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折不挠

黑山乡接连出事，兰中鹤暴死，石峰挨打，政府被砸，会战停止，弄得满城风雨，峦山县街谈巷议都在谈论这些故事，当然是众说纷纭，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人。

尉迟石峰怎会甘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劲上来了。

第二天，石峰谢绝牛角山乡亲的执意挽留，头上裹着纱布，回到了乡政府。

秘书齐思斯照例早早地来上班了，昨天被兰惠虎推得摔了一跤，至今屁股还隐隐作痛。他身材单薄，脸膛清瘦，尖削的鼻子上压着一副高度近视镜。自从中专毕业分配到这里，做秘书工作已近3年，还没有经历过像昨天这样的大事，连着急带害怕，弄得他晚上尽做恶梦，眼镜后边的眼睛，显得更大了。看到尉迟石峰走进院子，急忙迎了出去，关切地问：“尉迟乡长，您的伤好点了吗？要么，再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哦，小齐，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你陪我在院内走一圈吧，拿个记录本，看看我们都损失了什么，记一下。”尉迟石峰看着本来就破破烂烂的院子，更加狼籍了，不由得一阵酸楚，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把这个乡政府治理好。

在院内包括各个办公室还有食堂，都检查一遍后，尉迟石峰估计这次事件，政府损失大约在万元左右，向齐思斯交代，马上组织人整修被破坏的办公设施，要保证一天内全部完成。

尉迟石峰临时在秘书室里，处理完几件要急的公文，匆匆走进了书记办公室，向赵国柱汇报自己对这次事故善后处理的想法。

赵国柱接通了县委书记冯雁飞的电话：“冯书记，我是黑山乡的赵国柱，昨天我们这里发生的事件已经平息了，我想和尉迟乡长一同到县里向你汇报，你有时间吗？”

“你们那里的情况，我基本清楚，事故处理指挥部向我通报了情况，有一个疑点，是谁在背后捣乱，你上午给我调查清楚，下午两点县委召开常委会，你们到会议上汇报吧。”冯书记说完放下了电话。

经过调查，给兰惠虎打电话的人，使用的是王瓜沟村党支部书记胡海洲的手机，给兰家人群发短信，称兰惠虎被抓的，也是用这部手机。胡海洲本人供认不讳，他说：“事情都是我做的，有些是听说的，有些是猜想的，我是处于热心，想帮帮兰家，并没有故意捣乱的意思。”

胡海洲是副乡长胡玉洲的弟弟，去年王瓜沟村支部书记被告发与本村的一个女子私通，还挪用公款。经查实，私通的事情没有，的确是借用了2000元的公款。本想从轻处理，怎奈该村20多名群众集体上访，并扬言，要越级上访。为了保持地区稳定，乡党委还是把原支部书记免职了。胡玉洲极力推荐自己的弟弟，当时考虑到王瓜沟村年轻党员多数都在外地打工，在家的没有合适人选，也有照顾胡玉洲的成分，经过考核，就任命了，没想到这个胡海洲品质这么差。

其实，胡海洲没有那么多心机，这件事就是胡玉洲干的，他在开始就预料到可能会暴露，不整治尉迟石峰又不甘心，用别人的手机怕把自己拖进去，所以就使用了弟弟胡海洲的手机，东窗事发后，舍车保帅，把弟弟推到前面当替罪羊了。

在县常委会上，赵国柱做了详细的汇报，当汇报到兰中鹤临死时，还挣扎着嘱托村长柳亦鸣帮助把自家的活干完，嘱咐儿子不要闹事的时候，赵国柱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在座的常委都眼含热泪。

冯雁飞问：“你们乡党委、政府对善后事情有什么处理意见？也在会上说一下吧。”

赵国柱擦着眼睛说：“从这次会战的组织发动，到事故的应急处理，尉迟乡长做了大量工作，我们也共同研究了，下步工作怎么办，就请尉迟乡长汇报吧。”

