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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山寨怒火

绿叶草根 《金姑桥》 都市小说 2010-12-18 16:3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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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割青”

老平驼,背脊驼,腰杆一弯一弯、脑壳一点一点,带着几个甲长到乡公所去开会。

丁一涛这次开的保甲长会,主要内容是加捐加税,皇粮国税以前是一年一次,现在是春收一次,秋收一次,一年收两次;一年等于收两年的税。

老平驼问:“为什么现在一年要收两次呢?怎样对老百姓说才好呢?这不是一年收了两年的税吗?”

丁一涛说:“各位,不要性急,你们不问,我现在也要讲清楚的。今年是国共交战的第三个年头,国军已从重点进攻转入重点防御,前线战事吃紧。今年是党国存亡之秋。我们如果不多收捐、多收税,蒋委员长抵挡不住,共军打到我们这里来,在座的一个也活不成!“

老平驼听了,虽不懂什么“党国”,却把最后一句话搞懂了,马上说:“乡座已经说清了,我也搞懂了。我第一个表态,今天回去,我就和保丁一道,把这捐、税全收拢来,按时交到乡公所!”

丁一涛把老平驼夸赞了一番,要各保保长都像第二保保长这样表态。

这老平驼哪管“党国”不“党国”,但对丁一涛可是死心踏地的。他说到做到,说干就干;一回到金姑桥,就带着各甲甲长、所有保丁,挨家挨户收捐收税,烟土不要,一律现大洋。有几家穷人卖了青苗,由有钱人买去,垫支了一部分。这穷人卖了青苗,这一年的收成也是别人的了。

可是卖青苗的人太多,有人卖,却没有人买了。收到顺疤子、丁五东、丁五西、丁五南、丁五北、丁志发和方家寨的方才顺、方成汉、方成清等人家时,大家莫讲大洋,连法币也没有。青苗也卖不脱,一文钱也交不出。老平驼一声怒吼:“割青!看他们交不交?”

保丁们一哄而上,就把这些人家的正灌浆的小麦、正结籽的油菜稀里哗啦,一割一片、一割一大片……

割青,就是割命!

有几个穷人,当时就要打老平驼,被方才顺拉住:“(附耳低言)要打,也不是这个打法!今晚上大家商量商量……我们砍了这老平驼,都下洗车河去!”丁五东也帮着劝。大家约定,当晚到方才顺家开会。因为他家是单家独户,住在僻静的地方,人们不会注意。

方成清家小麦、油菜的青苗被割,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他老婆田冬梅边哭边数落:“这是不让我们穷人活啦,命都被割啦,这日子怎么过呀?我不活啦……”一头向柱头上撞去,方成清想拉已来不及。只有方成清的弟弟方成龙眼快手疾,一把抱住大嫂,才救了田冬梅一命。

这边事情还没完呢,那边方成友又来了。他是王家寨唯一的富户、保丁队长,今天“割青”他最展劲。方成清见他到来,就请他坐下。田冬梅天不怕、地不怕地怒骂起来:“你这个挨千刀的、天打雷劈的,你为什么割了我家青苗,割了我们一家人的命?”

方成友拿出手枪一指田冬梅:“过命就过命,我一枪就崩了你!”方成清这边讲好话,方成龙那边拉大嫂。

方成友宣布了来意:“哼,你们一家哭的哭,嚎的嚎,是要死人了!坎上那片绵竹林是我爹栽的,你们不要再争了,从明天起,任何人不得砍我家的绵竹!”

方成清直是讲好话:“竹子是你爹栽的,可那块地是我家老菜园呀?”

“方成清,你不要耍赖,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你们敢砍竹子,我就敢砍人头!”

待方成友走后,方成龙对大哥说:“那绵竹林里有两根杉木树,码得有两树稻草,我们一火烧了,我们下土茶去!”

