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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灭族之祸

绿叶草根 《金姑桥》 都市小说 2010-12-18 16:2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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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妯娌不睦

俗话说,鸡讨鸡的吃,鸭讨鸭的吃,鱼讨鱼的吃,虾讨虾的吃。人们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表面上又似乎互不相干,其实人际关系纷纭绞缠,错综复杂,关系交互,矛盾纠结,扯一根葛藤动一山。

没有矛盾就没有社会,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沧海桑田,变幻莫测。

美丽的金姑桥,虽然森林蓊葱郁勃,山花春秋烂漫,清水长流,乌噪蝉鸣,但骨子里却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小世界、污秽浑浊的烂泥潭。“九牛睏塘”,人困其中,越困越不舒服。即使如此烂泥潭,也长出了不少亭亭净植、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藕荷花,他们就是金姑桥的优秀儿女。他们中,有的后来当了解放军军官,有的成了新中国的干部。

不过,此时金姑桥的大多数人,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

就在丁义仁惨死前,虽有丁义仁、丁生谨父子知道事态严重,但其余人等却是梦寐不知。

生活照常运转。丁义富一家照例煮酒推豆腐卖,丁义仁的次子、幼子分家后,一个务农,一个教书,各得其所。

大千世界,万物纷纭,人情世故,悲欢离合。就中先表一个女人,姓白名玉叶,长得五官端正,小巧玲珑,明目皓齿,眉翘唇红,年方二十,争风有术。在“生”字辈的妯娌中,她一花独艳。她最喜爱当地叔嫂之间开玩笑。丁家“生”字辈的叔嫂之间,玩笑开得特别,对她第一有利。吴玉叶是丁和生的娇妻,大家呼为“白菜”;丁生高的女人吴小玉,只称得上“青菜”;丁生福的老婆易银珍,雅号仅以“萝卜”为名。其余的无非南瓜葱韭,上不得台盘,上不到“数”了。吴玉花宽眉大脸,黑肤粗臂,更是等外级了。攀来比去,吴玉叶心中那个得意劲就不必提了;二十年后,她还津津有味地对侄儿丁凡提起当年的得意事来,一边神采飞扬地讲述,一边咂摸着内中的韵味。

吴玉叶的娘家在距金姑桥八里路远的白家湾,父亲是当地一个有田地无子嗣的小地主,膝下仅玉叶一千金,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给玉叶的嫁奁也多,仅光洋就是一箱子。玉叶除了上坡割罂粟时换上竹布衣服外,一般都是绫罗绸缎,除了丁生谨的老婆吴玉必能与她相比外,其余的都是土布衣裤。土布者,家织布也,又厚又丑。吴玉叶从小被娇生惯养,养得一个争强好胜性格。小时候,也即吴玉叶十岁那年,其父提起隔壁堂侄女吴玉花,六岁能牵一头大牯牛去放牧,吴玉叶即小嘴一撅,寻死觅活,父亲让了步,马上趴下地,让她“骑马马”(与齐景公为儿子做“牛”同一玩意),她才破涕为笑。

虽然骑了“马马”,不怪父亲了,却怪起堂妹吴玉花来。这一怪,不长不短,足足怪了一辈子,最后因她寿缘长,取得了最后胜利,才算咽下这口冤气。

就在丁义仁惨死的前几天,他的又一个孙子降世了。20岁的丁生迈、16岁的吴玉花当了父母。婴儿降世时,一乞丐到丁生迈家乞讨。陌生人遇到别人家婴孩接出生,当地谓之“踩生”,“踩生”的人身份如何,即成了婴孩乳名的根据。丁生迈的新生儿子“理所当然”地取乳名为“叫化子”。

三朝之后,吴玉花的堂姐吴玉叶即携半岁儿子到堂妹家串门,主要目的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样貌是否比叫化子生得端正、好看。吴玉叶、吴玉花本是堂姐妹,表面上热热乎乎。其实,当地妯娌不论后家关系如何,既成妯娌,也都一律以姐妹相称,只要两家没有瓜葛,大抵都是这般。

吴玉叶抱着“八先生”(因八字先生“踩生”,故有此乳名)去看吴玉花母子,路上她又皱眉:“我是一朵花,名字偏叫‘叶’;堂妹一张叶,名字偏叫‘花’!”又生一层心病,无人治得。不过,她回想一下,自己已有多项条件超过堂妹:一、先有叶,后有花,我是姐,她是妹;二、我是千金小姐,她只是一个“带来的”;三、她结婚在后,生子在后;四、我穿绫罗调缎,她穿家织粗布。转而一想,我的丈夫识字少,她的丈夫现在读简师,以后要教书,还得怄一口酸气。

其实,谁也没有和她比,也不敢和她比,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正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时,吴玉叶已进得玉花房里:

——他婶娘,把叫花子送我看一看!

