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故交神交第二十一章 短命的锯木厂
第二十章故交神交
祥云一中当年的“大元三杰”,方长印天生官运,彭长贵亦为民师,只有他白云中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终。
自木材厂垮台以后,他与方长印很少来往,见面时也不过打打招呼而已。即使方长印请他“杀馆子”,他也觉无甚兴趣,几句话就推诿了。心隔一层皮,吃喝也淡了。
偏偏老天爱开玩笑,把他的故交神交一起安排到鱼篮滩电站工地来“上演”了一个镜头。
神交是丁凡,还在1966年夏天,文革尚未往广大农村铺开时,丁凡到过他的山羊胡民小找过他,二人一见投缘,长谈了三天三夜。丁凡在与大元公社相邻的红旗公社燕子岩民小教书,是慕名来访他白云中的,因当年学区多次表扬白云中教学质量好,人气高,所以丁凡前来“西天”取经。
白云中待丁凡如故交,他对丁凡的自学精神极为钦佩,但对他不会处理人际关系这个方面又甚感遗憾。
听方长印说了丁凡一大堆笑话,什么看书看迷煮饭成炭啦,赶场要背一背书啦,挑粮箩篼放报纸啦,就问丁凡是否有之,丁凡决不否认。同时,丁凡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你会待人处世,我若赶到你一半就好了。我们方圆公社特别是金姑桥大队的人都瞧不起我,除了骂我‘怂’,还说我‘一辈子光棍当定了’,我不会为人处世,尽闹笑话。”
“在生活中慢慢学吧!”
白云中给“弟弟”丁凡提了很多建议,丁凡都规规矩矩记下了,还写了留言题词,叫做“学习就是生命,奋斗就是人生”。他真是说到做到,绝无虚言。
无论白云中走过多少坎坷,都记得丁凡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以副区长身份已到电站工地任副总指挥的方长印见到白云中的次数多了,旧情难忘,因知白云中正办酒厂,就为他找了一个销路,让他送一些包谷酒到工地上来。
酒才交手,刚结好账,白云中向方长印辞行。正在此时,一人跑来报告:“方圆和桑树两个连队打起钢钎战来了!”指挥部在开会,没有干部在一线,但方长印是个细备人,还是问了一句:“现场有干部在那里吗?”“只有工地采访员丁凡在那里。”
白云中本想马上回去,现在听到“丁凡”二字,不想走了,多年的神交,看看他现在的行为与当年的言论是否合拍,检验检验。于是,他跟着方长印,到已筑起几米高的大坝内,让报告事态的人撑篙划船,径向出事地点划去。
事态正处高潮时段,方长印、白云中成了丁大将军的观战者。只听丁凡正在发布命令:一场“争战”迅速平息,方长印、白云中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丁凡站在岸上,方长印叫报告人把小船撑过去,方、白二人上了岸。白云中就听丁凡向方长印汇报事件经过:
此日,方圆连队与桑树连队的民工在鱼篮滩水坝的船上为争钢钎的事情发生了争吵。
本来是方圆连队的两个人,把桑树连队的钢钎搞走了十几根,桑树连队索要,方圆连队的人不但不给,反诬桑树连队的人搞敲诈。桑树连队的人大为不满,就拿起钢钎准备与方圆连队的人干起仗来。哪知方圆人最齐心,又不怕死,反而跳上桑树连队的船,举起钢钎就要捅人。
两个连队的连长、指导员都到工程指挥部开会去了,桑树连队的文书也请假回家去了,两个连队惟一的干部就是方圆连队文书兼工程釆访员丁凡。
说时迟,那时快,丁凡站在挨得很近的一只船上,大喊一声:“谁敢捅人,我们马上打电话叫公安局派人来抓!”声震山河,把方圆人镇住了,回到自己的船上;桑树连队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钢钎。
工程指挥部的领导知道这件事后,还让丁凡参与主持指挥部召开的一次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丁凡本人也汇报了一次讲用体会。此是后话。
方长印随口说了句:“你处理得好,要得!”
