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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山鹰乎?凤凰乎?第二十三章 玄河渔夫

绿叶草根 《曲江》 都市小说 2010-12-16 21:18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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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山鹰乎?凤凰乎?

白云中提着一条大鲤鱼,从家里走到海洋,过了海洋公社机关,走到大东沟时,与方长印一行正好相遇。

白云中与方长印打了招呼,因顾及在场其他人,二人寒暄不及,免了。

方长印背后有一大肚弥勒,白云中觉得那人面熟,又不好开口询问。谁知方长印已站在二人中间,作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同学白云中,这位是县委组织部的吴有智同志……”

一向谨言慎行的白云中,刚才准备喊一声“方区长”时,却考虑到如此会令老同学方长印不满意,更怕他觉得锯木厂短命后再未帮助自己会记恨,因而照旧直呼其名,未出漏子。可此时白云中与吴有智握手时,却冲口而出:“你就是那个把王天笑打成右派的吴有智吧?”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话一出,大煞风景,使在场人无不尴尬。

做人难。白云中虽已发觉自己因对王天笑一家太同情了,所以失态,但水已泼出,无法复盆了。

不要紧。倒是被责问者吴有智在官场混熟混老道了,应对不穷词语:“小白问得好,我自己现在也知罪孽深重,这不是到王天笑家赔罪道歉来了吗?”

方长印忙打圆场:“我们这位老同学一向心直口快,吴部长不要往心里去。”

吴有智打着哈哈:“不要紧,不要紧的,小白说出来了,我还好受些。方区长,你也不要喊我部长了,那是文革前的事,我现在只是个一般干部,不能那样称呼了。”

方长印又把《s省日报》记者和县广播站的同志向白云中作了介绍,以解窘境:“王天笑一家有大喜事,我们都是来贺喜的。吴有智同志是县委派的代表,省报记者都来了,(对白云中)你看是不是大喜?”

方长印停一秒钟后又说:“一句话说不完,我们到后便知。”

一行人接着前行,一起往岩梁山走去。

一到王天笑家,就看到屋内屋外都是人,小木屋外的菜园已成院坝,摆了好多桌凳。整个岩梁山人“麻子打呵欠——全体动员(圆),”都帮着办喜宴。王天笑见老同学、老战友吴有智同方长印区长一行来了,急忙把他们迎进屋里。干豇豆也迎之不迭。

“哈哈!你们这个天才之家呀,我来庆贺你们啦!”打着“哈哈“的弥勒佛,腆着那个用啤酒灌胀的大肚子,右手一把大蒲扇慢悠慢悠地晃动,来到“天才之家”门前,与“天才之家”屋主一边紧紧地拉着手,一边用爆竹也似的声音膨胀了“天才之家”小木屋内外的热闹空气。

这一幕,是为了照相,也是为了“弥缝”、“补创”。屋主王天笑脸上爬满了历史风霜煎熬的轨迹,被一连串“哈哈”声激起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像万里乌云中的一丝霞光,灿然,淡然,却转瞬即逝。

对于这个窘境的历史因素、前因后果,弥勒佛、干豇豆都是个中人,自知就里,彼此彼此,连主人王天笑在内,三人都心照不宣。局外人方长印、白云中当然也懂此内情。

“外面太阳大,都进屋吧!”王天笑招呼众人进屋。

王天笑是个令人泪丧的主儿,请客人坐的是丑陋粗糙的自制床凳,请客人饮的是自揉的尖山粗茶(细茶有,早卖成钱换油盐了)。不过,诸位客人对此毫不介意,反而觉得板凳干净、室内清爽,可坐;茶虽粗,有香味,可饮;甚至面对这小木屋简陋的陈设、满架的书籍,眼神里还透露出对王天笑及其全家深深的敬意。吴有智的脸上和眼睛里,还充满了歉意。

干豇豆外形虽瘦,但被他的精明强干劲头一遮掩,给人的并不是可恶的形象。他拉着弥勒佛、方长印和川报记者等人坐下后,俨然半个主人似地劝弥勒佛喝茶,又给弥勒介绍刺茶,也让弥勒尝鲜,接着又掏出一包“玫瑰”给在座各位散烟。

王天笑看着板壁上挂着的那支用了二十多年的老伙伴——竹脑壳烟杆,想抽他的叶子烟。出于礼貌,十分费力地接过那支烟,觉得那支烟的份量太过沉重!

