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苦尽甘来第二十八章 泛舟大元湖
白云中当过民师、代过课、办过私立初中,就是没转成公办教师。但他几十年敢闯敢创,当过木材厂厂长,烤过酒,做过生意,奋斗了大半生,终于在几个方面大获成功:办私中,把奈李引入大元,炒房地产。结果,在花甲又过四年之后,他成了百万富翁,有了钱。
别人有钱,可以任意挥霍;他有了钱,却是“一个钉子一个眼”、“一文铜钱不落虚空”,没有一文钱用在不当用的地方。他在祥云火车站旁修了楼房,办了旅社;除了改善自己的生活、居住等条件外,他还琢磨着怎样为社会做一点贡献,再做一点贡献。对莲花片区旅游开发,他准备捐资,另外要做的呢,他上门来给丁凡讲了答案。
那日,丁凡往莲花土王坪辉煌广告工作室去打印《莲花镇志》书稿,碰上了这位穿着朴素(甚至有几分穷酸)的富翁。
他一见到丁凡,就开门见山地说:“丁老师,我们大元乡中停办以后,有个学生欠我500元学费,她现在转到你们莲花中学三年级二班读书,请你给她带个信,我现在正在拆旧房,上祥云建新居,太忙,请你帮我一下。”
帮他?代他取账?丁凡才不干这不光彩的角色呢!再是好友,也不能越俎代庖。但丁凡还是问了一下那个学生的姓名。既是好友,不注意里子,也要注意面子。
他似乎看透了丁凡的心思,继续平静地说:“明天是星期五,我在鲤鱼滩家中等她。她叫张丽,你对她说,她原来欠我的500元学费我给她免了。她家经济比较困难,这个学期她快初中毕业了,为了让她顺利读到毕业,我再送她500元现金。明天是星期五,叫她放学后到我家来取。”
丁凡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天地是那样清新,人间是那么和谐。
丁凡按他的吩咐,在教室里找到了张丽,捎信的委托顺利完成。
事后,由于长期担任党报通讯员的“职业”习惯,丁凡又向张丽的同学了解到:张丽是大元乡河西村毛料组的人。
丁凡在心中猜度:白云中,我的好友,我相信你的善举会一次又一次地增加。和谐大厦上的砖瓦,我认识到其中有一块是你的。
白云中家楼房落成那天,丁凡带了一个老年人来见白云中。那人对白云中说:“我就是你大哥彭心诚,五十多年了,没想到我们兄弟还能见面。”
进屋刚坐好,彭心诚就讲了他-家几十年来曲曲折折的遭遇。
1957年,彭心诚和妻子湛芳琼都被打成右派,被押到陈昆铁路工地劳动。成昆铁路通车后,他俩又被押到f省修长怀铁路。在劳动中,湛芳琼受了伤,因为救治不及时,成了残疾人。f省铁路部门向省政府请示,省政府准予他们到迁陵县城郊区红光生产队落户。芳琼的父亲已经去世,心诚和妻子湛芳琼就把一双儿女接到红光来住。1979年右派改正时,彭心诚和妻子都补了几万元钱,因为湛芳琼说红光人情深义重,遂不愿回上海,他们的工作恢复后都调到迁陵县来了。儿女都是大学毕业,女儿利花还读了硕士研究生,和她的同学在上海成了家。
儿子洪浩大学毕业后,先到迁陵中学教书,后又调到县教委工作,现在已是办公室主任。
洪浩和丁凡合写全国道德模范丁红叶的书。两个人很合得来,天南海北,无话不谈,成了忘年交。>出版后,两人又在迁陵县城玩了几天。洪浩请丁凡帮他找找大元乡的白云中,也就是他的叔叔。
丁凡说:“无巧不成书,巧了才成事。你的叔叔就是我的朋友,现在发大财了,成了百万富翁,起了高楼,你现在就可以和我-起去看你的叔叔。后来,也就是昨天,洪浩对他的父亲彭心诚说了,彭心诚高兴得不得了。本来他们父子二人都要到你家来,因为洪浩有重要任务,所以,我就把你哥带来了。”
彭心诚吃了喜酒,又在祥云县城玩了几天,回到红光后,他让洪浩同他姐姐利花聊了几个钟头的QQ,传递了浓浓的乡情。
利花说,如果方便,她要到祥云县城来-次,还想去看看祖籍大元乡,看看美丽的玄河、紫微河。
后来,利花实现了这个心愿。
两家人在祥云县城欢聚一堂。他们都夸堂弟白成实在县党校工作成绩显著,有的是提干机会。
谁知,更好的机会不找自来。
白云中正和妻子自然收拾屋里屋外,一个穿着高贵服饰的老妇指着门边的橫幅标示问:
――这个白云中就是你吗?