白云中听到这里,露出了笑脸:“你终于讲了丁凡一句好话。”
第二十一章短命的锯木厂
1978年,方长印荣任莲花区副区长。区委、区政府决定在莲花场硅东街办一个锯木厂。
经方长印鼎力推荐,白云中出任厂长,立即走马上任。
白云中到区政府报到后,方长印立即把他领到了硅东。由区政府政府出面、白云中经手,贷了几万块钱,建了厂房,买了锯木机和一应木材加工用具,打起锣鼓开起张来了。
由于白云中精心管理,开头一年初见成效,有了盈利,且把贷款还了百分之八十。正当白云中再一次准备“士为知己者死”、大干一番的时候,他却坐到了火山上。
火山由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和其他干部的亲戚组成,其中核心人物是方长印的舅子汪王旺。
汪王旺作为火山的核心,带头闹工资,带头窝工,带头做劣等品,带头把锯木厂的木材拿去自己使用或低价卖给别人,卖得的钱“准”了自己的“工资”,关进了荷包。
白云中几次把汪王旺找来谈心,做思想工作,汪王旺或者不承认,或者不理睬,或者公开叫嚷:“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加工资,你一定是塞自己的腰包了。”
白云中叫他到会计那里去查账,又给他讲了必须扩大再生产、争取多盈利才能涨工资的道理讲了半天,仍然是白费口舌,汪王旺根本不听。白云中讲的次数多了,汪王旺还公开叫板:“不是我妹夫方长印推荐你,你当得上这个厂长吗?你为什么要同我过不去呢?”
汪王旺一带头,其他的人也照他的一套办理,结果锯木厂买来的木料今天不见一批,明天不见一批,加工生产的橘子木箱、鸡蛋木箱,别人买去,这里垮,那里脱,结果客户大大减少,许多废品无法销售出去。
白云中几次找到方长印,方长印一再推托,今天也说“明天抽空”,明天也说“后天抽空”,直到锯木厂已无法继续生产了,他都没有抽到一天“空闲”时间。
没有“空闲”者,不好得罪大舅子也。
锯木厂短命了,白云中去找方长印请示处理办法,无非是卖锯木机和工具,还清贷款本息。结果,白云中与工人一样有限的工资,并没多少收入,只留得一个空空的厂房移交给区政府,区政府将其租出去,得点房租钱而已。
厂房空空的,白云中两手空空的,头脑也空空的。区委、区政府领导除了方长印之外,大家都责怪白云中不会办事。
白云中既是“老鼠钻风箱——几头受气”,又是“石灰窑烧石灰——空进白出”。
在处理锯木机和一应工具之前,白云中像抚摸儿女那样轻轻抚摸着、抚摸着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实际上是抚摸自己的心。锯木机上、各件工具上,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别人总是高歌猛进、成绩斐然,我白云中为什么这样倒霉、这样无能啊?
正在这时,神交友丁凡,阔别13年之后,鬼使神差地看他来了。
——(热情地)云中哥!白厂长!
——就叫我云中哥吧,厂长已当不成了!
——为什么?
——一言难尽。(讲了大致情况)你看到的这锯木机、这些工具就要卖出,好还清国家的贷款。我不能用木炭修磨子,修一路黑一路!反正买主还没找到,我们吃饭去!
二人来到一家酒店,白云中照上次方长印所点的酒菜,与丁凡一起大嚼了一顿。二人边吃边谈,甚是投机。丁凡讲了这13年中,文革的蹉跎岁月,邻省采摘映山红的过程,目前在金姑桥民小当民师的种种情况。
白云中歆羡地说:
——你经过曲曲折折,终于又回到了民师的岗位上,可喜可贺呀!
——不,我还想以此为基础,正想法捞个长涪教育学院的旁听生当当,我还在做大学梦呢,当然作家梦也还没有破灭,不过只想先圆大学梦。
——你丁凡老弟志存高远,可我这锯木厂恰恰已到末路!
——末路是零,零是新的起点。我就是一门心思求报国之路,哪天鼻孔没有气了,哪天就不追求了。
——老弟这个精神值得我学习。
——我算什么?比云中哥差远了!(沉吟有顷)我这两年多来,代了两年课,又开始当民师,全得我读小学时的老校长丁义浩扶持,可他只是一个小学校长呀!你的同学方长印可是区长老爷啊!他既然让你当锯木厂的厂长,难道在大元公社他就不能给你找个民师岗位呀?