干豇豆左手两个指头夹住烟,右手“卡”一声把打火机打燃,给弥勒和各位点上烟,然后自己才点。云雾缭绕之中,干豇豆以大队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向主人介绍道:“这位吴同志,听说是你的老战友、老同事,现在是县里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副主任,代表组织来答复你们的申诉,来给你们平反、改正的,还特地(这二字用了重音)来向我们支部了解你的近况。同时,为了庆贺你家五喜临门,今天不仅我们全队人、全大队干部都来了,就是县、区领导也都来了!”

弥勒歉然道:“(同时故作亲热地)这些话不用说了,我们老同学是个大肚量。改正手续我们明天一起去县里办,补发的工资马上要用,三个大学生上学要的是钱。(对王天笑)今天我是代表组织通知你和万玉兰明天去县里办改正手续的。同时呢,我向你,向玉兰,向三个侄儿男女道一个歉。你们的右派改正了,当然不是我的功劳,这是党的关怀。”

王天笑深情地说:“二十几年,一时一刻、一分一秒也没忘记我们的党,我早对玉兰和孩子们说过,党一定会开第二个遵义会议,我们还会报国有门。当然,我也忘不了这二十多年来,你们对我的帮助!”

弥勒、干豇豆二人以为王天笑是讽刺他们的,面面相觑,满面愧色。

王天笑直好笑:“你们理解错了,你们的帮助不就是让我安居岩梁山,没把我整进监牢吗?”

二人这才醒悟,但也心中有愧,呆了半天。

方长印以一区的父母官打着圆场:“过去的事,永远过去了。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教导我们向前看,我们大家都多关注一下未来吧!”

王天笑:(对方长印)你是个称职的父母官,我不是捧你。(对吴有智一笑)我们老同学了解我,我从不吹捧人。本来,这右派改正之事,是党的政策所致,三个孩子是否被录取,也还在未知之时,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麻烦大家。王天生支书非要召集全生产队人、全大队所有干部来庆贺一下,我是受之有愧的。多年来,右派帽子戴在头上,没有为党和人民主有寸功寸劳,怎么能麻烦你们大家呢?

吴有智:老同学不必过谦,这五喜临门之事,庆之有理。你今天五十寿辰,是一喜;你们夫妻二人明天办改正手续,马上回一中教书,是二喜;你和玉兰的三个孩子一人一喜,上级录取情况通知我们了。

方长印:我向你全家恭贺五喜临门!(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王天笑)

海洋公社党委书记谭逢民:我向你们全家恭贺五喜临门!(亦掏出一个红色递给王天笑)

白云中:我也向你们全家恭贺五喜临门!(没有红包,一条大鲤鱼早已交给主人)

此时,王天笑、万玉兰的三个孩子从莲花邮电局取得录取通知书回来了。

王家五喜临门大宴会的热烈气氛,立即达到了高潮。

吴有智应王天笑之请,当了宴会主持人。

吴有智站在小木屋门前的一张桌子后面,朗声宣布:现在,岩梁山生产队王天笑、万玉兰的“天才之家“五喜临门大会开始!先由王家的三个孩子向父亲王天笑五十寿辰献奉厚礼!

长子王树木双手将录取通知书放在父亲的面前(王天笑与吴有智同坐一条板凳)。

吴有智宣布:王树木被清华大学研究生院录取为物理专业硕士研究生,鸣炮!

鞭炮声和几百人的掌声汇成一片。

次子王树林亦将录取通知书双手递上。

呈有智宣布:王树林被录取为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学生!鸣炮!

鞭炮声、掌声,又是一阵暴风骤雨。

女儿王树珍也把录取通知书递上。

吴有智宣布:王树珍被录取为西南师范学院外语系英语专业学生,鸣炮!

王天笑心说:女儿成了我的校友啦!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鞭炮声、掌声震耳欲聋。

接着是王天笑、万玉兰夫妇先先后致词,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到场各位领导,感谢各位父老乡亲。

再后是方长印、谭逢民、王天生分别代表各级党组织和政府向王天笑一家五喜临门表示祝贺。

人们的目光无不聚集到王天笑三个孩子所献的寿礼上。

三份录取通知书,三朵鲜花,多么瑰丽庄重,多么鲜艳夺目。它们是王天笑夫妇的骄傲,也是岩梁山人的骄傲。

几次暴风雨中,忙坏了川报记者和县广播站的同志。

吴有智最后宣布:宴会开始,鸣炮!

