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是大连的匆匆过客
十天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一日三秋的感觉，也许在现代人思想里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是信息时代，谁思念谁，都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去表达或倾诉。可是柳芯还是有一日三秋的感觉，对林晓贝是这样的。
晓贝在广州逗留期间，除了工作，基本上就是陪着耿琪琪看望同学朋友，逛商场购物，走走北京路，上下九。他们在广州逗留了四天。
这期间，林晓贝没有给柳芯发过短信，柳芯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柳芯是个善良的女人，属于传统那种保守女人，她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跟晓贝联系，她知道晓贝的妻很在意晓贝的手机发出短信息的提示音。她不会为难晓贝的。同时，柳芯的骨子里又不乏浪漫和小资。柳芯写过很多浪漫唯美的文字，在一些杂志和报刊也发表过。认识晓贝，柳芯首先吸引晓贝的便是她的文字。因为柳芯，晓贝也学着进了几个论坛，关注着柳芯的每一篇文字，感受和体会柳芯的种种心情。文字，是晓贝喜欢上柳芯的最大原因和理由。晓贝每次读柳芯的文字，无论长短，无论是散文诗歌还是心情日记，他都收藏起来，没事的时候，静静地反复地读。这些，让柳芯很感动。晓贝的执着专一，也是让柳芯违背网上交友初衷的原因。
晓贝不在网的日子，柳芯在ＰＯＰＯ上写了好多文字，都是关于他的。
期间，柳芯的一篇学术论文获得了集团公司学术研讨会的一等奖。柳芯是学理科的，她却尤爱写文字，对她来说，写文字和听音乐一样，都是能震颤她心灵的东西。柳芯在单位是一个工作能力极强的女人，业务素质好，善于钻研，这次获奖是意料之中。这样的奖，柳芯拿了不少。柳芯为单位取得了不少的荣誉。这一点，与晓贝很像。晓贝和柳芯的心越来越靠近，很大程度在于此。
那天，上司通知柳芯，要做好准备参加研讨会，研讨会地点在辽宁大连。
那是柳芯绝对没有想到的。她居然要去大连。大连，是晓贝所在的城市，大连那片天空下的楼宇，有一扇窗属于林晓贝，而这个时候，林晓贝不在大连，而她，柳芯，要到大连去。柳芯拿着会议通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关上门，靠在门边，流下了伤感的泪。
当然，这些林晓贝是不知道的。此时他正在闽三角洲的那座城市，吹着鼓浪屿的海风，在钢琴岛上聆听动人的乐曲。
柳芯到大连去了。
她是第一次来到大连，她对这座北方城市向往已久。以前，去了天堂的他答应会选择假期带她到大连去，好好的逛一圈。没来得及实现，他便匆匆离去。认识晓贝，柳芯对大连的向往多了一份内涵，那便是，那里有晓贝。她觉得她和林晓贝是缘分很深的，不然，为什么他会是大连的呢？晓贝是爱着她的人，是她倾心的人，也是网络上唯一能得到她倾心的人。她说过她要去一次大连。吃在广州，玩在上海，穿在大连，柳芯一直想目睹大连女人“敢穿，好穿”的魅力。柳芯更想看看大连的海，她设想过与晓贝一起在海边吹风，看日出如落。她甚至大胆地想象着，她与晓贝依偎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安安静静地听海潮低语。
要回广州前一天，研讨会主办单位组织了聚会活动。离聚会时间还早，聚会的地方离海边很近，于是柳芯一个人悄悄去了海边。站在海边，倾听海潮有节奏的声响，柳芯久久地沉默。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黄昏中，柳芯在海边的剪影很美。
我来啦，大连。柳芯深深地吸了一口大连的海风。可是林晓贝这个大坏蛋，你却不在。柳芯在心里大声喊了一句。柳芯是理解晓贝的，无论晓贝现在做着什么，都是无可非议的。柳芯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千里迢迢她来到了向往的大连，而这座城市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此时却远在柳芯生活着的那个城市。上天真会捉弄人，鬼使神差，柳芯与林晓贝在这座美丽的北方城市擦肩而过。
