终于挣脱了晓贝的怀抱,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红红的发热的。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这要感谢燕子,为我安排一切,也为我保守秘密不告诉你我要来的事情,我知道如果你先知道了,你是不会同意我来的,即使我坚持要来,我怕你会躲着不见我。所以,为了给你惊喜,只能这样了。
柳芯这才想起燕子的鬼祟,燕子的笑容里的神秘。原来燕子今天一直在为了她和他的相见费了工夫,用了苦心的。谢谢你,亲爱的燕子。柳芯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