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路遇
镜头旋转
北方春天的山野。
雨后的早晨,天空中一抹淡淡的白云,彩虹飞跨,远山映红,麦田返青,一条乡间公路在起伏的山岭上蜿蜒曲折地伸向远方。
镜头追踪公路上出现的骑自行车的邮递员叶兰。
叶兰旁白:今年春天,郑军探家时和小秀的关系终于破裂了。就在郑军探家归队的路上我和他萍水相遇。如果单凭郑军那平凡的外表,我简直说不出他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要不是因为这次偶然的路遇,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象我这样一个专爱挑剔的姑娘竟会看上他?
镜头向公路推进,转向与公路相接的林间小路,在岔口小树林前停下。日渐高,透入林中的阳光由红色转为金色,小路树影重叠,枝头山雀啾啾,路旁溪水淙淙。
郑军手拎绿色帆布旅行包、军用雨衣和小秀从小路深处向岔口走来,走到岔口小树林前,郑军收住脚步,若有所思。小秀不大情愿地跟着站下,和郑军保持一定距离。郑军触景生情,问:“小秀,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参军的时候,是你送我一直送到这岔路口。”
眼前景物模糊,化出当年送别场面。冬季雪白的清晨,岔口林间银装素裹,漫雾迷离。
小秀依恋不舍地拉着郑军的手,娇滴滴地说:“郑军哥,我有点儿怕。”
郑军困惑:“怕什么?”
小秀呢喃:“怕你一走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会忘掉我。”
郑军逗她:“怕是你,小妹妹呀,狠心撇下了小哥……”
小秀笑着用手掩住他的口:“不许你这样说,反正我忘不掉你,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郑军踏上公路,走出好远,回头见小秀手舞红头巾:“郑军哥,想着来信,我等着你!”
回忆转入现实。
郑军:“可你现在……”
小秀低着头,手指绞着花手绢,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猛地抬起冷冰冰的脸:“现在我们一刀两断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六年前我是个孩子,不懂生活,不懂社会,天真,幼稚,可笑,而现在我懂了,是活生生的现实教训了我,我什么都明白了!我有我的理智,我有我的选择。”
郑军:“可你,并不真正懂得什么是生活。物质的满足不能代替精神的空虚呀!你过去不也这么想,这么说,这么做的么?可六年过去,你变了,变得我都不敢想象。你选择的不是幸福大道,而是对旧习惯势力的屈服,这不会使你幸福。我为你痛心、难过,我……”
小秀气急:“同志,你找我来,就是要我听这篇说教,受你一顿屈辱和指责吗?放着正儿八经的排长不干,偏要当什么‘代理排长’,给别人做嫁衣裳,这就是你的‘幸福大道’。就冲这一条,咱俩是‘一个八字两头撇’,啥时候也合不到一块堆儿!一个超期服役,贫恋虚荣的大兵,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小秀一跺脚:“我等着你的好信儿,看看哪个傻瓜会爱上你。再见,我的大标兵,去走你的幸福大道吧!”小秀捂着脸,气冲冲地哭着,走着,林中的小鸟惊飞。
“小秀,小秀!”郑军招呼不应,眼看小秀消失在林中。
郑军无力地手扶小树:“她走了,连最后的希望也带走了,带走了!”雨衣、旅行包滑落。郑军用拳砸树,猛转身背靠树干,一张激动的脸,几颗泪珠从睁大的眼里滚出。
镜头旋转,追随公路上飞快骑车的叶兰。车上驮着大帆布邮袋,叶兰欢乐地哼唱着小曲。
镜头推移,对准郑军。呆立的郑军猛然觉醒,离开树干:“我这是怎么啦?丢开战友,丢开连队工作,一个人躲在这里伤心流泪。不,我要振作起来,赶回连队去!”他抄起雨衣、旅行包,急步踏上公路。
公路上,迎面传来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叶兰与郑军错肩而过。她从岔口顺下坡拐进小路,遇到一片水洼,她慢刹车闸急拐弯,前轱辘躲过去,后轱辘还是陷进水洼里,吓得“哎哟”一声惊叫,连人带车摔倒了。叶兰从水洼里爬起来,顾不得溅了满身泥水,急忙把自行车拖出来一看不好,邮袋已沾湿了一片。她掏出手绢使劲擦了擦,瞪着水洼顿脚:“这水洼,象个拦路抢劫的贼,真该死!”