上百桌酒席的各种肉类蔬菜果品,都是乡亲们凑起来的。

在王天生家堂屋,因开间窄小,只容得下一桌酒席。这一桌除了王天生一家五口,加上吴有智、方长印、谭逢民、王天生、王大华、白云中,还有川报记者,共十一人。

大家边吃边谈,三个孩子不插嘴,只听大人讲话。

三个孩子献给父亲王天笑五十寿辰的丰厚礼物,各级领导和众乡亲诚挚热烈的祝贺,都使王天笑一家热泪盈眶: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啊,没有忘记我们,没有抛弃我们!

因此,席上的谈话由王天笑起了头。

王天笑: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大家酒要喝醉,饭要吃饱。

万玉兰:我们能有这一天,全靠党的政策,我提议:为我们国家走上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干杯!(众人干杯)

方长印:岩梁山的山民像岩梁树一样坚强,你们一家也像岩梁树一样坚强。

王天笑:方区长过奖了!

王天生:从我们岩梁山王家飞出三只金山鹰,这是我们岩梁山人的骄傲!

吴有智:山沟沟里飞出了三只金凤凰,可喜可贺!

王天笑:既不是金山鹰,更不是金凤凰,只是几个普通孩子,不要吹得太玄乎了!

(对吴有智)听说你家小华同我们树木是初中同学,你怎么不把他带来?

吴有智:(沉痛地)他,他在我恢复工作后偷偷吃摇头丸,已经……已经……(老泪夺眶而出,强忍悲痛,以免失态)

万玉兰:那你们的女儿呢?

吴有智:小珊倒是听话,如今在县图书馆工作。

方长印:在教育子女方面,(对王天笑)你和万玉兰给我们大家都树立了榜样。

王天笑:方区长不要把我们夸得太好了!

万玉兰:方区长,我听说你的儿女都很乖嘛!

方长印:一般的,一般的,比起你们的三个孩子,那是差得太远了!

川报记者:我今天很感动。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么多喜事。

吴有智:你今天累坏了吧?

川报记者:太兴奋、太激动了,不知道累了,只觉得这岩梁山有滋有味,王天生一家有宝可挖!

王天生:记者同志,你就在这里多挖几天吧,哪天你觉得挖够了,我送你到莲花去。

川报记者:谢谢你的配合,我确定要去清华、去复旦新闻系、去西师英语系,各处都多挖几天。

方长印:记者同志离开岩梁山前,要挖几天,我就在这里陪几天。

宴会中,爆竹声不时响起,岩梁山一片欢声笑语。

白云中感慨万千,因记挂家中妻子,又提到明天王天笑夫妇要进县城,就在宴会结束后,向王天笑夫妇要了几副背花药,打着手电筒连夜回家了。

乡亲们收拾桌凳时,川报记者问王天生:“王支书,你这个假武松,打了这么多年死老虎,现在不惭愧吗?”

“惭愧是惭愧,但谁叫我是这个大队的头头呢?乡亲们要打平伙,庆贺王家五喜临门,我能一个人躲到一边去吗?你要在这里挖几天宝,我能不管不理吗?”说得川报记者直点头。

王天笑夫妇、王天笑一家是理智的,是谦和的,是笑容满面的,一切都是时代造成的,谁还去记什么个人恩怨?没得意思!

艳阳高照,武陵山的千沟万壑一片光辉,大地舒展了,人们沸腾了。大家目送着三只金山鹰、三只金凤凰,从岩梁山飞起,飞向了广阔的蓝天……

我们的天才之家呀,好棒好棒!

我们的山里人呀,好亲好亲!

三个孩子去读大学,夫妇二人重操旧业。这年,王天笑五十岁,万玉兰四十八岁,都还在黄金盛年。王天笑不久就担任了高中英语教研组长(原任麻姑苏金花已任校长),万玉兰当了高中生物教研组长,在现代化教育事业上比翼齐飞。

在他们的卧室里,悬挂着一个大镜框,大镜框里,是《s日报》记者给他们照的全家福,那张全家福在《s日报》上刊登过。

他们把这张照片作为新长征的起步。他们把成百上千的、一批又一批的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要让他们都成为一只只金山鹰、一只只金凤凰,到祖国的蓝天上去翱翔。

所有关于个人的恩恩怨怨,他们一律拋之江中,让它们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流逝。

他们始终实践着名人大师的名言:向前看!

