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熊的强悍是来自它的野性

老爷岭以今非昔比。虽然光秃秃的山顶没有改变，但它脚下的森林却变得稀疏而幼小；有的地方都成了不成材的灌木丛.它失去了几十年前那种老爷般神气尊严，似在天地间游走着威武磅礴气势现已荡然无存。虽然它还昂挺着高傲头颅，但以在人类几十年改造自然运动中被折磨成了似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奄奄一息。

自从二000年封山育林后，老爷岭足见有了些生气。一些小动物也开始回来栖息，这多少让生活在它脚下林场的人们有了一丝欣慰。

二00八年秋天，二嘎子去老爷岭采蘑菇时意外的和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遭遇了；吓坏了的二嘎子心里还是很高兴，这不是因为自然环境的改变而高兴，而是他歪心的想那熊胆和那四只黑得如金子般可爱的爪子；那可是一比不小的收入，又够喝一壶的了。这壶酒的价值就是去城里泡浴池、坐酒楼、玩小姐、一顿潇洒，堪比神仙般逍遥、美滋滋消魂。他二嘎子曾经享受过，好日子又要来了。

有魄力的二嘎子咋说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浪荡山人，虽然四十几岁的人了但身体健壮，每天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像年轻小伙子一样充满激情。林场里的人们说他是搞养殖的；精子养多了自然就精神焕发。其实里面还有另一层褒贬含义，老婆肚子里都怀上了他的种子，却还是跟野男人跑了；王八难当啊。话虽是这样说，更多还是对他的报以同情。现在的二嘎子早已摆脱了十几年前的苦闷，林场里的风言风语也早已云霄雾散了。虽然如此，没了苦闷可不代表他心里的酸疙瘩被融化，他始终憋着一股劲，那是他心里有个秘密，是生活的全部意义。

当年，父母拿出一辈子的积蓄求爷爷告奶奶的为他们中年得的这个独子能娶上如花似玉的梨花做媳妇儿，可是费尽了心机。二嘎子也不含糊，整天缠着梨花在幸福的大炕上努力工作，得到的是梨花叫骂，畜生加性孽待。结果是梨花带着他的种子出逃，自己独守淫窝。

离婚后不久，二嘎子寂寞、苦闷、心如潮涌般烦躁不安。父母了解他的心思，就拿些钱说‘儿呀，去城里走一走、遛一遛散散心啊。他走的那天，从小玩到大伙伴们叮嘱道：“城里的野鸡多的很，一定要吃哟。鲜花也很多，下手要狠、掐她一朵嫩的回来”。

他这一走就是两年，缠绵他的正如伙伴们所说的那样，久旱逢甘雨、月夜闻花香。

其实野鸡吃多了也有腻的时候，钱不少花还费力费神。偶然一天他吃上了一只家鸡，这只家鸡可比梨花好吃多了，不但漂亮、温顺，而且极喜欢他的山野之风，这才是他缠绵的高潮。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醒悟到桃花运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你要想她、梦她、追她、在加上彪悍的山野之风，桃花才会盛开.

那是一段风流艳史，但他从不炫耀。藏在心里是对她的尊重和承诺，也是对他的播下的种子一种呵护的爱。那片土地是肥沃的，对种子的生长是极其有利的，自己的一身山野之风是不能靠近的，他怕毁了种子的一生。

天色微晚，一片红霞映在高天之上。刚到家门的二嘎子就被邻居二刘儿叫住了，二嘎子放下背筐，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开玩笑的问：啥事，你媳妇也把你蹬了，也跟人跑了啊？二刘儿嘿嘿一笑回敬道：我媳妇属老母猪的，有吃的就乐得直哼哼，养膘那舍得跑哇。哪比得上你家那个仙奴家、玩狼外婆都没忘了给你戴上个绿帽儿。

圈里的人玩笑开惯了，接了短处也无所谓，更显得有亲近感。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一个山沟里的树叶子打着滚抱着团磕地的交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外号；老爷岭的山炮、“老山炮”。山外方圆百十里所有城镇都知道老爷岭有一群愚昧、青愣、的傻袍子，腰扎麻绳进城，喝瓶啤酒不知退瓶的山炮。