叶兰蹬车上路,又慌忙跳下来:“啊呀,车链子断了。”她抬头看路,“前面要翻过几个大坡,驮着百十斤重的邮件,在这上下够不着的泥泞道上耽搁下来,可咋办呀?真急死人啦!”
叶兰蓦地抬头,见郑军返身折回。
郑军:“邮递员同志,怎么?车子出毛病了?”
叶兰点点头,用求援的目光望着他,他伏身看车链,问:“你带钳子没有?”
叶兰懊悔地摇头,搓着衣角。“咳,都怪我雨后不当心,以为轻车熟路。闭上眼也能摸到小王村,偏偏半道杀出个它!”
郑军:“先把邮件送到小王村,再修车,行吗?”
叶兰:“嗯。”
郑军把旅行包、雨衣递给叶兰,去接车把:“嗳,怎么邮件袋湿了?”
他取回雨衣摊开,从邮袋里取出成捆的书刊报纸、邮件包裹、用雨衣包好牢牢拴在车座上,然后爽朗地说:“走吧。”
郑军推车在前边走,叶兰在车后紧紧跟,一路观察。叶兰画外音:“他步子迈得多带劲,不管坡上坡下、翻沟过坎都是不紧不慢,拐车动作有多灵巧!”
叶兰忍不住紧赶两步,斜睨着眼睛,在他的脸上窥探起来。
画外音:“他,长方脸膛,浓重的眉毛,宽绰的鼻翼,厚实的嘴唇,有多粗犷呀,就连那黑皮肤也和他的脸膛一样粗粗拉拉的,不过他那双炯炯发亮的眼睛倒挺神气的。嗳,他左额角上怎么有道伤疤?哎呀!这个大兵,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这么眼熟?”叶兰思索着,忍不住又悄悄窥探那张脸。
山岭上。
果树林中,路旁灌渠,岭下一簇村庄遥遥在望,视野顿为开阔。叶兰手推车座,郑军扶车把,爬上坡岭。叶兰关照:“看你一头汗,快歇歇吧。”
郑军:“不累不累,再赶两步就是小王村了。”
“咳,你这个人……”叶兰拽车停下,连推带搡,郑军害羞地躲闪,一屁股坐在渠边石台上。郑军面部特写在叶兰眼中晃动。叶兰把旅行包撂在石台上,走到路边站住,背对郑军,郑军的脸庞又在她的眼底浮动起来,她不由回头,见郑军俯在渠边洗脸,也凑上去洗手绢。
“给。”她把手绢塞到郑军手里,目光专注地盯着水中的倒影。渠水轻轻流淌,郑军的脸膛在水底波动,叶兰忽然轻轻“啊”了一声,郑军莫明其妙地看她。随着涮手绢的哗啦声,水花撩乱,从退去的水花中推出回忆画面。
叶兰旁白:我忽然记起来啦!半月前,我到姑妈家串门,从一张照片上见过眼前这个额上带疤的大兵。提起那情形,真羞死人了。
叶兰姑妈家。
堂房内景,橱柜上摆的镜框里镶着一张身着军装的表弟志强和郑军的合影相片。
叶兰坐在交椅上,靠着八仙桌子,用手拄着下巴颏出神。姑妈问:“怎么?又想起你那位负心郎刘峰来啦?你呀,真痴心眼子,就忘了他吧,还能一棵树上吊死?”
叶兰一拧身,叹了口气:“咳,常听人说,爱情是个香甜果子,可吃到我嘴里净是苦味儿的!”她又勾起一阵心酸。
叶兰回忆。
金色的秋天,夕阳斜照,山坳里浓密的林荫环抱着泉池。一串少女的清朗笑声涌泉般地响起,明净的池面上立刻激起雪白的浪花。刘峰和叶兰的身影在浪花里荡漾。
刘峰的声音:“兰兰,我要去步兵学校学习了,等你再见到我,会大吃一惊!”