“我们大人都好办,这些娃娃家跑得动吗?今晚大家讨论出好办法再说,先把妇女家、娃娃家送到土茶去,我们就好行动了。”

二、地火在运行

方才顺家住在南乳泉附近,独门独户。一家四口,除了老婆,还有两个儿子,长子方成钱、次子方成米,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家里既没存得有钱,也没存得有米,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这青黄不接季节,一家人上长龙盖挖蕨打葛。一家人饭都吃不上,更无钱给两个儿子娶亲。

今晚来开会的穷人兄弟,看到满院蕨筋、葛筋,无不嗟叹:“这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此处无法住,只有大搬家!”

得方才顺通知的人除顺疤子外,已全部到齐。方才顺问丁五东:“顺疤子怎么没见来?”丁五东说:“我不晓得。”丁志发说:“我到处通知人,走到十字路,见两个保丁把顺疤子抓去了,说是要‘对簿公堂’。”方才顺说:“恐怕没有生命之灾,老平驼只想把两个疤子扯开。就是有生命危险,我们也要开了会,再去暗中打探,必要时把他救出来。现在,谈我们的大事。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造反,因为我们力量没有敌人大,只能砍了老平驼大搬家,所以我们就叫‘复仇搬家队’。我们起事,要有个头,丁志发老哥智勇双全,那回盖上土匪抢我们金姑桥,就是丁志发老兄把那土匪头子打死的,这个大家都晓得。我今天重提此事,是因为我要提议他当我们复仇搬家队的队长。”

丁志发谦让一番:“组织才能我比不上才顺兄,还是你当队长吧!”

二人谦让一番,最后方才顺说:“现在莫争了。我问问大家,我们选丁志发当队长,要得不?”

到会人异口同声:“要得!丁志发当队长,方才顺当副队长!”

丁志发:(不再谦让)王队长今天不让大家打老平驼,不是不该打,而是不能打,他们保丁人多,枪也比我们的好!如果动起手来,我们只有吃亏,因为我们还没团结起来;不光动手的人要吃亏,家里老小都要遭殃。现在,要干就大家干。先把妻儿老小送走,大家再去砍老平驼,我们在洗车有亲族和亲戚,好讨吃不好讨吃,都要往那里走!

方成清:明天赶土茶,让妻儿老小假装赶场,老平驼和保丁就不会注意。

方成龙:方成友说我家绵竹林是他老汉栽的,我想明晚把那绵竹林烧了,反正那竹林里有两树稻草,放下来一撒,一火就点了。

丁五东:我们集中火力打老平驼,烧那绵竹林岂不耽误我们的大事?

丁志发:烧,烧他个狗日的!方成友既然把绵竹林霸占了,他就要心疼,会带保丁队去救火,正好转移视线。

方才顺:从这里我又想起,搞死老平驼不用枪,枪声一响,方成友知道上了当,一定来打我们!我们大家枪都带起(军火商丁义仁生前,既把枪支弹药卖给土匪,也卖给一般百姓,一般百姓都把枪用作自卫),每人再带一把菜刀,柴刀也行!磨快点,干净利索,速战速决!

众:要得!

方才顺:我补充一点,砍了老平驼,把素仙疤子也救走。

丁五南:那吴有信不准怎么办?

方才顺:他放人,就饶他一命;他阻拦,就给他一刀!还有,大家砍了老平驼,连夜下莲花,天亮登船下土茶。

丁五北:路上遇到土匪怎么办?

丁志发:如果遇到土匪,能不打就不打,不得不打也注意要假打真走,到必要时可分散行动,因为那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最好,当然是一鼓作气,到土茶与妻儿老小会合,再一起拖往洗车。

方才顺:明天下土茶的妻儿老小,把家里的烟土带走,晚上一律到我姐姐家去住,她家屋宽绰,住得下。

当下计议已定,决定明晚以火烧绵竹林为号,起事复仇。

会后,丁志发、方才顺又带了丁五东、丁五北去十字路,到吴家湾看顺疤子的情况。到得顺疤子家,已是深夜,顺疤子正好被老平驼、梅先生放回家,正在开门呢!