得此淑名那年，他们还是十八九岁朝气蓬勃的青年。改革开放初期，山沟里信息闭塞，山外放个屁，等闻着味也已是年八辈子的事了。在山场伐木、抬木头工作多是年轻人，摸爬滚打的干活，又蹲了一冬天地窝子，个个浑身上下弄得是破衣烂衫，棉袄是左一个窟窿又一个洞的像要饭花子似地，身体还散发着汗臭气。好不易熬到冬运结束，发了工资，洗了个冰清玉洁的雪搓澡，便匆匆忙忙的爬上一趟开往局机关所在地的运材小火车。这是他们一冬天在地窝里讨论好、商量好、铁定了的事情，出山潇洒走一回，玩个痛快，以弥补一冬天所遭辛苦的回报。

等火车出了山，到了地方。这群愣头青可傻了眼，山里面现在积雪还没有融化，还是一片冬天的景象，可这里已是春暖树在发芽。暖融融的空气里散发着似女人的芳香。在看这城里的年轻人一个个衣着光鲜，个顶个的时尚。在看看自己一身露着棉花瓤子的破衣烂衫，活像一群乞丐，灰头土脸的没个人样了。

由于天气热，有的解开腰间的麻绳透气，有的干脆解开扣子露出脏脏的衬衣、黑了吧唧的胸脯子，有的干脆半裸露着疙里疙瘩长满肌肉的上身，他们像一群充满野性黑熊，带着山野之风在街上乱逛，引得路上的姑娘、媳妇羞答答的抿嘴乐。

平原的城镇很敞亮，不管咋远望都是蓝蓝的远天，没了大山的遮挡，心里就没有了坎坎儿，爽快的如一群春天的野大雁从街头到街尾把小镇云游了遍。在计划中的第一天是找最好的饭馆和条件最好的旅店，喝他个儿翻蹄亮掌、不醉不休，睡他个肚皮朝天、梦如游仙。

傍晚，他们终于坐在了一家刚开业不久的个体饭店里，虽然没有青菜，但山珍野味还算齐全。服务员也很年轻，比国营饭店里傲气十足的娘们们漂亮多了，服务态度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桌上的欢乐气氛更加浓烈了。猜拳行令，饮酒高歌。不过唱的国内外的流行歌曲却不那么受听，不但跑调，声音带着山野之风像狼嚎一般。这个妩媚夜晚，这家酒店成了这个小镇里最热闹、最聚有人气的地方了。至此往后多年也成了其他山里人来小镇必到饮酒作乐的地方，。这家酒店一举成名原因，当然和这群山野里来的愣头青们有关，最为主要的是和他们当中外号叫大狼狗的愣头青微波助澜才奠定成名的。因此，风流时尚的女老板也是水涨船高，在酒店行业里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豪。后来她的弟弟何二尿更是色胆包天，勾跑了二嘎子的媳妇梨花，让二嘎子当了王八成了情敌，也成了名人。

“大狼狗”身材高大，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凶狠、天生充满杀气的大眼珠子一瞪，会让人恐惧、胆寒。如果秃脑袋上长成长发，穿越回到三国时代，恐怕张飞的名望就像诸葛亮和周瑜一样，张飞在暴跳如雷也只能望天自叹名言：既生瑜，何生亮啊！即生飞，何生狗啊！

人都有弱点，最清楚自己的软肋位置。是在心脏的左边还是右边，是怕刀、棍、枪，还是惹恼他人时出现的愤怒脸型、皮笑肉不笑、温柔之目光、冷笑如冰似钢针、跪地磕头如捣蒜、懦弱求饶泪沾衫、、、。

其实别看大狼狗外形如金刚，面容狰狞，但在这些同伴中论刚毅、神武、英勇、自信、他是最懦弱的，跟屁虫的虫。他的形象是外在的蒙、唬、吓、是威慑、是美国的军事行动“斩首”。其后是自己懦弱的自尽，这里的“自尽”是大狼狗的最大弱点，最怕的是自己亲近“尽”的父母、亲戚、儿时的伙伴；他感知的神经中闪现出的永远是恩情。这原因是历史中的故事，在这之前的记忆里，父母一个是反动分子、一个是恶霸地主的女儿。但在这老爷岭的山脚下，他们一家的生活是宁静的。山的胸怀和这里人是博爱的，父母教鞭下，他是孝子的典范。这是他弱点的秘密，也是同伴们对他制约的剑芒。