——不行啊,现在公社、大队干部,尽是我在文革中得罪的那些人。任是方区长去,人家也只是搪塞:民师早满足了!其实呢?哪里满员?
丁凡又劝慰了一番。二人酒醉饭饱后方才分手。
白云中忧心忡忡地把锯木厂的“后事”处理完毕,把厂房移交给政府,就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白云中痛定思痛:方长印变了!他对我只是顾着老同学的面子,表面亲热,表面说人话,可背后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今日向他告别时,他一脸的无奈和冷漠就是明证。丁凡本来就不相信方长印,因为他在方圆公社对丁凡的许诺根本没有实现;但他认为我与方长印有同学之情,还劝我再找他呢,怎么找?他连句安慰的话也吝啬得像个铁公鸡一样,他的冷脸已把我拒之于千里之外!丁凡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个锯木工当呢,岂知他已重任民师。他重友情,没有忘记我,是专程来看望我的!他对我无所求,却在知道我的窘况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我、开导我。可他年龄比我小呀!确实,从他上次和这次所讲的来看,他经历的艰难曲折比我多得多,以致锻炼出那么顽强、那么不可改变的拼搏进取精神。丁凡是个好兄弟。那王天笑老师一家又怎么样了呢?他的理想和愿望实现了吗?
最后,思绪还是回到自己的处境上来,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方长印的愚弄,就像篮球江兰花凌辱他那样。这次回家,田自然少不了安慰我,但我对不住她呀!还有那些领导、那些干部、那些群众,他们谁不指戳我的背梁骨?
想到此,白云中不寒而栗。回到家里,成实正在做家庭作业,忽然遇到一个难题,就问爸爸,爸爸白云中稍加占拨,成实就会做了。
成实脸上灿云一片:“爸爸,你是最好的老师!”
听了成实这话,正在做饭的田自然对儿子看了一眼,又对丈夫看了一跟。此时,丈夫脸上一阵痉挛,沉沉的,见妻子注视,又强装笑脸。
晚上,自然抚摸着白云中的额头:
——云中,儿子的话无意中刺痛了你的心,但他讲的是实话,你不要想得太多。你不好受,我晓得你是想一个最好的老师,却没有岗上,没有书教。我知道你热爱教育事业。你那天不是说到丁凡,比你坎坷、曲折得多,人家总是一鼓作气干啊干啊,争啊争啊,毫不气馁。
——自然,你真好,你不仅是我生命、青春、事业的伴侣,同时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算什么?我有一个有知有识、通情达理的丈夫,我有一对体贴父母、手脚勤快的好女儿,捡养的女儿也在行,不枉一生,我满意了,满足了。
——我要向王天笑老师学习,向丁凡老弟学习;学习他们的拼劲、韧劲、自信心、自信力!
姻缘前世修,白云中、田自然都是天生的好脾气。尽管经济拮据,一家人仍然和和美美。田自然在大路上检到一个弃婴,决心收养;白云中全力支持,并因为收养这个弃婴而去做了绝育手续。
多灾多难的田自然,1980年春天又生了背花。背花是背上的一种恶痉,痛得来睡也睡不得,坐也坐不得。
公社卫生院的药只能暂时止痛,根本没有疗效。
白云中准备好一天一夜的针剂,同自然讲好,让赤脚医生给她打两天针,自己再次去岩梁山找王天笑、万玉兰两位老师,他们的药才真正叫有药功。
白云中此次到岩梁山,正巧遇上了王天笑一家的大喜之日。
第二十二章山鹰乎?凤凰乎?