――是我。
――你的父亲是白顺利吗?
――是的。
――我是你玉英姐呀……
白云中对自然说:“这就是我常给你提到过的玉英姐。”
自然叫了一声“大姐!”就把她扶上了二楼客厅。
玉英问云中:“妈妈呢?”
云中含着泪,伤心地说:“妈妈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气死了……”
往事不堪回首。1968年,大元公社所有机关部门的人全力以赴批判白云中,说他是伪乡长的儿子、现行反革命分子,大会斗,小会斗,白天斗,夜晚斗。
母亲海莲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不顾-切地冲向大会主席台,对着会众大声说:“白云中的父亲白顺利当过伪乡长,也当过人民的乡长,白乡长起义谁不晓得?最后为保卫人民政权而牺牲,他是革命烈士……”
大会主持人走到她身旁,打断她的话,满脸嘲讽地说:“既然是革命烈士,你就把烈士证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母亲63岁了,没有记性了,1963年为云中考大学找了好几天,这次她又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烈士证,现在別人一问她,她没有话答应了;她呆了,傻了,疯了,绝望了……
会场上发出一阵阵狂嚎:
――打倒伪乡长婆娘!
――谁敢替伪乡长翻案,就打倒谁!
――反动派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
一生苦命的母亲急火攻心,跌跌撞撞地奔出会场,跌下河坎,滚倒船上;媳妇自然得知,请人将婆母抬回家中,安放床上,请来医生看时,已是无药可救。批斗云中的人批斗累了,才放他回家。云中自然,守候了通宵,痛哭了通宵。
听到一半,玉英哭倒在地,自然和儿媳、女儿一起把她扶住;云中讲完,全家老少哭做一堆……
三天过后,玉英才缓过气来,白云中全家才缓过气来。大姐玉英把有关部门补发的烈士证和烈士家属证看了好久好久,这才讲了几十年生活历程和这次返乡之目的。
1956年,王大千陈玉英夫妇与同事齐怀心一起调f省教育厅工作。齐怀心是天龙土茶人。反右派斗争中,齐怀心密告陈玉英隐瞒其父白顺利之伪乡长历史问题:经上级派人到祥云调查,方知白顺利是烈士,因而齐怀心被降级处理。
齐怀心害人之心不死,文革中故伎重演,最后得以鸠占鹊巢,把原由王大千所担任的副厅长职务捞到手,文革十年再加“凡是”两年,把个王大千陈玉英夫妇“挂”之高阁,不生不死,无事可作。谁知这12年间,王大千陈玉英夫妇在盘了一个硕士研究生前后,都跟儿子王成厚的武陵民族民俗民间文化研究配了套,加上成厚娶了个同行,一家人出了四个专家,他们的研究成果很受中国社会科学院重视,因此举家调北京工作。
一家人因祸得福,齐怀心望背兴叹;我害了别人,却又成就了别人!
玉英早就想回鲤鱼滩看母亲,但文革前忙于工作,文革中被齐怀心全程监控,得不到母亲音讯;文革后经询问莲花方面,知母亲已不在人世好几年了,又一个心思合力课题攻坚,1978年退休后又干了好几年。为了看两个弟弟,一来心诚多年无音信,二来王大千肝癌转重需护理;王大千先走一步后,玉英自己又病了几年。因儿子儿媳孝顺,疾病逐渐痊愈,还能各处走走,于是征得儿子儿媳同意,s省c市走一回,找心诚,看云中;如果有缘,还可给儿子儿媳的课题找两个得力助手。
说到这里,云中说:“姐姐,你不用找了,我家成实,心诚哥家洪浩,两个现成的助手。”
玉英喜出望外:“心诚和他的一家在哪里?”
“在迁陵,叫他们明天就到这里来!”