那天小镇上空，冉冉升起一轮园月，照的小镇如画般美丽。但街道上的行人却很少，在人们的意识里越是好天气的晚上，最好不要出门。在街上游荡的除了寻食的狗儿，在就是在社会游荡的青年混混，他们成帮结队的相互挑畔滋事，打架斗殴。那时的社会治安混乱而低下，法律也不健全，领导的话就是职工的遵循的法，社会大哥的话就是混混们遵循的法。这些人的知识水平还停留在一个中心思想点上，就是崇尚英雄主义精神。对现在的经济利益看得很淡薄，甚至还有鄙视的观念。既然扛不上枪去解放全人类，那就窝里斗一斗，看一看谁是英雄，谁好汉，谁是威风八面能在波涛翻涌的社会中立棍，当社会的大哥。

饭馆里的山炮们喝的正欢，从门外走进一伙人来，为首是公安局局长的公子，外号小手枪。自古老子英雄儿好汉，在这个时期的观念还没有改变。他仗着老爸有实权撑腰，在社会上交了一帮捧臭脚的兄弟，虎假虎威在小镇上吆五喝六的撑起了社会大哥的威武驾式来，可谓是盛气凌人。虽然其他帮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直接和他产生正面冲突和争执，可心里有着很多的不服气。仗着偷玩他爸爸的六四式小手枪，到处蒙吓老实人，不服的，就在靠老爸权势想抓谁就抓谁，算啥本事呀。还有一些默默无闻的烈性英豪，心里憋着劲的想“如果欺负到我的身上，狗急了还跳墙哪，马王爷还长着三只眼，一定要跟他耍耍老拳。”

大狼狗就是其中一个这种性格的英豪。今天他喝的有些微醉，输了酒令端起酒碗，没忘了来段他二人转味的口头禅“什么样地酒哇，我都能对付啊”，一仰脖把酒干了。在那个时期，如果两个陌生人走了个对面相互对视，那就是挑衅。看啥看？“看你牛逼”，开打。今天小手枪要给省城来的朋友接风。可刚进门就听大狼狗哼哼，感觉是有挑衅的意思，立马拉下脸来，瞪起大眼珠子呵骂道：哪来的狗哇，我刚进门就哼哼？小手枪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的外号叫大狼狗。其实大狼狗正背对着门没注意有人进来，若是同伴这么说骂，他是不会生气的。他听音不对，扭脸一看，不认识这小子，便来了气，忽的站起身来，眼珠子比小手枪瞪得还大，握紧拳头照着小手枪的面门就是一拳，小手枪还没看清这人长得什么样呢，就倒在了门口。其他同伙一见忽的围攻上来，大狼狗今天是酒壮英雄胆，畏惧尽消失。他是左一拳头炮又一拳头炮，炮炮击中目标。一冬天的体力劳动锻炼出的力量，一冬天在地窝子里的憋闷全都释放的琳琳尽至。在看这伙人，有捂着腮帮子的，有捂着肚子的，还有个小子嗷嗷直叫捂着流血的鼻子第一个逃出了屋里。等二嘎子等人反应过来操家伙时，已是马后炮了。晕倒在门口的小手枪在同伴们逃遁的脚下被踩疼得苏醒过来，用手摸着脑门子的大青包，眯着朦胧的眼睛看见一张丑陋而又凶神恶煞般让人恐惧的脸，又见一只大拳头晃悠过来，同时听到了阴阴深深的叫骂声，“你妈的还不快滚！还想在吃老子一炮子呀。”

在山里生活的老一辈人，多以狩猎为生。家家都有猎枪，多数是老掉牙的洋炮筒子。山里人性格直爽、粗糙、粘火就燃烧和炮筒子差不多；山外人叫他们“山炮”也不为过。但那时叫得不够响亮，真正把“山炮”一词叫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翻越珠穆朗玛；还有音波袅袅的是源于大狼狗的铮铮铁拳。