白云中提着一条大鲤鱼,从家里走到海洋,过了海洋公社机关,走到大东沟时,与方长印一行正好相遇。
白云中与方长印打了招呼,因顾及在场其他人,二人寒暄不及,免了。
方长印背后有一大肚弥勒,白云中觉得那人面熟,又不好开口询问。谁知方长印已站在二人中间,作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老同学白云中,这位是县委组织部的吴有智同志……”
一向谨言慎行的白云中,刚才准备喊一声“方区长”时,却考虑到如此会令老同学方长印不满意,更怕他觉得锯木厂短命后再未帮助自己会记恨,因而照旧直呼其名,未出漏子。可此时白云中与吴有智握手时,却冲口而出:“你就是那个把王天笑打成右派的吴有智吧?”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话一出,大煞风景,使在场人无不尴尬。
做人难。白云中虽已发觉自己因对王天笑一家太同情了,所以失态,但水已泼出,无法复盆了。
不要紧。倒是被责问者吴有智在官场混熟混老道了,应对不穷词语:“小白问得好,我自己现在也知罪孽深重,这不是到王天笑家赔罪道歉来了吗?”
方长印忙打圆场:“我们这位老同学一向心直口快,吴部长不要往心里去。”
吴有智打着哈哈:“不要紧,不要紧的,小白说出来了,我还好受些。方区长,你也不要喊我部长了,那是文革前的事,我现在只是个一般干部,不能那样称呼了。”
方长印又把《s省日报》记者和县广播站的同志向白云中作了介绍,以解窘境:“王天笑一家有大喜事,我们都是来贺喜的。吴有智同志是县委派的代表,省报记者都来了,(对白云中)你看是不是大喜?”
方长印停一秒钟后又说:“一句话说不完,我们到后便知。”
一行人接着前行,一起往岩梁山走去。
一到王天笑家,就看到屋内屋外都是人,小木屋外的菜园已成院坝,摆了好多桌凳。整个岩梁山人“麻子打呵欠——全体动员(圆),”都帮着办喜宴。王天笑见老同学、老战友吴有智同方长印区长一行来了,急忙把他们迎进屋里。干豇豆也迎之不迭。
“哈哈!你们这个天才之家呀,我来庆贺你们啦!”打着“哈哈“的弥勒佛,腆着那个用啤酒灌胀的大肚子,右手一把大蒲扇慢悠慢悠地晃动,来到“天才之家”门前,与“天才之家”屋主一边紧紧地拉着手,一边用爆竹也似的声音膨胀了“天才之家”小木屋内外的热闹空气。
这一幕,是为了照相,也是为了“弥缝”、“补创”。屋主王天笑脸上爬满了历史风霜煎熬的轨迹,被一连串“哈哈”声激起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像万里乌云中的一丝霞光,灿然,淡然,却转瞬即逝。
对于这个窘境的历史因素、前因后果,弥勒佛、干豇豆都是个中人,自知就里,彼此彼此,连主人王天笑在内,三人都心照不宣。局外人方长印、白云中当然也懂此内情。
“外面太阳大,都进屋吧!”王天笑招呼众人进屋。
王天笑是个令人泪丧的主儿,请客人坐的是丑陋粗糙的自制床凳,请客人饮的是自揉的尖山粗茶(细茶有,早卖成钱换油盐了)。不过,诸位客人对此毫不介意,反而觉得板凳干净、室内清爽,可坐;茶虽粗,有香味,可饮;甚至面对这小木屋简陋的陈设、满架的书籍,眼神里还透露出对王天笑及其全家深深的敬意。吴有智的脸上和眼睛里,还充满了歉意。
干豇豆外形虽瘦,但被他的精明强干劲头一遮掩,给人的并不是可恶的形象。他拉着弥勒佛、方长印和川报记者等人坐下后,俨然半个主人似地劝弥勒佛喝茶,又给弥勒介绍刺茶,也让弥勒尝鲜,接着又掏出一包“玫瑰”给在座各位散烟。
王天笑看着板壁上挂着的那支用了二十多年的老伙伴——竹脑壳烟杆,想抽他的叶子烟。出于礼貌,十分费力地接过那支烟,觉得那支烟的份量太过沉重!
干豇豆左手两个指头夹住烟,右手“卡”一声把打火机打燃,给弥勒和各位点上烟,然后自己才点。云雾缭绕之中,干豇豆以大队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向主人介绍道:“这位吴同志,听说是你的老战友、老同事,现在是县里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副主任,代表组织来答复你们的申诉,来给你们平反、改正的,还特地(这二字用了重音)来向我们支部了解你的近况。同时,为了庆贺你家五喜临门,今天不仅我们全队人、全大队干部都来了,就是县、区领导也都来了!”