“是吗?”叶兰翻了刘峰一眼。
刘峰抚着她圆圆的肩头,凑到她的耳根小声说:“那时候,你会看到一个穿四兜衣裳的军官站在你的面前。”
刘峰捧住叶兰的鸭蛋脸:“你有什么感想呢?”叶兰禁不住咯咯地笑弯了腰。
“你笑什么?”
“笑你糊涂。”
“我糊涂?”刘峰惊异了。
“你呀!”叶兰用手指头一捅刘峰的脑门,“什么战士、军官,对我来说还不是都一样。”
“那为什么?”
“因为……”叶兰忽然抱住刘峰的脖颈,在他的腮上亲了一口,“我爱你!”
刘峰激动地跳了起来:“兰兰,等我毕业回来,咱们就结婚,好吗?”
池面上又荡起少女那流泉般的笑声。
“你不说,你……”刘峰双手抱起叶兰,在流水间一块磨盘大的板石上飞旋起来,少女那刚刚洗过的散发飘甩着。
她有点头晕,不自觉勾紧刘峰的脖子:“快放下我,你要把我丢进水里去呀!”
刘峰停住:“那,你快答应我!”叶兰的两颊布起了红晕,含羞地闭上眼睛。
叶兰和刘峰横穿小溪。刘峰伸手扶着她,在流水中的石砾上活泼跳跃。鹅、鸭搧动翅膀,摇摆着笨拙的身躯让路,然后伸长了脖子,盯住他俩的背影。“哦哦”、“呱呱”地叫了起来;拴在草坪树阴下的小羊羔也竖起耳朵,望着他俩咩咩地叫。
叶兰旁白:就在那小水池边,我把少女的心完全许给了刘峰。
叶兰家。
夜晚,叶兰满面春风,欢乐地哼唱着小曲钻进卧房,一抬头见月份牌上写着“八月二十日”,连忙扯下,把那薄页珍爱地夹在日记本里。她抬头望着镜框里嵌着她和刘峰的合影,甜蜜地笑了。
小镇邮局。
消夏时节的一个下午。叶兰从发到邮局的邮袋里提取邮件,在分理信件时发现写有“叶兰同志亲启”字样的信封,迅速藏进衣袋。
叶兰卧室。
晚,叶兰坐在写字台前的台灯下,启开信封,甜蜜地打开信纸,刚读了两行,突然神情紧张,她皱紧眉头往下读。
刘峰画外音:“……你可以指责我不像雷峰的战友,不过我要问,如果雷锋生前也遇到这个靠个人担负经济消费的家庭问题,他会怎么办呢?难道事实上的不平等也容忍他照过去的样子存在吗?我承认,雷锋思想单纯,境界高尚,可我是个受现实摆布的凡人,我没有过高的奢望,也不愿失去机会,我不能改变生活中事实上的不平等,只好改变了我自己……”
叶兰神情木然,脸色惨白,大颗泪珠晶莹滚落。她痛苦地看着她和刘峰的合影,然后默默地取下相片,把刘峰的半边相撕下,那碎片飘飘落地。她打开日记本,记载“八月二十日”的薄页赫然入目。她盯住看了许久,突然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叶兰含着热泪在那纸页的背面沙沙地写。
叶兰的声音:“地位呀,金钱呀,你张开无形的潜网,掠走了多少人的良心,你撒下无底的鸿沟,隔断了多少人的幸福。你熠熠发亮,闪烁诱人,可在贪婪的手中却化为一丕粪土!”
叶兰从忧伤的思绪里解脱出来,忽然发现橱柜上镜框里镶的二人照,她拿在手上左瞄右看:“姑妈,这相片我怎么没见过?”
姑妈:“这是你表弟在部队,去群众照相馆新近照的。”
叶兰盯住头上带疤的大兵跟表弟比较,自言自语:“这大兵看上去……比表弟大个七八岁,俩人排在一起太不相称了。”
她把镜框举到姑妈眼前抿嘴一笑,指指点点:“姑妈,您看这大兵,真有意思!”