大家一起进屋,问明“对簿公堂”经过,方知就里详情。

三、怒砍老平驼

“审讯”素仙疤子、顺疤子的“公堂”设在副保长梅先生家。梅先生是前清秀才,教过私塾多年,因当地学童家里多以烟土为学费,他又与丁义仁交往甚厚,借丁义仁之助,把这些烟土售出,也得了点可观收入,于是安田置地,搞得一个不大不小家业,农忙季节,多是学童家长帮忙,雇零工不要工钱,因此家资渐富,在吴家湾仅次于老平驼。他与老平驼是本家叔侄关系,吴家列祖列宗牌位在梅先生所居吴家老屋,故“公堂”在此设下。

保丁将素仙疤子、顺疤子五花大绑,把他们按倒当地跪下。

老平驼因是自家丑事,不好开口,任由梅先生主审。

梅先生戒尺在桌上一拍,声威并举:

——李素仙,你身为伍家媳妇,为何勾引丁义顺?(顺疤子抢过话头:“是我勾引她的!”)现在没叫你说话,我问的是李素仙?

——不是勾引,是真心相爱!

——你爱他什么?癞子、疤子、光棍汉?

——我爱他勤劳、朴实,待人诚恳。

——你丈夫有什么错处,你要背叛他?

——这还用问我?他小时候,他老汉为什么不好好照看他,让狗把他鸡……

——(戒尺又一拍)大胆!掌嘴!(两个保丁一左一右,打得素仙疤子嘴角直流鲜血)。

——你知罪不知罪?

——我没有罪,不是我,他伍有信哪里有人接后?

——(跳起来,跺脚,大喊)动家法!

两个族人一人一只手,用十根竹签打入素仙疤子指头,痛得素仙疤子当时昏了过去。

梅先生又审顺疤子:

——丁义顺,你吃了豹子胆,敢勾引伍保长家儿媳妇!

——我看她到伍有信跟前当了十几年“活寡妇”,太惨无人道,我同情她,我爱她!

——你晓得你犯了什么罪吗?

——不晓得,我只晓得素仙可怜,素仙可爱。

——你犯了通奸大罪,败坏了我伍家名声,给我打!

两个保丁如狼似虎,把顺疤子打倒在地,打得皮开肉绽。

老平驼“咬”梅先生的耳朵:“打他一顿算了,不能打死,丁志发他们要是半夜杀进屋来,我们几个招架不住!”

梅先生于是宣布:“李素仙,按伍家族规,坐扎笼背游村!丁义顺陪绑!今天,丁义顺回去!”

梅先生让两个保丁把顺疤子放回去后,到屋外监视,待看到丁志发一干人等离开顺疤子家后,又去向老平驼、梅先生禀报。梅先生又令两个保丁把顺疤子抓来,嘴里塞上破布,脱了衣裤,只流一个裤衩,把他绑在梅先生家猪圈边,让长脚蛟咬他一个通夜。

第二天,早饭一过,方成友带保丁队拥阵,伍家湾族人用扎笼背(一种大竹背篼,背柴草用,背篼周围篾条稀疏,眼孔很大,人在其中,什么都能看见)治素仙疤子败坏风俗、败坏族规的淫荡罪。

只见那扎笼背里,素仙疤子嘴被塞住,全身被脱得光肉肉的,手脚都用绳子在扎笼背上捆结实,一点也动弹不得;脐下三寸那物凸露在外。扎笼背后面,顺疤子光身单裤衩被五花大绑陪游。

一队保丁轮流抬着素仙游村示众。方成友找来几个最恨风流韵事的老婆婆一个一大把合麻草(一种有毛刺有毒的野菜),照着素仙的肉身特别照准她的下阴,死命地抽打,打累了歇一歇,歇一会又打。