弥勒歉然道:“(同时故作亲热地)这些话不用说了,我们老同学是个大肚量。改正手续我们明天一起去县里办,补发的工资马上要用,三个大学生上学要的是钱。(对王天笑)今天我是代表组织通知你和万玉兰明天去县里办改正手续的。同时呢,我向你,向玉兰,向三个侄儿男女道一个歉。你们的右派改正了,当然不是我的功劳,这是党的关怀。”
王天笑深情地说:“二十几年,一时一刻、一分一秒也没忘记我们的党,我早对玉兰和孩子们说过,党一定会开第二个遵义会议,我们还会报国有门。当然,我也忘不了这二十多年来,你们对我的帮助!”
弥勒、干豇豆二人以为王天笑是讽刺他们的,面面相觑,满面愧色。
王天笑直好笑:“你们理解错了,你们的帮助不就是让我安居岩梁山,没把我整进监牢吗?”
二人这才醒悟,但也心中有愧,呆了半天。
方长印以一区的父母官打着圆场:“过去的事,永远过去了。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教导我们向前看,我们大家都多关注一下未来吧!”
王天笑:(对方长印)你是个称职的父母官,我不是捧你。(对吴有智一笑)我们老同学了解我,我从不吹捧人。本来,这右派改正之事,是党的政策所致,三个孩子是否被录取,也还在未知之时,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麻烦大家。王天生支书非要召集全生产队人、全大队所有干部来庆贺一下,我是受之有愧的。多年来,右派帽子戴在头上,没有为党和人民主有寸功寸劳,怎么能麻烦你们大家呢?
吴有智:老同学不必过谦,这五喜临门之事,庆之有理。你今天五十寿辰,是一喜;你们夫妻二人明天办改正手续,马上回一中教书,是二喜;你和玉兰的三个孩子一人一喜,上级录取情况通知我们了。
方长印:我向你全家恭贺五喜临门!(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王天笑)
海洋公社党委书记谭逢民:我向你们全家恭贺五喜临门!(亦掏出一个红色递给王天笑)
白云中:我也向你们全家恭贺五喜临门!(没有红包,一条大鲤鱼早已交给主人)
此时,王天笑、万玉兰的三个孩子从莲花邮电局取得录取通知书回来了。
王家五喜临门大宴会的热烈气氛,立即达到了高潮。
吴有智应王天笑之请,当了宴会主持人。
吴有智站在小木屋门前的一张桌子后面,朗声宣布:现在,岩梁山生产队王天笑、万玉兰的“天才之家“五喜临门大会开始!先由王家的三个孩子向父亲王天笑五十寿辰献奉厚礼!
长子王树木双手将录取通知书放在父亲的面前(王天笑与吴有智同坐一条板凳)。
吴有智宣布:王树木被清华大学研究生院录取为物理专业硕士研究生,鸣炮!
鞭炮声和几百人的掌声汇成一片。
次子王树林亦将录取通知书双手递上。
呈有智宣布:王树林被录取为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学生!鸣炮!
鞭炮声、掌声,又是一阵暴风骤雨。
女儿王树珍也把录取通知书递上。
吴有智宣布:王树珍被录取为西南师范学院外语系英语专业学生,鸣炮!
王天笑心说:女儿成了我的校友啦!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鞭炮声、掌声震耳欲聋。
接着是王天笑、万玉兰夫妇先先后致词,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到场各位领导,感谢各位父老乡亲。
再后是方长印、谭逢民、王天生分别代表各级党组织和政府向王天笑一家五喜临门表示祝贺。
人们的目光无不聚集到王天笑三个孩子所献的寿礼上。
三份录取通知书,三朵鲜花,多么瑰丽庄重,多么鲜艳夺目。它们是王天笑夫妇的骄傲,也是岩梁山人的骄傲。
几次暴风雨中,忙坏了川报记者和县广播站的同志。
吴有智最后宣布:宴会开始,鸣炮!