有幸目睹王天笑一家苦尽甘来之历程的白云中,把他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然和两个懂事的孩子(养女还很小),勉励成实将来也考大学、考研究生。

成实很在行:“爸爸、妈妈,我一定要听你们的话,我也有读大学、读研究生的理想。你们就看我的行动吧!”

第二十三章玄河渔夫

白云中虽有报国之志,却暂无报国之门,本想去沿海打工挣钱,但自然身体差,这样病好了那样又来。如果出远门,一心欠几头,也是麻烦事。因此,他只能接受爱妻之劝,把成实多加辅导,寄希望于下一代。

土地已经下户,除了种烤菸比较费工费时外,农活不多,农闲他就钻研农业科学,但一时难出成效,当务之急,必须找点油盐钱、化肥钱、农药钱。因此,他开始到玄河捕鱼。

玄河从fe交界的天龙山北麓流来,向西转了一个大弯,转到他门前,又折而向南,与芙蓉江汇合,又往东流去。玄河水面较宽,河水较大,捕鱼的人也比较多。

他请船木匠做了一只小小渔船,但因没有本钱买鸬鹚,就买了尼龙绳,自提了几张网,交替使用。涨春水时,捞鱼捕虾一起下。

开头几年,还捕了一些鱼,加上烤菸收入,有时去大元小学代代课,一年下来,多少有些节余。凤仙、成实姐弟俩先后进初中以后,又要书学费、伙食钱,白云中就更辛苦了。

他顶风冒雨去捕鱼,又在水紧处吊了几张拦鱼网(干网),但是,别人的拦鱼网有鱼,他的拦鱼网总是空的。

一天,他去收拦鱼网,发觉有人替他收了。替他收鱼的是隔壁五叔白布德。白布德是白云中的族叔,常爱占人便宜,但占白云中的居多。每次拦鱼网的鱼,都是他代收,直到今天,白云中才发现这个秘密。

白布德在小舢舨船上弯腰正替白云中收拦鱼网呢,收得几个鱼又把空网放回。

白云中看他鬼鬼崇崇、匆匆忙忙的样子,把个小渔船差点踩翻了。白云中忙喊,白布德一急,掉进了河里。白云中一把抓住鱼船,鱼船没有翻,船板下的几条鱼还在船板里。

白布德从河里凫出来,上了小渔船,满脸尴尬:“云中,我想看看你的拦鱼网里有没有鱼,哪知道一看,还有这么几个!”

白云中说:“既然你已经收了,就拿回去吧!”

白布德见侄儿不出他的丑,反而叫他把鱼拿回去,心想:你老子往年当乡长,凶得很,如今该你悖时了。你既然怕我五叔,就让你好生怕一下,免得你把我占小便宜的丑事说出去。

鲤鱼滩属下坪村,村支书是文双明。白布德卖了鱼,买了酒,吃得醉醺醺的,就跑到文双明家去告白云中的状,说白云中抢他的拦网鱼,还把他左手砍伤了,刚才在乡卫生院上的药。

文双明觉得奇怪:这白云中虽说文革闹得凶,但那时谁都说是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除此之外,他从未与任何人争吵过,怎么会砍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派人喊白云中前来对证,白云中说:“除了文革干傻事外,我这人从来不与人争斗,莫说砍人,就是吵架也没有过。”

文双明一听,觉得白云中说的是实话,转而问醉鬼白布德:

——他在什么地方砍你的?

——河里。

——你在河里干什么?

——我取他网里的鱼,他就砍我,还把我砍进了河里!

——用的什么刀?

——柴刀。

——有谁可以证明?

——我自己可以证明。

——没有别人可证明?

——没有。

正在这当口,白成实来了,他说:“文支书,我可以证明。”

文双明、白云中、白布德和所有围观群众无不惊愕,这成实读初中二年级了,思想竟然这么好,他要大义灭亲!

文双明更觉得奇怪,就问成实:“你证明你爸爸把你五公砍伤了?”

成实说:“不是,我说急了,我证明五公的左手是自己砍柴砍伤的,他吃醉酒了,五婆叫他砍柴,才砍了几根柴,就把手砍着了。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现场。”

白布德这一下慌了神。

文双明又问白布德:“你是不是自己砍柴把手砍伤了?”

白布德酒醉心明白,就说:“都怪我那个婆娘,催我砍柴煮猪草,不然哪会砍伤?”

文双明顺藤摸瓜,抠他屎肠子:“你为什么要栽诬白云中,你认为他父亲是伪乡长,就可以任意诬陷?”