与参加研讨会的同仁们聚餐，柳芯的感觉里没有了之前的不快情绪。她和大家一起有说有笑，为大家能在异乡因学术而相识举杯共饮。一位中年男子举着红酒杯走到每一位女士面前与她们碰杯，柳芯看那人的气质很好，喝酒的姿势很潇洒。不禁多看了一眼，这时，刚巧与那人的目光遇上，柳芯不好意思起来。这时，那人走到了柳芯身边。
柳女士，能和你碰个杯吗？
当然可以。柳芯微笑着将自己手里的酒杯轻轻地往对方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将杯子里的红酒干了。
柳女士爽快。中年男子赞扬柳芯。研讨会上柳芯便知道这位中年男子来自西北，也是从事计算机网络工作的同行，是西北一家计算机单位的负责人，叫李群。研讨会上他还上台做了专题发言。柳芯一直很认真地听着，记录着，有时候还会凝神地看着台上的他。
能请你跳个舞吗？聚餐后的交谊舞会上，李群走到柳芯面前，很绅士地邀请柳芯跳舞。柳芯有点犹豫。我不太会跳舞。没关系，我带你。身边的女伴推了推柳芯。喂，你要不接受邀请，会让人家没面子的，快上去吧，他带着你跳，很快就自然了。柳芯只好站起来，将手放在了李群的手心里。
李群在舞会上依然是女士们欢迎的对象，他轮流为女士们当舞伴。柳芯看到他在舞池里自如潇洒地舞动着身子，那种跳舞的气质，有点专业。柳芯谢绝了几位男士的邀请，因为自己的舞实在不行。她倒喜欢双手托着脸，目光随着李群舞步的旋转而转动。她觉得他的舞姿实在太潇洒太优美了。
柳芯的手被李群轻轻握着，自己的腰也被他的另一只手托着，如此的近距离，一开始柳芯有点不自在，她不敢正视他。她不习惯和陌生如此拥着跳舞。李群一个舞步一个舞步地带着柳芯，踩着舞曲的鼓点，柳芯在他的带动下，渐渐地找到了感觉。
你常跳舞吧？跳得这么好。柳芯的眼睛看着周围舞蹈着的同行们。
你在跟我说话吗？李群问柳芯。
是啊。柳芯觉得这人好玩，一起跳着舞的两个人，不跟他说话跟谁说话呀。
在跟我说话，就要看着我的眼睛啊。李群说。
柳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好将视线从别处收回，投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个成熟的男子，肤色有点黑，额头上有几条浅浅的抬头纹，像是岁月沉淀在上面的印记。他的嘴唇紧闭着，透出一种刚毅，让柳芯想到了晓贝好看的唇。柳芯感到自己的手心冒出了汗。
你有点紧张。李群微笑地看着柳芯。柳芯让他这么一看，更紧张了，她感觉这支舞曲太漫长了。
其实你对舞很有灵性，只跳两下你就找到舞步的方向了。
不好意思，我很少跳舞，我比较笨。柳芯呵呵地笑。
我以前经常和太太一起跳舞，我们俩是一对很好的舞伴，后来不是了。李群和柳芯说话的时候一直正视着她。在舞灯下，柳芯看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难怪你的舞跳得这么好。后来为什么和太太不是舞伴了呢？
她跟别人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柳芯有点迷惑。
她投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跟着他去了北京。那个男人年轻，帅气，是个画家，那次是到西北搞创作的。一次遇见她，为她画了一幅素描，她就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他艺术家的气质。我们离婚了。
你很在乎她吗？
在乎的。
那为什么放她走呢？
因为在乎，所以才放她走。如果留着她，留不住她的心，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是这样的人。只要她觉得开心幸福，我就会放她走。放手也是一种爱。放她走之前，我找到那个头上系着一个马尾的画家，揍了他一顿。她哭了，她上去搂着他。我的心碎了。
那次你就放手了？
是的。
那，你们的孩子呢？柳芯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时认真地看他的脸，那脸上的严肃分明透出一种辛酸。
我们没有孩子。我们恋爱五年，结婚八年，她说不喜欢要孩子，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听了她的话，我不会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我们没要孩子。