素仙被打得又痛又痒,又肿又胀,又羞又恨,又不能大声喊叫,只能等死;全身血红,已全无人样。

扎笼背绕全村七个聚居点慢慢游来,弯来绕去,游了一会,又用合麻草把素仙疤子的外阴、胯部再打;如此反复折腾,只怕素仙不死。当天太阳甚烈,晒得素仙疤子全身流油,外阴、胯部肿得老高,看起来十分吓人。不管素仙疤子死活,梅先生、方成友督着游行队伍游完全村,才肯收场。

顺疤子又被绑到梅先生家猪圈边去了。

素仙疤子被抬回家,放到床上,全无知觉,待孩子吮吸,才把她魂魄召唤回来,外阴、胯部一阵阵痉挛,一阵阵剧痛,她咬牙忍着,恨不得马上起床,把她公公和梅先生两个,一刀一个,都砍死他!

正在此时,只见屋外有村民在高喊:“绵竹蓬着火了!”

方成友叫人传命所有保丁,帮他去扑灭绵竹林的火。

老平驼站在自家阶沿上,认为那绵竹林是方成清家的,远远看闹热而已,并不关心。他的鸭子颈项正伸着看呢,前后左右四把刀已把他圈住,丁五北立即将他双手反剪,绑起来。老平驼开口想喊,丁志发说:“不要喊,一喊脑壳就落地了。方成友救火去了,没有人来帮你!快说,顺疤子在哪里?”老平驼不说,背后就挨了一刀,又见另一张刀子已往脸上晃来,只好说:“在梅先生家猪圈边。”方才顺带几个人去救他干儿子。丁五南已把老平驼嘴上塞了尿布。老平驼的恶老婆此月已去娘家走亲,少了一个耳目。然后,丁志发代表全体村民历数历年老平驼霸占土地、逼税割青、欺压村民、私刑拷打等种种罪行,然后,令丁五北动手,丁五北手起刀下,老平驼头颅落地。然后,众人闯开吴有信房门,叫素仙疤子跟他们走。顺疤子抢过孩子,素仙疤子忍着剧痛穿衣。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伍有信惊醒过来,见顺疤子已把孩子抱着,素仙疤子也要走,恨不打一处来,枕头下一摸出枪,就向顺疤子射去。丁五北早就将他左手一挡,子弹射穿板壁,跳到门外去了。丁五南手起刀落,将伍有信砍死于床上。又由素仙指出钱箱所在,众人把不义之财取来,一部分做素仙、义顺的生活费,其余的留做路费。

丁志发、方才顺指挥一干人等,轮流背着素仙疤子,直奔莲花而去。

方成友指挥保丁把绵竹林的火扑灭,绵竹烧去大半,还剩几棵算做竹母子,遂长叹一声。救火半天,却不见老平驼现面,心知有异,便去老平驼家探看,见其父子已死当地,素仙疤子及孩子已不在,估计是丁志发等族人劫走,因既非自己的事情,又不敢招惹丁志发,反正金姑侨还有个副保长在,令保丁各自回去,自己也回家睡觉,诸事明日再说。

四、寸角土皇帝

复仇搬家队翻越方田坳时,十数个“竿子”分两边围上来:“大胆过客,还不留下买路钱来?”

丁志发伸手揪起一个“竿子”摔进秧田,让他当了水牛泥猪:方才顺用脚刨倒一个匪徒,滚下坎撞到乱岩上,痛得哭爹叫娘。走在前面的方成龙、丁五北等人又掉头杀回马枪,使得贼寇腹背受敌。

大嗓子丁志发雷鸣山吼:“陈休泥,你是当泥猪,还是当滚坡虫?”