姑妈喜出望外的问:“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姑妈,您……”
姑妈不容分说,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他呀,叫郑军,是你表弟的老班长,又是老乡,就住在这弯,人品可好啦,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找上个对象。怎么样,我给你介绍介绍?”
“姑妈,我这辈子不找对象了。”
“啧啧,看你说的,姑娘家哪有不找婆家的!”姑妈指着郑军的相:“你看这小伙子多敦实,面善,真招人稀罕,和你凑一对儿有多般配……”
叶兰不吭声。
画外音:“咳,下马的将军难上阵,掉牌的姑娘不如人。瞧姑妈那付神气,好像我不找他,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儿了。”
叶兰没好气地把镜框往姑妈怀里一堆,连连撇嘴:“您看他那么大岁数,那付尊容,还有……”
画外音,“还有那块伤疤,我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
叶兰:“您怕是跟我开玩笑吧?”
“哎,”姑妈不以为然,“这怎么是开玩笑呢?人家郑军那孩子可了不起,入伍六年了,年年受嘉奖,年年评为学雷锋积极分子,今年春天还出席了军区学习雷锋积极分子代表会议,回来给那么多人做报告,就因为这块伤疤,还荣立了三等功呢!”
“哼,在您眼里,他简直十全十美,一点儿缺陷都没有,连块伤疤都是值得夸耀的。”叶兰一赌气,“算啦,您还是少说一点儿吧,我又不想图他的荣誉,找这么个标兵式的新闻人物做啥?”
姑妈一听,惊得睁大眼睛,一句话说不上来。叶兰见她变颜变色,又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两眼直冒花。叶兰抱住姑妈的肩头:“您真是擀面杖上穿线眼,认真的不是地方,能逗死个人儿!”说完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叶兰旁白:这笑声啊,象一阵风,早把那大兵刮得无影无踪了。从姑妈介绍他的时候起,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神使鬼差偏偏在这儿又撞见他!
回忆的画面在水底消失,水中倒映着郑军和叶兰的投影,摇曳不定。叶兰偷眼望望郑军,急忙躲脸,双手掩住两腮。
叶兰心声:“我这是怎么啦?一瞧见他就脸红心跳,好像……好像他就是我第一次约会的男朋友,这叫人真,真臊得慌。”
郑军把手绢还给叶兰,站起身去推车:“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叶兰惶惑:“啊?噢,好的。”她拎起旅行包,心神不定地赶了两步,不小心脚下磕绊了一下,几乎摔倒,慌乱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捉住郑军的后衫。
郑军收住脚。回头询问:“怎么?”
“啊,没啥没啥。”叶兰窘得脸色绯红,慌忙低下头。
路上,叶兰有一搭无一搭地问:“啊,同志,你刚才朝公路走准备去哪儿?”
郑军:“去小镇。”
“那为什么带着旅行包呢?”
“我要赶长途汽车,到县里搭乘火车回部队。”
“你是回来探亲的吧?”
“唔。”
两人的背影没入坳林深处。
郑军帮叶兰把邮件送到小王村队部,修好自行车,在返回的路上又是同行。叶兰把旅行包挟在车座上,手扶车把与郑军挨肩走着。
彩虹消散,天空澄净,远山碧蓝。
叶兰旁白:是什么打动了我的心,使我忽然改变爱的方向?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力量。他,简直象磁石,我刚刚接近就感觉被他吸引了。
镜头推移,林间小路、飞鸟、溪流。
歌声启:
《路遇》
天空呀,
敞开那宽阔的胸膛,
自由的鸟儿在你的怀抱里展翅飞翔;
流泉呀,
倾吐那靥靥的深情,
欢乐的鱼儿在你的心池中逐波戏浪;
小路呀,
展现那迷人的前景,
姑娘的心儿又悄悄点燃爱情的渴望。
呵!
有心试天天顶高,
有心探水水流长,
有心随你结伴去,
弯弯的小路呀,
引向何方?