第二十八章泛舟大元湖
原来从莲花下码头出发,出书箱宝剑峡,再从两江口上溯5千米,就可以看到玄河西岸的葛家庄。现在莲花电站建成了,需从电站水坝上溯4千米。
春节长假,团聚时光。玉英率队泛舟电站水坝大元湖,成员甚众:心诚及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云中夫妇及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还有田大化、李山花及其孙子。玉英老人虽83岁高龄,仍精神矍铄,谈笑风生。孙辈这个递高级糖果,那个端冰糖团馓,玉英老人应接不暇,笑声不断。
到了葛家庄,葛家庄已沉水底。虽然如此,历史印迹长存。大元乡政府已呈报计划,准备按历史原貌在湖旁重建葛氏山庄,并把一庄一湖作为大元乡旅游业的两个核心景观。
葛家庄,是元初九溪十八洞土家族苗族农民起义时的湾支洲首府,宋元时称打妖家洞,明清时称打襖寨(俗称打妖寨),亦称打绕寨。清人葛鉴仕在葛家庄所建葛氏山庄,因20世纪40年代被土匪焚毁,现仅存大部分石屋基,一部分城墙和3块石门框(岩槽门)以及宋元明清时代的城墙遗址和老式木质油榨一副。
葛家庄,距祥云县城约75千米处,与莲花街有某些相似的地方:临河有上、中、下三个码头。这里,元初始建城墙、寺庙,明朝建内城墙。清雍正改土归流后,江西籍商人葛鉴仕于嘉庆年间又在这里兴建号称“48个岩槽门”的地主庄园,以经营桐油、漆、棓,加工秀油,而且成了祥云最大的油号。葛鉴仕从此便与葛家庄土著居民一起和睦相处,繁衍子孙。这里于1984年被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由于打妖家洞扼酉水上游咽喉,商业繁荣,历代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所以,宋孝宗赵慎、元世祖忽必烈和元顺帝妥欢帕帖尔统治时期,土家、苗族农民曾先后三次在这里发动起义。其中元世祖忽必烈统治时期的九溪十八洞起义规模最大,且曾三次在这里进行过激烈的战斗。
打妖家洞人民有着光荣的爱国传统。《明史•土官传》载:“明中叶以后常用事辽东,诸洞土兵,不时调发。”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打妖家洞总管、民族英雄白万镇、彭镇黄曾率本洞及莲花、上下宋农土兵150多人,与邑梅、平茶、石耶、地坝四洞长官司之土兵奉旨征伐南满的辽东,以保卫祖国的东北边疆,奉集一战,战绩显著。
万历四十七年(1619)之四月十七,彭万镇、彭镇黄凯旋葛家庄,认为是祖宗保佑打了胜仗,所以举行首祭式祭祖,直到第二天。从此以后,莲花土家族都要过凯旋节“四月八(四月十七、十八)”。
游了鲤鱼滩,再游安家河,又到田大化、李山花家做客。玉英老人游湖观景大半天,上岸后又抚摸着当地宝贝活化石――黑塔树,兴之所致,盛赞心诚、芳琼;“心诚,你回去告诉芳琼,解放初期你们在祥云在莲花特别是在大元采写采拍的各族人文资料,都弥足珍贵,是一大功德呀!你们一生的愿望,会在洪浩身上实现的!”心诚直点头。
忽然,彭利花问;“姑姑,我们今天祭奠了爷爷和小婆婆,又到哪里去祭奠大婆婆呢?”
陈玉英老人感叹良久方说:“她和你小婆婆一样,也是死于文革之中,她被指为‘伪乡长婆娘’,特别是被指为‘贺龙的黑爪牙’而哀痛欲绝,跳了锦江。贺帅被平反正名后好几年,她才得以平反昭雪。要祭奠你大婆婆,我们要到成都去。”
不久,玉英老人一行到cd祭奠红军战士、s省文化厅长龙九妹以后,带领洪浩、心诚,去完成他们的大婆婆龙九妹未竟的事业。
玉英老人和心诚、云中姐弟仨长忆大元湖泛舟大团圆的场景,感触良深;
武陵山水空蒙潋滟,英雄长存天地之间;
历史的记忆还在心中,过去的岁月已经沉淀。
紫水长长,曲江弯弯,大元湖卷起波澜;
走出了坎坷崎岖,奔向那光辉灿烂!
2010-7-4于重庆秀山最后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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