两方人等参差交互,陈休泥不敢开枪,一声唿哨,唤起同伙钻进密林去了。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也就是王团剿匪第二年,喇叭寨陈休泥二十八岁了,一年到头苦钻泥,有时还给别人打零工,到头来依然缺衣少食,婆娘也讨不到一个,只好到大路上去唱歌:

吃不愁,穿不愁,裤子扯像马笼头。

……

越唱越心酸,他不想干活了。他不让母亲知道,悄悄卖了几台薄地,买了一支“独角龙”。

陈休泥别样不行,却有当土匪的天份,不要人教,自聪自明。有了枪,他舍近求远,准备到外村去抢劫,一看这里有碉楼,那里有家丁,狗咬刺猬无处下口。正着急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绑舅舅的票。于是第一个就向舅父下手。

陈休泥把舅父绑上,舅父问:

——你要干什么?

——绑你的票!

——我是你舅舅呀……

——准叫你有钱?

——我没有钱呀……

——我不管。拿钱就不绑,没有钱就往山上走!

舅父不走,陈休泥猴急了,独角龙逼到舅父后脑勺上。舅父脖子一冷,心里一颤,只好往山上走。翻了几座荒岭,到了平顶山,陈休泥把舅父关到一个岩洞里就回家了。

有人在不远处看到陈休泥绑了舅父,就急忙告诉了他的母亲。

陈休泥回到家,他妈劈头就问:

——秀成,你绑票也真是六亲不认,为什么连舅舅也要绑?

——谁叫他有钱?

——河对门龙凤岭石木匠也有钱呀!

——他是走财。

——什么叫走财?

——走动的财,难得去找的财。

——那你舅舅是什么财?

——坐财。

——哦,坐财不动,绑票好绑些啊?

——正是,妈说得不错。

——那你要告诉我,你把你舅舅关在哪里,我也好去给他送饭嘛!

——饭我自己去送,你只要去给外公外婆讲,钱到放人。

——多少钱?

——三千大洋。

——太多了,一千行不行?你舅舅一家人还要吃饭呀!

——不行。叫去就去,少罗嗦!

匪令一下,三千大洋全部到手。陈休泥的母亲从此也就无脸走娘家,郁郁而终。

寨上有几个混混,见了陈休泥抢的大洋眼红,来找陈休泥入伙。陈休泥喜不自胜,买了几支“盒子炮”,拉起了小股土匪。

所谓“众人棚柴火焰高”,几个混混给他出主意,叫他把方圆河两岸两个甲的甲长叫来,派粮派款。陈休泥按计行事,股匪有了粮饷。

光有粮饷不行,几个光棍又抢来几个妹子做婆娘。有了婆娘还不满足,祥云、土茶的艳行里那些妓女也要见识见识。见识那些妓女要钱,这回要打石木匠的主意。

陈休泥分派手下几号人,有的坐地做眼线,有的暗访当探子,把个石木匠的走财探听得一清二楚,又知道石木匠三弟兄在土茶做手艺,必须上下走动。

一次,趁石木匠三弟兄携带几搭裢大洋回家,陈休泥股匪就在庙嘴下手抢劫。“不准动!”陈休泥虽然蒙了面,但话音变不了,被石木匠听了个真真切切。

石木匠回到家,把父母和三家的大人、小孩都喊来开家庭会。石木匠说:“现在平顶山下喇叭寨陈休泥为匪,连他舅舅也要绑票,我们惹不起他,只有替他走,房屋田地都不要了,下洗车开荒去吧!”

一大家人唉声叹气,都说只有这个办法。于是,全家人星夜行动,到了土茶,被人留住,因为土茶人相信他家的木匠手艺。。

陈休泥股匪抢得了石木匠三弟兄的钱,又快活了一阵子。

这次只认为有横财可捞,结果反而连伤二人,以后更需谨慎行事。

后来,股匪见石木匠走了,周围财大户有家丁守护,到远处去又怕遇上克星,于是坐镇方圆河两边的两个甲,当了十年寸角土皇帝。到了1949年祥云解放,陈休泥终于吃了花生米,啃了磨牙草坪坪。