白布德内心越来越慌,口齿也含混了:“不是我出的主意,是田医生给我上药时,给我出的主意。要不是他出这个主意,我一个猪脑壳哪想得出来?”

真相大白:白布德偷了鱼反咬白云中,想倒打一耙;田大化记文革之仇和怨恨堂妹田自然嫁给了白云中,竟出此下策,叫人笑掉大牙。

文双明将此事源源本本向乡党委书记和司法员作了汇报。乡领导严肃教育了田大化,令他写出公开检讨,张贴于公社机关、大元小学及下坪村三处,并令他向白云中赔礼道歉。

田大化道完歉,白云中说:“文革中,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好多人,那时我们都不理解,老是记那些陈账有什么益?秋后算账哪算得完?我原谅你,希望你向张院长学习,做人讲良心,以人格为重,以医德为重。”

田大化羞愧难当,诺诺连声。

经白云中请求,对他五叔不予追究,反正是一个占便宜的粗人,由公社领导教育一番了事。

1986年秋,白成实上了高中,与乃父成了校友。他在县城一中就读,子承父“业”,虽比乃父当年有差距,但科率均在70分以上,英语成绩则为全班第一。他的姐姐白凤仙在初中三年里,英语、数学都不行,初中毕业时她16岁,自己提出不再读书,帮着爸爸妈妈全力以赴供弟弟上高中。但父母还是让她读高中。凤仙读了一年高中,没有长进,再次要求辍学,说读不到书实在痛苦,父母让她辍学务农。家里多了一个劳动力,农活所需时间当然更少了。

成实读高中,本来书学费、伙食费就高,加之成实又要买课外书,买录音机、磁带以加强英语学习,所以开支就更大。

玄河渔夫白云中看玄河的鱼日渐减少,打几次空手回家,觉得毫无意思了。他对自然说:“f省的凤滩水坝把紫微河拦断了,长江、沅江的鱼上不来。凤滩以上至两江口的鱼,又被鱼篮滩锰业有限公司和其它锰矿企业的残渣毒死,已经无鱼可打了。玄河本来还有几条鱼,人们心狠手辣,电的电,毒的毒,哪里还有什么鱼呢?打不到鱼,光靠几亩田土,供不了成实读高中。”

田自然问丈夫怎么办,白云中谈了他的想法:烤菸有三千元,渔船可卖个千把元,再借个千把,以五千块本钱去收山胡椒,收五千块的山胡椒,可赚三千元纯利。

自然问:“什么是山胡椒?”“山胡椒就是木浆子。山胡椒油清爽可口,香味扑鼻,现在市场上正走俏,做好这笔生意,有搞头。只是,再借一千元,到哪里去借呢?”

自然向丈夫提供了一条信息:“李山花舅娘刚出栏六头大肥猪,收入了两千多元。”

白云中就向田大化投石问路,向他借个千把两千块,去做山胡椒生意。田大化怕老婆李山花不肯,所以不敢贸然答应。谁知田大化回家对老婆一说,李山花就点他的臭:“你不把别人当亲戚,还要设计害白云中。他把你当亲戚,以德报怨。你的妹夫找到你,你还想耍赖?白云中、自然他们说话算数,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我都信得过,你还信不过?”“猪是你喂的,我起码也要先征求你的意见。”“这还差不多,像个人话。”翌日早饭后,他老婆取出两千元整数给了田大化:“你今晚下了班就给白云中、自然他们送去!要记人家的恩德要记人家的情。要是白云中也像你的坏心思,到法院告你一状,不坐牢也要罚你的款。”“你说的是。”

凑了六千元本钱,白云中夫妇感谢了田大化夫妇,就让女儿凤仙守屋,二人携养女凤桃一起到了莲花,准备到此过把商瘾。

到了莲花,白云中找方长印帮忙提供个信息,找个收购山胡椒的地方。方长印这回倒是很热情,给他在莲花中学旁边找了一幢大房子。这大房子原是莲花供销社在大龙洞的养猪场。莲花供销社同全国一样,已从“官商”改为“民营”,这幢大房子暂时还未找到买主,所以租价甚低。

白云中谢过方长印,便来到大龙洞木房,开始了运作。

第一项运作当然是宣传,白云中把收购木浆子(山胡椒)的商讯贴满了莲花桥头、莲花场十字街、莲花场几个路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卖山胡椒的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