他这样形容自己的拳头“枪没有炮厉害”。

大狼狗一战成名，给山里人长了脸面，自然受到拥戴。当然，也包括饭店的女老板对他敬佩有佳，她思想活跃，善于追随时代。但她自从开了饭馆以来，常受地痞流氓的欺负，在加上欠账不还的无赖，看上去生意挺红火，其实没挣上几个钱。她见大狼狗勇猛异常便产生了爱慕，她是狡诈的狐狸，聪明、美丽、野心勃勃，趁火焰燃起添了一把柴，把大狼狗诱惑到了她的大炕上，成了她的丈夫；也成了她的看家狗。当然，她不仅认为大狼狗的拳头炮厉害，而且还认为他裤裆里的那尊炮更厉害。自然，大狼狗也转了运气，不但白捡了个漂亮媳妇，还财运亨通，真是珠联璧合、“性”福美满。科学家爱因斯坦有句名言“只要人类存在，战争就不会停止”。当然，充满野性的大狼狗要靠山炮拳打打杀杀立足，老板娘就要靠聪明智慧、刁钻、狡诈赚钱。一时间大狼狗和他们的饭店名声鹤立，声名远播。镇上的各各帮派、地痞、流氓、小偷也都对他卑弓讫膝，凡有招朋吃喝、婚丧嫁娶都必到他处消费。更可一说的是生活在群山里的“山炮”们，每逢下山潇洒，那是大把的往他那儿扔钱。大狼狗是英豪，是山炮的榜样、是山炮们的尊严。

大狼狗的腰挺得更直了，他的威武身躯在平原的小镇上显得更加伟大了。在蓝天、白云衬托下，阳光把大狼狗披上了一层霞光，他的皮毛更光亮了。当然，他狡诈的老婆得意地脸上添了几道皱纹外，还把算盘扒拉得叮当响，那响声和她膨胀的野心一起飘荡在小镇上的上空。她觉得这还不够响，应该和“山炮”的名望一起漂洋过海，翻越喜马拉雅山脉飘出国境远播风韵，招四海宾朋，大大的来钱噢。

于是，她买下镇里最繁华的一块地段，盖起一栋豪华的三层楼房。一层是酒店，二层是洗浴，三层是住宿；又取了个响亮的名字“老山炮大酒店”。

常言说得好，独占鳌头，鹤立鸡群，有了梧桐树，引得凤鳳来。当时正赶上吃喝风盛行，林业局和镇上一些单位的招待地点也都设在了老山炮大酒店，那儿成了镇上最豪华的消费场所。大狼狗的老婆也成了名人，有顺口溜为证：“铁罩淋、不漏汤，搂起钱来似母狼”，外号叫搂钱耙子。这可苦了小手枪，自从他被大狼狗吓破了胆，在没了勇气玩他爸爸的小手枪了。不过他是想报仇，想办法，一直想了二十多年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咋报复。

野性里有狂躁，也有温柔。如果用在二嘎子的生活里最相宜了，对异性的狂躁中他觉得是温柔。他不明白勇猛的做爱咋就和畜生一样呢？难道梨花和那个野男人做爱时，像电影里慢镜头、慢的心慌、飘得烦躁那样吗？而城里“野鸡”和那只“家鸡”咋就喜欢呢？他弄不明白山野里的女人为何喜欢温柔，城里的女人为何喜欢勇猛，他就像个闷葫芦咋想也想不出个滋味。这个问题很难直接问邻里的女人们，想起来他就感觉憋闷。可在老哥们面前提起此事时，大伙都认为他是被刺激后落下了病根，伤了神经中的性轨道，得了性爱精神病。

今天，他跟二刘儿开玩笑的目的，就是在想探讨这个问题。他接过二刘儿的话头，不失尊严的、玩笑般的哀求道：兄弟，你在问问弟妹为啥、、、？得、得，二刘儿急忙摆着手打断话茬：老哥啊，你咋又犯性病了，这个尖端的问题还是请性病专家回答吧！

二刘儿了解二嘎子是直肠子，不是心病成疾，而是狗肚子装不下二两香油。有钱也是大手大脚的花，干爪子了，耷拉下闷葫芦脑袋想辙挣钱。这几天见二嘎子耷拉着闷葫芦脑袋早出晚归的采山货换钱，他知道去年冬天拉套子运材挣的钱花没了。酒还是一天不能少喝，光吃青菜没有肉腥的生活是二嘎子最难熬的。今儿早晨起来，又见二嘎子孤零零的上山，想起平时自己也没少蹭二嘎子的酒菜，他觉得自己有些吝啬，对二嘎子亏欠很多。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看看鸡窝里的鸡，一会看看羊圈里的羊，最后站在牛棚前不动了；眼睛直钩钩望着老黄牛想着心事。