五、胜利大搬家

顺疤子抱着孩子,随着复仇搬家队摸黑走路,方田坳赶跑陈休泥后,一路无事,眼看已到莲花场河桂东崖的凉亭坳,孩子饿哭了,惊醒了坐坳“关羊”的几个土匪,把凉亭坳路口拦住,方成龙力气大,早把一个土匪举起,摔到一个岩洼里去了,不知死活。丁五北刀法快,举刀砍向另一个土匪,那个土匪刚吹得一声哨子,就被丁五北砍倒在当地。

丁志发令方成龙、丁五北断后,他自己则同其余人等护送着素仙疤子和孩子,直下龙洞坡而去。后面的土匪听到哨音,赶到凉亭坳,见两个同伙一个死了,一个不见了,知是遇到了高手,追了丁五北、方成龙一阵,就不追了。

丁五北、方成龙逶迤下得龙洞坡来,才走到半坡上,却碰上了一只金钱豹,二人与豹子对峙、僵持,到天亮时,行人多了,豹子才恋恋不舍似的离去。待他俩赶到土茶王菊花(方才顺的姐姐)家,金姑桥下来的所有人等已经离开两个时辰了。两人正想追上自己的大队人马,却被王菊花家隔壁两个人的话声吸引住了。隔门缝看时,一个老者,六十岁左右,商人模样;一个年轻人,新式学堂教师模样。他俩猜那二人是父子。他俩便听起卜来。

——爹,这趟生意你就莫去了,听说共军已到江北,你要去扬州贩丝绸,那正是共产党管辖之地……

——共军打到哪里了呢?

——长江以北,半个中国都姓“共”了!

——那共军会不会杀我们这些商人。

——据我所知,他们不会。但《中央日报》上却多次报道共军杀死商贩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丁五北、方成龙二人听到此处,不听了,二人一议,既然共军已到江北,就去寻找共军,共军不就是以前到过祥云县的红军吗?红军专打老财地主,这共军也就是专打老财地主的了,我们何不到江北去找共军?

方成龙:“那我们到了洗车河,告诉家人一声,也好让他们放心!”“不用了,他们不得让我们去的,怕我们找不到共军,又不得合家团圆。”“那我们怎么找法?”“老平驼的不义之财我们都分得有,我们两个各买一身长袍,谎称是商人,坐船下常德,去武汉,过长江,一定找得到!”

二人计议已定,便按计行事,过了长江,到江北找共军去了。

丁志发、方才顺带着复仇搬家队到了洗车河,受到当地亲戚、本家(先行搬家来的)欢迎,帮他们平屋基搭草房,在此居住下来。

洗车河此时是湘西的世外桃源,因此地山大林深,人们都是刀耕火种。只因此地只有穷人没有富人,大家齐心,再加上丁志发、方才顺这些十分了得的人物,共同设防,土匪一般不敢来犯,来犯者十回有十回失败。当地国民党政府派人收税收捐,也不敢过分盘剥,所以两下暂时相安无事。

素仙疤子被草医治好,与顺疤子成了正式夫妻,后又生了几个儿女。

丁志发、方才顺心里唯一不安的是,方成龙、丁五北失踪了。他俩也曾派人去凉亭坳查勘,并无尸首;找熟人打探,亦说凉亭坳除死了两个土匪外,另外没听说死人。

丁五北、方成龙失踪了,丁志发、方才顺和洗车河所有的亲人、本家亲戚、朋友都很难过。

他们也打探了金姑桥的情况。

老平驼一死,梅先生任保长,方成友任副保长。这两人比老平驼胆小,不敢过分得罪村民,都怕当老平驼第二,因而交税交捐总是交不齐,乡公所一逼,他们情愿不当事。这一来,两下也暂时相安无事。

暂时相安无事,其实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湘西也好,川东也好,不久就听说共军已打过长江、国民党中央政府逃到广州去了等等消息。

到了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共军来了。人们搞清楚了,“共军”其实是蒋介石、国民党所称的。“共军”真名叫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到f省凤山县边城茶洞的大军是刘邓二野大军,不日就要打开祥云县门户,进军大西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