——(吴玉花扯开正吃奶的孩子,叫化子一对眼睛望着陌生人)啊哟,我的乖崽也,叫化子,你好黑哟!(“赢啦”,心中暗喜,“这叫化子哪有我家八先生长得俊、长得乖!”)你胖嘟嘟的,没有你八先生哥哥长得精干呢!

——(一笑)爷娘高强,儿女才高强。玉叶姐,谁敢同你比?叫化子怎敢同八先生哥哥比?我都只是这个样子,他叫化子又有哪样搞头?

——玉花妹,你家叫化子像一个火柴蔸(未烧尽的木柴),二天长大了,你要好生打扮打扮,不然,别人要嫌他的。

——叫化子嘛,天生的苦命,打扮个什么?是蛇,打扮不成龙。我才不管这些,一苗露水一苗草,哪有草窠饿死蛇!八先生是生得好,白蒙白净的,这是姐的命好福份大,娘乖儿乖,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呢!”

吴玉叶没听出话中有“刺”,飘飘欲仙地走了。

吴玉花想:管你比不比,比也比不出衣食来。

白菜还是要比的,她父亲夸了一回玉花妹,她一辈子也不服。玉花妹放牛有什么可夸的呢?白菜当然记得,白菜六岁还绕在父母亲膝间,七岁读私塾,十岁上死了母亲,又因读了两年私塾,才少了一半娇生惯养。而吴玉花的继父很穷,不但无钱供玉花和玉花的哥哥吴半发读书,而吴玉花还在六岁就当牧牛女,吴半发十来岁就出门给地主家放牛、做农活。吴玉叶的父亲就是夸玉花妹中用,才六岁啦,就能看一头大水牛,她吴玉叶做得到吗?她是金枝玉叶,不需要做呀。就这一点,她吴玉叶这辈子就是不能服。

想来想去,她有六点胜过了玉花妹,吴玉叶又飘飘然了。不过,第七,拐了,下细一算(她吴玉叶算账可是毫不含糊,精灵得很啦),自己十六岁结婚,今年二十岁添头生,其间隔了四年,而玉花妹添头生才两年(十四岁结婚),从结婚到生头生这个时段,岂不是她吴玉叶输了,不行!

吴玉叶得意儿子的俊脸,丁和生担心儿子的“红丝锁边”。其实,丁和生的担扰是多余的,丁文浩长大成人后,“红眼病”好了,不存在什么“红丝锁边”了,暗地里还把他妈妈的争强好胜脾气、接了根。

吴玉叶不愿多看一眼黑小子,就屁股一扭,出了房间。吴玉花被姐姐平白无故地羞辱了一顿,气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小丁凡饿了,要奶吃,母亲忘了喂,小丁凡大哭起来。母子俩哭成了一堆。

吴玉花被玉叶羞辱,气没有出处,就恨起怀里的儿子来。这个恨心,她一辈子也没有消除。她恨吴玉叶,但在月上,又不能和她去吵架,况且大伯父是保长,玉叶姐是他的二媳妇,你敢惹吗?好在继父死了,她和哥哥一样,不再姓白了,还是姓她的原姓,叫她的吴玉花了,偏不跟你吴玉叶一姓!

吴玉花是个要强女人,偏生在穷家小户。母亲是土匪从f省凤山芭茅寨抢来卖给她父亲的。父亲死得早,丢下哥哥和她兄妹俩。母亲改嫁,把兄妹俩带到白家湾,继父待她像亲生女儿,成了吴玉叶的挂名堂妹,而吴玉叶则把她看做大路上的刺芭,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

吴玉花呢,除了不跟她一姓外,再设有报复的办法了。哎!怪只怪我只有这个命,“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她虔诚地信神、信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她时来运转。怪只怪自己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果儿子天庭饱满,相貌堂堂,那就不仅不受窝囊气,她为娘的脸上还不知有多光彩呢!

泪光莹莹之中,她想好了一个报复的好计谋:等着瞧吧,满了月再说。

得胜的玉叶暗自好笑。还有呢,玉花平日穿着家机布衣服,又是玉花自己剪裁、自己缝制的,她裁剪手艺差得可怜,只勉强长针马线连得上大襟,穿起来鼓鼓囊囊,极不合身,不是这里皱做一团,就是那里吊下一块,哪有她玉叶的丝绸衣服,又光生又合体哟!