冯雁飞点点头，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尉迟石峰，石峰显得格外苍老，胡子有两三天没有刮了，脸颊和唇边黑乎乎的，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浸透出来的斑斑血迹，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我们对这次事故的处理意见有三条：一是做好安抚工作。兰中鹤虽然是在意外事故中死亡的，但毕竟是为生态建设而死，死在工地上，思想境界也很高，他家人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基于此，想追认他为黑山乡优秀共产党员、黑山乡劳动模范，申报县委追认他为全县优秀共产党员。乡财政对其遗属一次性发放2000元安葬费、5000元抚恤金，钱虽然不多，这是我们财政支出的最大能力，是对兰中鹤家属的一种安慰。同时，申请县政府给予兰家适当的抚恤金。”尉迟石峰习惯性地环视一下在座人员，看见各位领导都在注视着自己，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目光示意，他停顿一下接着说出了全盘想法。

二是严惩破坏分子。经查证，背后挑事的人是王瓜沟村党支部书记胡海洲。镇党委决定，撤销其党支部书记职务，给予开除党籍处分，提交公安机关，给予法律制裁。副乡长胡玉洲包村工作没能尽职尽责，给予警告处分。兰惠虎闹事，是受人挑拨，他一时接受不了父亲的死亡，失去理智，影响很坏，但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有情可原，从维护稳定和同情其正在服丧的角度出发，从轻处罚，建议派出所给予治安罚款处理。其他参与破坏的人，包括打砸乡政府、推翻政府汽车的，情节虽然恶劣，但都是被人迷惑，受人指使，而且涉及人员较多，都是普通农民，没有刻意反对政府的本意，建议公安部门不予追查。

三是提请县委、县政府支持，黑山乡生态建设一定要搞下去，并且要搞好，我们准备近期就发起二次动员，再战牛角山。

尉迟石峰最后提高嗓音，激动地说：“兰中鹤临死的时候，还嘱托一定要把他家的会战任务完成。我这次万幸没有被打死，如果死了，作为一任乡长，也会因牛角山这块‘疮疤’的存在，而不能瞑目！我汇报完了。”

常委会批准了尉迟石峰的几条建议，追认兰中鹤为全县优秀共产党员。以县政府的名义给予其家属2万元的抚恤金。对于胡玉洲除了给予警告处分外，责承县纪检委、县委组织部分别找他进行诫勉谈话。赞许黑山乡再次发动会战，县政府特别调拨一台三菱车轿车给黑山乡做办公用车，原2020吉普，由乡政府修理后自行处理，弥补经费不足。

有胡海洲被免职的震慑，兰中鹤临死不忘会战的激励，和县里的全力支持，黑山乡二次会战进展顺利，仅用五天时间，就完成了全部造林整地任务。

在进行会战的同时，另一个兴乡计划也在悄然运行。尉迟石峰提出：加强工业建设，用工业建设的成果支持农牧业发展，从而达到富民的目标。

工业建设怎样加强，乡镇企业只有一个小金矿，入不敷出，连年亏损，财政每年还要补贴5万多元，才勉强支撑着没有破产。境内有铁资源、石灰石资源，储量大，品位高，但是，开采出来没有人要，曾经把矿石往外地运过，干了一年，除去人工车费，一点钱都没有赚到。

尉迟石峰在任政府办副主任时，曾经参加过县政府招商团，到南方去招过商、引过资，结识了许多企业老板，这下派上用场了。给这些老板逐个打电话联系，向他们推荐本乡资源，邀请他们过来参观考察，一个月过去了，电话费花了近1000多元，还是没有一点眉目。

这时，乡政府内部出现了反对意见，有人到赵国柱那里去告状，说尉迟石峰不珍惜公共财产，腐败浪费，每天坐着公车跑来跑去，大吃大喝，招待费、电话费都严重超标，是一个败家子。

赵国柱知道尉迟石峰在做什么，他相信石峰是对的，把这些意见都压在自己的案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