他老婆一见，心说“坏了，这恶鬼馋肉了”。她了解自己男人的倔脾气，他能干出杀牛吃肉的事情来。那年冬运刚结束，吃了一冬的集体伙食的二刘儿，就像今天这样眼睛发直望着猪圈里留着下崽的老母猪发了一阵呆后，便急匆匆的把二嘎子从被窝里拉起来。二人跳进猪圈，干净麻利的把猪按倒在地，四蹄捆牢，等她听见猪叫，刀子以见了血。她只能目瞪口呆的接受现实，吃着发硬的母猪肉，她没嚼出一点肉味来。

她感觉今天很有可能上演当年的那一幕，于是赶紧起炕穿好衣服，跑进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一边大声吆喝两个孩子起炕。先吩咐女儿丫蛋去喂鸡鸭鹅狗，又叫儿子铁蛋赶紧去放牛。

女人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法则，别看她平时心宽体胖大大咧咧的，心还是很细腻的。两个孩子从自己屋里出来，都疑惑的问：妈，今天儿是咋的啦，大呼小叫的？

“咋啦？你爸得神经病了，要败家啦。”

两个孩子木呆呆的没明白咋回事，见母亲冷冰冰脸上还带着怒气，就没敢再问，只好静观其变。

二刘儿听见了屋里老婆不满的叫声，知道她猜透了他的心思，他不理，继续想自己的心事。直到身后传来老婆的脚步声，接着后腚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后，才从牛肉的香味中回到现实。

“想啥呢？老犊子，还不洗脸、吃饭，今天还得上地收玉米哪。”

说完，又踢了一下鸡窝气呼呼的骂呵道：该死的大公鸡，一年才打两次鸣，要你何用，今晚儿就把你宰了炖肉吃。然后撇了二刘儿一眼，一转身去了茅厕。

二刘儿脸上有了笑容，嘿嘿一笑，心说，这娘们的心眼比我还猴精；吃鸡也行。他有他的打算，去年用这头牛上山拉套子运材，嫌它走的慢，他抽了它两鞭子，哪知它犯了牛脾气，险些用牛角挑破了他的肚子。而且超点载就不拉套，打又打不得，只好任它甩着得意的尾巴慢悠悠的走。别人家的牛一天拉两趟，可自家的这头老爷牛一天一趟，还得到天黑。钱挣的少，还得受老牛的气，二刘儿憋屈的都剌剌尿啦。若不是有一晌多山坡地，用它耕地拉粮，去年冬末就宰杀了。他想好了，等过了老秋，上了冻、落了雪一定宰杀。他要买一匹腿壮蹄大的就像二嘎子家的那匹棕红长毛那样的壮马，即好用，跑得又快，岂不妙哉。

二嘎子不是啥好人，二刘儿也是一样。年轻时吃喝嫖赌一样也没落下，现在到了中年不嫖赌了，但在挣钱的道上还是想着歪点子。经过二十几年的禁猎，林子里的野鸡、獐子、狍子、野猪足见多了起来。他俩看着心里痒痒，每次喝酒都有商量偷猎的内容。去年冬天，二刘儿偷偷的在远离伐区的鹰爪沟里下了几副钢丝套，套了两只大个的狍子。一只偷卖给了老山炮酒店的大狼狗，白得了两千元钱。另一只在山上剥了皮，分成块，把肉埋在了林子里的雪地里。他上山拉套子，有时拉一趟回来的都比别人晚，除了怪牛走的慢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嘴馋了想吃肉，去天然大冰箱里取一块回来下酒。这样保险，跑不了风，就不怕有人告密。偷猎野生动物可不仅是罚款，严重的还得蹲笆篱子。这种利害关系他知晓的，小心驶得万年船，狡猾是逼出来的，冒险是为了金钱。每次去取肉，自然会绕个弯，多走一段路，老爷牛好像很不愿意，走的更慢腾腾了，二刘儿一举鞭子，它马上就不满的吼叫尥蹶子。二刘儿那个气呀，差点冒了泡。他琢磨这老爷牛是不是有跟人一样的智商，是不是在想“我拉套，你坐着。我吃草，你吃肉。我一歇，你就打。我一叫，你就骂。凭啥呀？”想这事，二刘儿就开骂道：畜生，我是你老子，打你、骂你咋了，有本事去公安局告老子去呀！老牛好像也很生气，哼哼几声，还是慢悠悠的挪着四方步，不理他。有时他骂：“你等着，来年就杀你吃肉”时，老爷牛好似听懂一般，低下头，瞪起大牛眼，将两只大犄角用劲往树上磨蹭；似乎在回应说：“小样，两条腿的树叉巴，我挑你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