天气好晴朗啊!是个挖苕的好天气。早饭后,和生玉叶同大哥生福、大嫂银珍上坡挖苕。玉叶边择苕边摆龙门阵,比哪个都来劲。几人看到她满脸笑意,还认为她喜欢着侄儿呢:“猫伢伢长得怎么样?”“火柴蔸,什么‘怎样’,不怎么样,这辈子他就莫想赶我们八先生。”

天上的云在飘,玉叶的心在那云上去了。

吴玉花其实也是个要强女人,偏生在穷家小户。母亲是土匪从f省凤山芭茅寨抢来卖给她父亲的。父亲死得早,丢下哥哥和她兄妹俩。母亲改嫁,把兄妹俩带到白家湾,继父待她像亲生女儿,成了吴玉叶的挂名堂妹,而吴玉叶则把她看做大路上的刺芭,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吴玉花呢,除了不跟她一姓外,再设有报复的办法了。哎!怪只怪自己只有这个命,“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她虔诚地信神、信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她时来运转。怪只怪自己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果儿子天庭饱满,相貌堂堂,那就不仅不受窝囊气,她为娘的脸上还不知有多光彩呢!

泪光莹莹之中,她想好了一个报复的好计谋:等着瞧吧,满了月再说。

得胜的玉叶暗自好笑。还有呢,玉花平日穿着家机布衣服,又是玉花自己剪裁、自己缝制的,她裁剪手艺差得可怜,只勉强长针马线连得上大襟,穿起来鼓鼓囊囊,极不合身,不是这里皱做一团,就是那里吊下一块,哪有她玉叶的丝绸衣服,又光生又合体哟!

丁家男性命短,女性寿长,曾祖父先她而逝,而她给丁家传了三代人,又活到八十多岁。长房、二房,儿孙满堂。长房、二房又各有两个儿子,都接了媳妇,除了生育较迟的易银珍(丁义富的大儿媳妇,丁生福的妻子)外,都有了小孩。聋子老太亲眼看见丁玮、丁勋、丁花、丁文浩、丁凡五个曾孙出世,故她死而无憾,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多子多福,多子就是福。找钱找米的儿孙们,在她病重卧床时,除了二媳妇龙桂云外,谁都没来多看她一眼,耳朵聋,谁也不愿与她说一句话,她都毫不在意。谁也没有给她买什么糖果,连最便宜的红糖也无人买,她也不在意。

这么多儿孙,而且二房长孙又在乡公所当文笔师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婆婆那天把丁凡抱回来,把聋子老太的话学说了一遍。吴玉花不以为然,什么“长贵相”,聋子老太看了哪个曾孙不是这么说,可人家确实“贵”啊!丁凡富不富,是将来的事,这“贵”啊,始终没有,根本没有,才生下地呢,就有他伯娘来嚼舌根子,这样黑,那样丑,一点也贵气不了。

儿孙们对聋子老太生前不问死后孝,掩阳人眼的事少不得要大操大办一番。聋子老太的丧事,杀猪宰羊不说,道士、老司请了土家的,又请了苗家的,请了s、f两省边境最闻名的“大沟壁”帮,还请了“竿子坪”帮,两堂水陆道场,好一番热闹。

吴玉花恨儿子生不逢时,误了她看闹热的机会。由于娘家贫穷,她十四岁上就嫁到了丁生迈家,生丁凡时,才十六岁,“伢养伢”,稚气还未脱呢。坐月,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虽有婆婆服伺,但不能出房间,禁忌又多得头痛,她实在憋得心慌。

闹热看不成倒还罢了,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梗得她心里直痛。她来生迈家那年,她记得,属猴,正月初八,大姐(丁月金的女人)吴元元生丁玮,什么好吃的东西婆婆没给她弄过?其中最令她羡慕的是肥肥的猪蹄膀,又香又养人,那时还是她帮着婆婆烧、洗、燉的呢!可是,这次杀了那么多猪,好多好多猪蹄膀,她一只也没吃上,一口也没吃上,味儿也没闻到。书呆子丁生迈没给她弄,婆婆没给她弄。大哥丁月金那年要婆婆和吴玉花上街买,一买就是十几只,现在呢?“猫儿蹲在砧板上,看到鲜肉不得吃”。大家都把她遗忘了,谁也不知道她想吃什么。她也不敢讲出来,讲出来就是好吃、害臊、扫后家的脸。她说不出,只好怄气。人家大姐是大家闺秀,丈夫是师爷,有脸有面有人情,一天打牌打到黑,自己比得上吗?穷家小户,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就算有福了。认命吧!认命也是难事,她怄气,她无声地哭了几天,枕头都湿透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二十六年过后,人民共和国已取代了民国二十三年,而吴玉叶羞辱了玉花那一次还并不满足,对历史的嘲弄她又没有那个能力!丁凡、丁文浩(八先生)都长大了,伯母吴玉叶还当面说他长得黑丑:“你们‘文’字辈的后生家,只有你丁凡顶黑顶傻相。”害得后生小子们都往丁凡脸上望。丁凡并不生气,也不驳斥:“生就的眉毛配就的相,生得有头发不是和尚。我爹妈设经过我同意,就让我长这么黑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伯娘,你和我妈不是都常说,‘福在丑人边’吗?”伯母自觉无趣,无言可答。侄儿读的书多,我们这一蔸人,祖祖辈辈才他一个,哎,这回可输惨了。

不行,还要比!

