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死和遇见

2002年10月底，我用最后的钱坐上公交车，坐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由于昨晚下雨，使得气温一下子冷了许多，我把唯一的两件衬衣都穿上，但仍然感到冷。刚刚公交车穿过了一些街道，那里应该是镇中心我得去那找一份事做，自从昨天中午之后，还一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如果再找不到事做，又会在街上又冷又饿的过上一夜。找遍了整个镇，没有找到一处要用人的地方，这个镇实在太小，只有一个丁字型街道，我又重新找了一遍，但仍然没有。这让我感到了绝望。因为我身上没有一分钱，饥饿使得肚子里的内脏都向中间挤压，它迫使我在菜市场边上的石阶上停下来休息一下，当再次站起来时头感到一阵弦晕。在苏州汽车站我看到过一些流浪的人，也许我该学学他们。

我走进菜市场，希望在那能找到一些食物，在入口处的墙上有张招工启事，说是一家饭店要一个洗碗工。这让我十分欣喜，照着上面的地址，很快在菜市场边上找到了这家四川饭店。那时正值中午，许多人正在吃饭。一个胖的服务员正在打扫着剩桌，我向她走过去，轻声的用自己认为的普通话问道：“你们这里要招工吗？”

“招工，不了，昨天有个大妈来做了，”她的声音异常的响亮，能让整个吵杂的店内都能清楚的听见。我感到有些不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其实人们并没有注意到我，继续着原本的吵闹。我那不安的表现也让她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两眼上下打量着我。“你是在找工作呀。”我点了一下头。“镇上是找不到事做的，很多人找工作都去工业园区。快到年底了，那里有许多工厂要用人。”

按照她说的方向，我找到了那个工业园区，一个下午仍然没有找到一处要用人的。不知道这个工业园区有多大，可能是我找的方法有错。

我朝一家规模稍大一些工厂的保安室走去，敲了敲玻璃窗。里面一个保安坐着看着杂志。“你们这里要招人吗？”饥饿和疲惫使得声音小得可怜。他站起来朝我走来。我努力使声音更清楚些。“你们这要招人吗？”

他摇摇头：“不，不招人。”然后打量着我“你怎么到这里来找工作，你是新来这里的吧。这里的工厂用人是不会贴出来的，他们都到中介所去要，中介所再统一带人过来面试。你可以先去中介所报个名，等工厂用人的时候他们会通知你。”“中介所”“对，中介所，朝镇上去，在过一座桥的那条街上有一家，你可以去看看。”“要钱吗？”“当然要，两三佰左右工作越好要钱越贵。”他的话让我再一次感到绝望。我想我不用再找其它在地方了。

这时风似乎也吹得更狠了些，饥饿不得不让我弯着腰使肚子的空间尽量小一点。冷也使得背上筋不断抽搐跳动着。路上渐渐的多了些人群，那是工厂刚刚下班，他们都匆匆的赶着回家。因为这时正刚下起小雨。

我没有朝他说的方向去，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也许我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死去。一会又想到了母亲，在我走时她对我和父亲感到伤心和气愤的脸。如果我真的会死去，那最对不起的是我母亲了。天色越来越暗，雨也越来越大。“不，我不会死去的，不会的。”

遇见

我走到最近路边一个有院落人家的屋檐下。“不能生病。”心里这样默念道。然后靠着墙坐了下来，等着这场雨停。双手抱着膝盖，过度的疲惫让我在饥饿和寒冷中睡着了。一会看见了母亲的脸，在不远处叫喊着我，声音越来越大。睁开眼睛，外面变得一片漆黑，对面马路上依稀亮着灯。

我旁边站着个女人，声音是来自于她那。看不清她的脸，“你还好吗？”她背对着电灯，光线让我眼睛不舒服。“雨停了，可以走了，一会可能还会下。”

是该走了，不能一直在这里。我用上全部的力气使自己站起来，就在快要站稳的时候，脚晃了两下，赶紧用手扶住后面的墙，那女人抓住我的另一只胳膊。才没有摔倒下去。“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她从屋里拿了一张凳子给我，“你好象生病了吧。”在她进屋时问道。一会屋里传来一阵食物香味。肚子开始蠕动起来，又让人感到一阵绞痛。转动着身子向朝里面张望着，对食物的需要是那么的迫切。她把那碗方便面盛好递给我。慌忙的接了过来，她半张着嘴，我的吃相让她感到吃惊。