柳芯突然觉得很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才好。这时，慢四舞曲结束了，场上舞灯亮了。柳芯这才松了口气。
柳芯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刚端起杯喝口茶，李群走过来了。出去透透风吧，这里太闷了。
柳芯很爽快地答应了。
柳芯和李群在舞场顶楼的楼台上，找了两张椅子坐了下来。夜风阵阵吹拂过来，非常舒服。
研讨会上，你是最安静的一位女士。我发现你很注意听我的发言哦。
李群的话让柳芯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你的发言精彩呀，不认真听就浪费了。难道你发言的时候不认真吗？怎么知道我很注意听你的发言呢？
呵呵，你自己说的呀。李群笑了，他笑起来露白白的牙齿。
我什么时候说的？柳芯觉得迷惑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调皮有点接近晓贝，但是比晓贝更进了一步。
哦，原来你在套我的话呀。柳芯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鬼精灵。
明天大家就各分东西，回到各自生活的地方去了，以后多联系，可以吗？有空闲的时候，到我们西北走走看看，那里，也有很多风景的。
我觉得，整个中国的风景，最美的就在西部。谢谢邀请。
带上你的先生孩子。
柳芯听了这句话，心沉了一下。她不做声了，低头喝起茶来。
李群感觉不对。我说错话了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走了。我们也没有孩子。柳芯轻声说，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我们一样的悲戚命运？
不，不一样。他去的是天堂，我们是爱着的。柳芯说完，眼泪忍不住冒了出来。
李群赶紧递给她纸巾。对不起，我不该问起这些，实在对不起。不说这个了好吗？
可是柳芯再也没心情说别的了。她提议回到舞会中去，和大家一起。于是两人回到舞会现场。
同伴们似乎兴致越来越高，舞曲一支接着一支地跳。李群过来邀请柳芯，柳芯笑着谢绝了，我累了。你和别人跳吧。
柳芯看着李群和女伴们跳着不同的舞。华尔兹，伦巴，探戈，甚至街舞他都能跳一跳。他的舞姿惹得全场男女热烈欢呼，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着舞池里那个男人的优美舞姿，柳芯有点陶醉了。但是，这个时候，她却也感到了孤独。她想起了那个让她牵挂着的晓贝。在那个南方的城市，异乡的天空下，他正陪伴着他的妻，漫步在街头吧？或者，在某个茶馆喝着茶吧？她突然嫉妒起那个叫做耿琪琪的女人来，她嫉妒她拥有着晓贝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细致用心的男人。
我悄悄来，悄悄地去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里很美
这里却没有你
再见了大连
柳芯回到广州的那天，晓贝乘坐的航班，到达大连机场。
晓贝的心情，难以言表。
耿琪琪看起来很满意此次旅行，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在晓贝的手上。她和另外一个同事的夫人一直在谈论一路上的见闻，女人们开心地笑着，脸上笑成一朵灿烂的花儿。
晓贝没笑。脸上有了些憔悴的印记。不知道柳芯还好吗？我想她了。晓贝在心里说。晓贝此时的心里疼疼的。
此时，柳芯回到家里，吃了点东西，洗了澡，换上一条睡裙，一头倒在床上。
她的手机里有两一条短信。是李群来的。你回到广州了吗？我还在大连，我在这里再逗留两天，去见见同学朋友。研讨会时间很短，我们交流不到几个小时，但是你给我留下了好印象，希望我们能常联系。有机会到西北，记得来找我。
李群成熟稳重的样子，潇洒的舞步，他的健谈，开朗，在那个时候一度吸引过柳芯。柳芯想，自己还是愿意继续交往的。
谢谢你！我平安回到家里，准备休息了。愿你开心！晚安。
将短信发送过去后，柳芯睡了。
柳芯做了个梦。那个她常常会来的梦的路口，看见晓贝，他在阳光下走来，走到她的身边，他伸出手，他想拥抱着站在路边的柳芯。可是她不理他，昂首从他身边走过，把愣怔的晓贝，扔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