丁凡比丁文浩小半岁,订婚比丁文浩迟了四年。玉叶乐了:生迈死得早,玉花三十一岁就丧夫守寡,三十三岁时上贵州改了嫁,撇下丁凡、丁香菊兄妹俩在家,粮食还算有吃的,钱就难讲了,生产队一个工日一角几分钱,兄妹俩一年只能进个百把元钱,其余到哪里捉飞麻雀、打撞岩鱼去?讲新姑娘、接新姑娘,要的是钱呀!丁凡讲了好几处亲,钱花了不少,一个也没成功,全生产队人都估计他这辈子只能打光棍了,谁知他“上山敲木脑,这山不得那山找”,偏偏从f省白果坪又找上了一个。不过,聊可慰藉的是,丁凡总还是迟了几年。丁文浩也以此颇为得意,常常有意无意地在丁凡面前炫耀。

事出意外,丁凡接新姑娘竟抢先了两个月,按年头算,丁凡前一个年头,丁文浩后一个年头。丁凡的新姑娘叫田心平,丁文浩的叫习大梅。

现在话题又转到新姑娘的长相问题上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丁和生也参加了吴玉叶、丁文浩母子的合唱队。他说:“心平长是长得好,就是额门头有点‘啄’(额头突出)。”整个合唱队忘记了:习大梅的那一对小虎牙也着实可爱哩!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们哪懂得这个道理?

丁文浩越比越会比,越来越精通。他与丁凡比人丁,比本领,比收入。他有了一儿三女,而丁凡只有一儿一女,贏了一着。讲农活,他丁文浩可是村里的一把好手,而丁凡是样样不行,遗憾的是,丁凡当了十几年农民,谁知改了行,当中学教师了,这一点比不成,没有意思,还是比收入吧!

丁文浩是木匠,带两个徒弟,每月可收入一百多元,还“吃东家”,而丁凡教书,一个月比他还少几元钱,只能吃“死母子”。

可是,丁文浩比他母亲还是聪明一点,少了一点常胜的阿Q精神,所以他看到了:丁凡才转正三年,一套组合家具,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这几个“机”都有了,而他丁文浩这一辈子哪年哪月才能办到呢?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已经出师,另一个几年跟他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他自己一年也只有三、四个月出外做木匠,大半时间还得种承包地。吹吹牛,打起肿脸充胖子,多没意思!

吴玉叶六十多岁了,仍然风韵犹存,精神尚在,宝刀不老。她安慰她的八先生:“这是命,这是命啊!我们都不如丁凡的命好。当真是‘福在丑人边’啊!老天爷总是不公平的。”

丁凡知道,他们母子还要比下去的,还要一代又一代地比下去的。丁凡没有那些闲功夫。他对子女从来没提过这一方面的事。比,比什么?有什么意思?

只有无聊的人,才乐于做无聊的事。每日每时唯无聊,一生困守无聊中。困守牢笼,乐不思蜀;作茧自缚,不能自拔。一生无聊,不知人生价值能有几许;毫无建树,不知人生意义能有几何?

不过,丁凡还是佩服,他们的精神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坚定(不是执拗、顽固),可惜用错了地方。丁凡倒想把他们这种执着的精神,转移到事业上,比吧,与别人比工作,比贡献,比对国家、对民族、对社会的贡献,比他一辈子也行,比他几辈子也行,还要让儿孙比下去。

阿Q精神已成了历史,历史已否定了它,我们当然也要否定。吴玉叶母子要不自觉地肯定它,我们只好来个否定之否定。不要让阿Q精神老是来害人。

但是,吴玉叶心不死,愤难平,她还是带上花岗岩脑袋去见阎王了。到了那里,精神、心理、性格也不会改变分毫,何况她的精神、心理、性格在下一代身上已经扎根、发芽了呢!

哎!习惯势力!