原岔路口。
叶兰望着郑军,在心里自问自答:“他岁数大吗?不,不是岁数大,而是憨厚老诚;他长的模样粗拉吗?不,那脸上的粗犷线条很大方,满有男子气。他倒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大兵呢!”
叶兰旁白:不知怎么的,突然,一种强烈的欲望支配着我,使我抑制不住春心浮动的浪潮,总想把姑妈介绍对象的秘密暗示给他,可这秘密怎么点破呢?
叶兰一边盘算,一边明知故问:“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郑军蓦然一笑,并不回答。
“那……你的所在部队呢?”
“你问这些干什么?”郑军惊异地望着叶兰,变得警惕起来。
叶兰支吾着,灵机一动,狡黠地笑笑说:“为了感谢你的帮助呀!”
“这恐怕没有什么必要吧?”郑军用坚决的口吻无须回答地反诘,又说,“前边公路好走,你骑车快当些。”说完撇下叶兰,只顾匆匆赶路。
“嗳,同志,你的旅行包。”郑军折身站住,等叶兰跟上来。
叶兰嗫嚅喃喃:“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吗?我还有话说呢。”
郑军焦急地看看手表,等叶兰说话,眼睛却不时地张望公路。叶兰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我知道你急着赶路,还是骑车走吧。”
“那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坐在车座上呀。”
“啊,……这不好。”他面有难色。
“这有什么?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应该给你补上,互相帮助嘛。”
叶兰旁白:我鼓起勇气,把车子丢给郑军,取下旅行包抱在怀里,眼睛盯住郑军吃吃地笑,用这笑声去冲淡他心中,啊不,去冲淡我心中的羞涩。郑军骑虎难下了,只好蹬上车带我共同直奔小镇。
自行车在公路上飞驰,柳丝缕缕从郑军和叶兰的头顶划过。叶兰心神不定,微蹙眉心。
叶兰心声:“我应该告诉他,我认识他,而且应该告诉他,我是谁,这其间的秘密是要揭穿的。但我只是这样想,却没有勇气去说。前边的小镇已经招手在望了,我只恨路程太短,时不等人,郑军啊郑军,为什么你不把车速放慢下来呀?车速终于放慢了,但不是因为别个,而是因为已经进了小镇。”
小镇路上,邮局门前,长途公共汽车站旁。
郑军行到邮局门前停住了,叶兰跳下车。
“谢谢,谢谢,邮递员同志!”郑军连声说着,揩去额上的汗水,伸手去取旅行包。
叶兰一躲,不顾少女的羞涩,按捺不住地问:“你为什么还要叫我邮递员同志?我们已经同路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的姓名和住址吗?”
“不不,你还是把旅行包还给我。”
“你不认识我,可我却早就认识你,”叶兰象生怕被打断似的抢着说:“你叫郑军,是海滨市金县驻军八连一班的班长。”
“啊?你怎么知道的?”郑军惊呆了。
“这个么,是因为一个……很有趣儿、很凑巧的机缘,使我从姑妈那里认识了你,知道了你的光荣史。”叶兰顽皮地笑着,向他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我叫叶兰,树叶的‘叶’,兰草的‘兰’。怎么样?让我们交个朋友吧,你这个大名鼎鼎的标兵式的新闻人物。”
叶兰幸福地等待着,满以为他会在惊喜之余握住她的手的,谁知他的脸色却变得阴郁了,分明是冷冷地说道:“象我这种超期服役、不能提干的大兵有什么可交的?交朋友又不是为了荣誉,荣誉不能带来你所需要的一切,我过去的一位朋友就曾经这样警告过我。”
他说着,忽听长途汽车的喇叭声,急忙取回旅行包,头也不回地奔向车站,上车而去。叶兰呆立在路边上,眼前的汽车颠簸着,晃动着,她暗暗自语:“郑军啊郑军,你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大兵呀!”
叶兰旁白:他随着汽车的引擎声远去了,消失了;而他留下的话语却象冰冷的石块投在我的心上,使我感到失望和惆怅。为什么我的一句话竟会勾起他的满腹牢骚,那么刺伤他的心?为了弄清事情的原委,我又来到姑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