“我两天没吃东西了。”在喝光碗里最后一点汤的时候向她解释道。“那你还要吃点吗？”“嗯”。

然后她向路边上有灯光的地方走去，走进了闪烁着灯光的小店里。回来时她手里提着一大袋方便面，进屋继续煮了起来，“进来吧”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本能的很拘谨，不是因为胆小，是觉得不应该进到她的房间里。这时外面又下起了雨，“外面不冷吗？里面会好一点。”她又说道。我把凳子移到门边上。

“你是四川人？”她继续问道。

“是的，重庆的。”

“那地方现在可不属于四川的了，那地方我知道，我回家时就要经过那里，那你知道沪洲吧，我就是沪洲人。”她用筷子把面分到两个碗里。然后递一碗给我。“你不必说你那嗷口的重普。那倒是让我听起来含糊。就说你家乡话吧，我能听得懂。你怎么会到这里？”

“我在苏州找不到事做，一路上找事找到这里的，现在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刚刚我还以为你是生病倒在这里的呢，吓死人了。还打算叫人送你去医院。现在看来没那么严重，只饿荒了。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到苏州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是和家人吵架，堵气离家出走的。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要到哪里。在火车站时想起以前有两个同学在这边打工，便临时决定坐车到苏州的，可是这边并没我想象的那样好找事做。”面汤使我身体暖和了许多，声音也开始清楚起来。

她把碗筷在锅里，再渗了一些水。“怎么会家吵架呢，难道你们一家人不好吗？”

我不想回答她，因为一想到就让我感到泪丧。现在我知道错了，但我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这个错误。因为现在这些对错已经不再重要。我把目光移到外面，雨还在下着，比白天下得更大些。能听见漱漱的雨声，

“不想说—你有自己的原因吧，但什么能让你离开自己的家人呢？什么事都不应该让家人分开。”她对我的离家出走无法理解。“之前你住什么地方？”

“火车站，汽车站的坐椅上。就像流浪汉一样，至少那些地方不用花钱。不过最近两天都在下雨，这让我几乎没睡着过，常常被冻醒。”看样子这雨会下一个晚上，我哪里也去不了。

“我可以在这借宿一晚上吗？”我并没有多大奢望，只想她允许我在刚刚睡的地方就好，再借一条被毯之类的。

她犹豫了一下，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单间，一张床就占了整个房间的四分之一。“好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脑子里所有的词都不好使，最后竟没说出一句感谢的话。她把房间地面清扫了一遍，然后从床下拖出一堆东西。用夏天的席子铺在地上，上面放了一床棉絮，再在棉絮上铺上一张床单，“你就睡这里吧。”她把一张毛毯递给我。意外使我更不知道该如何道谢。她回到床边拿起一本书。过度的疲倦让我很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正在院中的压水井边漱口。阳光已经照到了大半个院子。我把毛毯，棉絮装进昨天的那个袋子里。

“你醒了，睡得还好吗？”嗯，很好。”“那马上要出去找工作吗？”她一边把牙刷和怀子放到窗台上。

“得试试看，但愿今天会有好运气。”

“这样吧，我们工厂里好象正在招人，我到厂里去问问，现在这个时候外面也很难找到事做。你就在这等到中午吧，中午我会回来告诉你。”

“好的，谢谢你。”

“还有些方便面，饿了就煮着吃吧。”说完她便转身走了，阳光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感到自己身上有一种怪味，那是因为好长一段时间没洗澡的原因。

拿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口，那是女孩子的房间，不应该在那里面待着。也让旁人知道我没在屋里动过东西。对面屋里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干着毛线活，见我便不断的打量着，许久之后跑到屋内向她老公说着什么。她老没理会她，只看了一眼就骑摩托车出去了，她只好又无趣的回到椅子上再忙活她的毛线活。

这个上午，比以前的上午都要长，让人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中午时，她终于回来了，是一路上小跑着。我赶紧站了起来，她还不停的喘着气就说道：“下午一点面试，现在十二点半。这马路右边走过去左边第一家厂，XX电子，你叫什么。”

“吴冰。”我回答道。“吴冰，好的。你身份证，毕业证，未婚证都带了吗？”

“我只有身份证，离家时没想到这些。”

她邹着眉头：“这可比较糟糕，这样吧，试试看，我去给他们说说看。一点半到后门，是后门。我还要上班，一会走时把门关好。最近小偷比较多。”说完转身朝来的方向小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