丁凡不愿用这个心思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风要吹,任他吹吧!、

此是后话,不提。只说吴玉花生儿本是喜事,却被羞辱一顿;过了几天,听说最疼丁生迈的公爹又死了,这不是天生的苦命!公爹死了,做水陆道场,听说熬了好多猪脚猪膀,她多想吃猪膀啊!但是,婆婆早逝,大嫂吴玉必,二嫂李老小,谁都不关心她;自己的丈夫虽然回来了,忙着办丧事,揽粗不揽细,好容易才进得房来一下,拿着纸钱就走。吴玉花立即把他叫住:“生迈!你完全不顾我吗?”“早饭他们不是送来了?”“猪膀,猪膀,你们吃猪膀,倒把我月母子忘记了?”丁生迈把纸钱抱出去,交给法师,赓即给妻子端来几个猪膀。

吴玉花爬起来吃猪膀,一口吃了几大坨。静下心来,想想还是自己可笑:怪什么大嫂、二嫂呀,她们为分家的事还在怄气哩,公公不平心,把什么家具都揽来给了幼子丁生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是一脑壳怨气呢!

公婆爱长孙,父母爱幼儿,古来如此,她又何必多心呢?

再说那天吴玉叶乐呵呵地回到家后,天天热情喜气直涌,过了几天又旧话重提,乐颠颠地又对回家来捉鸡取酒的丈夫丁和生说:“那天我去看了叫化子,一个火柴蔸,哪赶得上我们八先生……”一向爱妻爱子的丁和生一反常态,凶巴巴的:“欢喜什么狗卵,……”

吴玉叶结婚六年来,第一次看到丈夫有此凶相,平时总与他的名字相吻合,那是和和气气的。

吴玉叶悠地嘴巴一撅,丁和生才放下脸来:“你不要去搞那些无聊事了,人家包公黑不黑,李逵黑不黑?一个黑包公,一个黑旋风。我们这八先生眼睛有时出点毛病,人家背后讲他‘红丝锁边’,你晓得不晓得?叔叔才死,你还蒙昧不知,比什么乖丑?你再乖,吃得?这些都不说了。你是‘欢喜不知愁来到,脑壳不知棒棒敲’,你没见我捉这些公鸡?”“捉鸡干什么?”“我们二房人要与大房人喝血酒。你舌根长,嘴巴多,莫惹事。惹出事来,我们这房人就完了!”

吴玉叶懂得丈夫话中包含的厉害性,没敢多嘴了。

这厉害性是望天龙教给她也教给这房人的。望天龙辄就是那句“田分丘块,人以房分”,言下之意——有朝一日,他要对丁义富、丁义仁一房人实施灭族之屠,叫你一大房人全部见鬼去。

每说此话时,望天龙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双眼瞪如铜铃。谁要见此狰狞之相,必定魂飞魄散。

二、血酒盟誓

水陆道场暂停,血酒盟誓仪式马上开始。

右边为大,长久屋场老屋外面大院坝的右边站了大房的人,稀稀拉拉二十几个;左边站了二房人,密密匝匝五、六十个,还有吴玉花因在月上,母婴二人无法到场。

望天龙看着左边二房那么多人,心中直痒痒:“老子几火就把你们一扫光!”当下从人群中走出,与左边人群中走出的丁义富,一齐进了堂屋,站在神龛与丁义仁的棺木之间,作血酒盟誓仪式的主持人,本义富居左、望天龙居右。

老屋细钻石阶沿的中间,丁生福、丁义贵二人扶着大酒盆,丁和生杀公鸡,将鸡血滴入酒中。丁生迈、丁生高各执一只大碗,分站在血酒左、右两边。在丁生迈旁,是二房主誓人丁生谨。

法师暂停道场,已到指定地点休息去了。好事之人则躲在墙角屋侧,看这两房人搞个什么名堂,喝个什么血酒。

只听丁义富、望天龙同声高叫:“盟誓!”

盟誓本是两边来对天发誓:“右手放在背后!”这一个动作,表示抠起屁股喊三声“天”,是对天地有诚意的表示。

丁生谨又喊:“盟誓开始!”他读一句誓词,二房人跟着读一句:“苍天在上,我们丁家二房人,感谢大房的老老少少,帮助我们把亲人遗体护送归家,得以魂归家园,又感谢你们代我们抓住杀人凶手,为亲人祭灵。为此,我们对天地发誓,永远尊敬大房,与大房和睦相处,永不结仇!”

誓毕,由丁生迈、丁生高先舀一碗血酒,端到堂屋,跑呈丁义富、望天龙吃了,又各端一碗,洒在丁义仁棺木所在的两侧地下。

最后,丁生迈、丁生高各舀一碗,走到二房、大房人群中,让每人喝一口,直到把血酒喝完为止。

丁义贵悄悄对大房人说:“我们大房人虽然少,个个都精干。望天龙哥哥一个顶他几十个。二房人再多,也不是我们的下饭菜,我们喝血酒也要比他们凶才行!”

大房人一高兴,一盆血酒几大碗就喝完了。

二房人多,每人虽喝得少,一盆血酒了喝完了。

这血酒一喝,等于二房人全部得到保全。

望天龙又后悔了。

后来,他向丁义富再度挑衅,要他的两个儿媳妇陪他过夜,“青菜”差些,一夜准数,“白菜”是长久屋场第一美人,三夜方休,吴玉必与丁生谨住到乡公所去了,他就不点鸳鸯谱了。其余几个南瓜葱韭,他不要。“萝卜”虽还可以,但属于自己大房的人,免子不吃窝边草,主意不能打到她头上。

丁生福、丁和生兄弟二人,为了整个二房人老少六十口的安全,都只好亲自动员老婆去将就望天龙。

望天龙再也无计可施,暂时打消了灭掉二房人的计划。

三、枕边教妻

血酒盟誓,丁义仁上山,望天龙乱点鸳鸯谱,几件事接连发生,把个金姑桥和周围村寨,一时间闹得乌烟瘴气,沸沸扬扬。望天龙在门上挂粪桶,臭名远扬。望天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天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望天龙丁玉丰笑,乖白菜吴玉叶哭。吴玉叶应了三夜“卯“,回来哭得成了泪人儿。丁和生劝了一天,方才把她劝好。

入夜,丁和生又继续枕边教妻:

——乖有乖的难处,丑有丑的好处,她们几个丑的,就不得受望天龙侮辱!

——天打雷劈、千刀万剐的……

——(急忙捂住妻子的嘴)快莫骂,望天龙万一在外面听卜,我们这一房人就完蛋了,私房话,悄悄讲,听卜的,就空了。

——这怪你不中用,你也会打枪,怎么不把他一火敲了。人家玉必大嫂,有生谨大哥保护,他望天龙怎么不敢去乡公怕?

——人家生谨大哥有文化,有官运,但也不一定是好事。我听说现在的解放军就是当年的红军,蒋委员长人再多,恐怕也打不过他们。将来世道变了,生谨大哥不光当不成官,恐怕要倒大霉呢!

——那望天龙呢?

——(又捂住娇妻的嘴)共产党不比王团,什么土匪都得惩办!

——你编的,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与此同时,丁生迈亦在枕边教妻,先说了吴玉花坐月以后本地发生的事,又讲了不能得罪望天龙的道理。丁生迈事先扎呼,不能高声大气地说话:

——你莫赌起性子和我吼,被望天龙听到,我们这房人就完了。

——(改成细声细气)你还要读好久的书?

——明年春天就毕业。

——毕业了做什么?

——教书。

——先当两年农民,陪陪我,我怕!

——好吧!不过,我读书去了,你嘴巴多的人,也要注意尽量少说话,话多出是非,不光不能得罪望天龙,本房人也不能得罪,本村人也不能得罪,外地人也不能得罪……

——你比婆娘家还啰嗦,一句话,一个人也不得罪!

——说得好,说得好!不过,你一事实上要做到!

——做得到,做得到,不为你我的命,只是为叫化子的命,我也做得到!

丁义富有二子,丁义仁有三子,堂兄弟一共有五人。五人中,丁生迈个子最小,胆子最小,文化最高,脾气也好,与二哥丁云生、五哥丁和生并列“三个和事佬”,不像大哥生谨肯恶狠狠地训人,也不像三哥生福那样,除了望天龙和他的一房人外,总是出口骂人、渣子翻天。

为此,吴玉花感到一丝满足。但是,她肯记气,为猪膀的事,她唠叨过千数回。

丁生谨恶狠狠地训人,那是对穷人,对吴玉必这个玉人儿他是温柔有加。他枕边教妻,两人都细声细气,没得什么争吵:

——打牌莫较真,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凡事不做在脸上,不能得罪人。

——嗯。

——丁乡长的老太婆不爱到这里来,因为家里条件好。有时老太(指丁一涛)衣服需要换了,你可以要过来,给他洗洗,少打点牌。

——嗯。

吴玉必就这点好,阴肚子人,不多嘴,丁生谨很满意。

四、复仇

丁生福一日到大后山犁田,午饭篼篼挂在杉木树上。等到他犁到背湾的地方,望天龙把他一篼饭拿来吃了几口,觉得不好吃,全倒在田头,又屙上一泡屎,装得满篼篼。

丁生福中午饿了,取下篼篼吃饭,可是走到东边东边臭,走到西边西边臭,他大骂起来:“日他妈,哪个狗卵日的,到处屙些屎,老子就在这里吃算了!”

一屁股坐在田平台,打开篼篼一看,懵了!

他正要破口大骂,望天龙来到了他跟前:“不敢骂了?老子屙的!今天老子要你把这一篼吃完!”然后双枪一比。丁生福宁肯被打死,也不肯吃望天龙的屎。

望天龙双枪插入腰间,从篼篼里捧出一些屎来,直往丁生福嘴里灌。丁生福拼命地跑掉了,跑到看不见望天龙处,才洗了嘴巴,耕牛、农具也不敢要了。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望天龙把丁生福的牛打死,叫来一房人剥了牛,砍了肉,扛回家,吃了。

欺人欺到这个份上,丁生谨再一次想起了“智取“、复仇。他问计于廖布金,廖布金笑而不答。丁生谨不是丁一涛,拿不出钱来,谁给他出计谋,本想以吴王必陪宿为交换条件,又碍着”以下犯上“的戒条,不好开口,所以只是个笑。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我也没有办法!”

虽然丁玉丰、丁玉林有中途卖友之罪,但那是卖龙三癞,不是卖他廖布金,而且望天龙与他相安无事,所以他也不肯帮这个忙。

打虎得靠亲兄弟,上阵还要父子兵。一次,丁义富带二子三侄到秀娥大山关帝庙还愿,丁生谨趁机在密林中与伯父及众兄弟计议“智取”望天龙之事。

和生:我想,借一涛老太之力,智取这望天龙也不难。

生谨:老四说得对,怎么我一直没想起这个。叫老太出乡丁来硬剿,他是不干的,可以按他的话来做,“智取”,怎么个“智取”法呢?

生迈:王团伏击观音庵,我们可以学一招嘛!

生谨:生迈说得对。望天龙要我把老太的地下金库地址找到起,我和老太一商量,说真的也可以,说假的也可以,让他上套,再来一次“伏击观音庵”!

义富:你们这办法对,不除此人,此人也要除我们。血酒盟誓是假的,他还不是喝了一碗血酒!头回逼老三吃屎,打死他家的牛,就是一个信号!

和生: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生福:搞死他狗日的,我们才活得下去!

云生:他搞我们老汉的钱也快用得差不多了。他在土茶、天龙,常德,尽是进艳行,选第一妓女,花销特别大,金山银山都吃得空。如今他手边钱可能不多了。所以又跑回来了,此时让他上钩,恐怕得行!

密林中的密议,由丁生谨去执行。

丁生谨同丁一涛一说,丁一涛也恨他这个土皇帝下面还有一个小土皇帝,每年都要少好多光洋、烟土,因而必欲除之而后快,随便给丁生谨讲了一个假地方:山羊洞。

因得胜走亲去了,义贵为哑子治病去了,丁玉丰、丁玉林便点起他在金姑桥和周围村寨的几十个喽罗,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偷袭山羊洞。丁一涛亲自临阵指挥,并叫几个枪法好的人,认准了人再打,首先打死望天龙、丁玉林,其余的人打死了也不要紧,不打死也可以,打死望天龙的,赏五千大洋,打死丁玉林的,也赏四千大洋。

望天龙进了埋伏圈,看得出他艺高胆大,还能身先士卒。丁一涛下了令:“打!”七八个枪手一齐扣动扳机,望天龙当即倒下,其余喽罗争先奔逃。

蛇无头不行。望天龙、丁玉林一死,乡公所就抄了他的家。待得胜带儿子走亲回来,家里已空空如也,请得三叔丁义贵和大房另一支人,好歹把伯父、乃父安葬了,哭了几日,抱起呆子儿,乘更深人静之时,与呆子儿一起跳了镇妖洞。

望天龙一大家子只剩下丁义贵一家,一个哑儿两个女,再不敢与二房人作对了。

望天龙死了,丁生谨、吴玉必的一子一女也长到好几岁了,在乡公所住不好了,吴玉必便带着一双儿女,回金姑桥住。

丁义富“箍”着两个儿子,两个媳妇,煮酒推豆腐,发不了大财,也落个每年有节余,重又买了耕牛,两头黄牛、两头水牛,以免将来生福、和生分家的时候兄弟相争。

望天龙一死,金姑桥的青年男女都敢自由行动了,特别是女性,姑娘家、媳妇家,只要长得乖的,以前一直提防着望天龙,现在都不怕了。美女山密林里,木叶声、盘歌声每日不绝。

五、最后一搏

夜半三更,大难不死的望天龙悠悠醒来,勉强站起,只觉浑身伤痛,心里恨恨地骂道:狗日丁生谨伙同丁一涛,设我这个陷井!老子这下子爬得起来,叫你丁一涛立死,叫你丁生谨和你那一房人立死,死尽死绝!

此时,他忆起昨天全军覆灭的惨景,现在孤身一人也要继续干。习惯性地往两腰一摸,莫说双枪,一支枪也没有了。对于望天龙来说,枪就是命,命就是枪。他决定趁夜摸枪。乡丁队的哨兵已在哨位上沉睡如猪,他得以顺利闯入乡丁队队长宿舍,一摸抽桌上堆了好几支短家伙,他就一手一支提枪而出。他想马上去枪杀丁一涛,因伤形大,脚步踉跄,一撞撞在房门上,惊醒了乡丁队长和众乡丁,哨兵也醒了,大喊:“有人偷枪!”

望天龙魔鬼末路,不敢往金姑桥方向跑,只好往拦横盖上跑,上了盖再想办法。眼看乡丁队长带人来追,便潜入一芭茅丛里。追兵搜了两个小时,见无动静,就回去了。临走时,乡丁队长故意大声说:“留两个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天亮了再来捉拿!”

这一虚张声势,望天龙也不得不考虑。看看乡丁队走远,他就近到易家沟一户较富的人家,打开碗柜,所谓饥不择食,把别人头晚上的剩饭剩菜都吃完了。上得路来,见路两旁野生伤药,采了几把,嚼细敷上各个伤口,逶迤直上拦横盖来。翻过云雾坳,已到拦横坪,一路想着办法。办法未想到,一队人马已到眼前。

他的老庚王长贵正带一队喽罗迎面而来,不知要去何处捉肥羊或打家劫舍。他上拦横盖本来就是想借老庚的人马灭丁一涛、灭丁义富、丁义仁一房人,岂知天意昭彰、天缘巧合,急忙迎上去。

与王长贵抱拳施礼以后,才知话无从说起。因为王长贵素与丁义仁有生意往来,王长贵给丁义仁搞过几十次鸦片,而了义仁也给王长贵几度赠枪,不是老庚,却胜过他这老庚。虽听说丁义仁是其老庚毒死,但耳闻望天龙兄弟是同谋,甚或是主谋,他倒是想把这个老庚杀掉,以谢天下,更为丁义仁伸张正义。但结拜之义,名义上是异姓兄弟,又不好找借口弟兄相残,也就打消了诛杀望天龙之想。

谁知,望天龙却偏要自往绝路上走。

王长贵与望天龙开玩笑:“玉丰兄,听说发大财了,恭喜恭喜!”

“枉为兄长。愚兄发的是露水财,太阳一出来,露水就干了。现在要向兄弟借点钱用。”

“可以,可以,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比枪法。”

“有瘾。我们两老庚一路‘海’袍哥,我是大爷,你是二爷,大爷让二爷先发三枪。”王长贵的枪法太差,他向来瞧不起。

只见他眉头一蹙,牙根一咬,竟然冒天下之大韪,说出万古传臭名的话来:“老庚,丁生谨勾结丁一涛把我的兄弟们全打死了,我要复仇,我今夜要夜袭乡公所,明天要杀尽丁义富、丁义仁的二房全房人,小弟前来舍命借兵,你看怎么样?”

王长贵和众喽罗都来了兴致,来了看猴把戏的瘾。

王长贵问道:“此话怎讲?”

望天龙临死,脸皮更比往日厚一万倍:“老庚,你是大哥,我先让你打三枪,你打不死我,我再还你三枪,我输了,舍命;我赢了,借兵!”

王长贵气炸了肺:这个亡命这徒,临死还说这一大堆鬼话!但是,他佯装笑脸,绝不放过这一天赐良机:“一言为定!”

望天龙狂喜至极,垂下双手,双枪朝下,然后大喊:“老庚,动得手了!”

双方相距五十步之遥。谁知王长贵今非昔比,第一枪先打中望天龙右腕,望天龙手枪掉下地了,王长贵的娄罗忙捡起来、递到望天龙左手上。望天龙扳机才扣,对方第二颗子弹已打中自己脑壳。王长贵早有防备,脑壳一勾,望天龙毕生最后一发子弹从王长贵头上破空而过。

俩老庚都使双枪,都是百发百中。

王长贵第一枪已打中望天龙要害处,怕他还枪,所以三枪连发,望天龙身上多了三个窟窿,终止了借兵屠族之梦。

王长贵向四方晓示:望天龙来抢拦横,被他王长贵三枪毙命。遂把望天龙尸体放在拦横河桥上,大火焚烧。

一代枭首自寻死,灭人反把自己灭。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焚烧之前,王长贵把丁生谨、丁义富及望天龙的兄弟丁义贵诸人请到桥上,看他给老庚火葬。王长贵只对丁义富、丁生谨二人说了真实情况,丁家叔侄自是感激不尽,除了给望天龙烧奠外,给了王长贵一大笔谢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