上百桌酒席的各种肉类蔬菜果品,都是乡亲们凑起来的。
在王天生家堂屋,因开间窄小,只容得下一桌酒席。这一桌除了王天生一家五口,加上吴有智、方长印、谭逢民、王天生、王大华、白云中,还有川报记者,共十一人。
大家边吃边谈,三个孩子不插嘴,只听大人讲话。
三个孩子献给父亲王天笑五十寿辰的丰厚礼物,各级领导和众乡亲诚挚热烈的祝贺,都使王天笑一家热泪盈眶: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啊,没有忘记我们,没有抛弃我们!
因此,席上的谈话由王天笑起了头。
王天笑: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大家酒要喝醉,饭要吃饱。
万玉兰:我们能有这一天,全靠党的政策,我提议:为我们国家走上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干杯!(众人干杯)
方长印:岩梁山的山民像岩梁树一样坚强,你们一家也像岩梁树一样坚强。
王天笑:方区长过奖了!
王天生:从我们岩梁山王家飞出三只金山鹰,这是我们岩梁山人的骄傲!
吴有智:山沟沟里飞出了三只金凤凰,可喜可贺!
王天笑:既不是金山鹰,更不是金凤凰,只是几个普通孩子,不要吹得太玄乎了!
(对吴有智)听说你家小华同我们树木是初中同学,你怎么不把他带来?
吴有智:(沉痛地)他,他在我恢复工作后偷偷吃摇头丸,已经……已经……(老泪夺眶而出,强忍悲痛,以免失态)
万玉兰:那你们的女儿呢?
吴有智:小珊倒是听话,如今在县图书馆工作。
方长印:在教育子女方面,(对王天笑)你和万玉兰给我们大家都树立了榜样。
王天笑:方区长不要把我们夸得太好了!
万玉兰:方区长,我听说你的儿女都很乖嘛!
方长印:一般的,一般的,比起你们的三个孩子,那是差得太远了!
川报记者:我今天很感动。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么多喜事。
吴有智:你今天累坏了吧?
川报记者:太兴奋、太激动了,不知道累了,只觉得这岩梁山有滋有味,王天生一家有宝可挖!
王天生:记者同志,你就在这里多挖几天吧,哪天你觉得挖够了,我送你到莲花去。
川报记者:谢谢你的配合,我确定要去清华、去复旦新闻系、去西师英语系,各处都多挖几天。
方长印:记者同志离开岩梁山前,要挖几天,我就在这里陪几天。
宴会中,爆竹声不时响起,岩梁山一片欢声笑语。
白云中感慨万千,因记挂家中妻子,又提到明天王天笑夫妇要进县城,就在宴会结束后,向王天笑夫妇要了几副背花药,打着手电筒连夜回家了。
乡亲们收拾桌凳时,川报记者问王天生:“王支书,你这个假武松,打了这么多年死老虎,现在不惭愧吗?”
“惭愧是惭愧,但谁叫我是这个大队的头头呢?乡亲们要打平伙,庆贺王家五喜临门,我能一个人躲到一边去吗?你要在这里挖几天宝,我能不管不理吗?”说得川报记者直点头。
王天笑夫妇、王天笑一家是理智的,是谦和的,是笑容满面的,一切都是时代造成的,谁还去记什么个人恩怨?没得意思!
艳阳高照,武陵山的千沟万壑一片光辉,大地舒展了,人们沸腾了。大家目送着三只金山鹰、三只金凤凰,从岩梁山飞起,飞向了广阔的蓝天……
我们的天才之家呀,好棒好棒!
我们的山里人呀,好亲好亲!
三个孩子去读大学,夫妇二人重操旧业。这年,王天笑五十岁,万玉兰四十八岁,都还在黄金盛年。王天笑不久就担任了高中英语教研组长(原任麻姑苏金花已任校长),万玉兰当了高中生物教研组长,在现代化教育事业上比翼齐飞。
在他们的卧室里,悬挂着一个大镜框,大镜框里,是《s日报》记者给他们照的全家福,那张全家福在《s日报》上刊登过。
他们把这张照片作为新长征的起步。他们把成百上千的、一批又一批的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要让他们都成为一只只金山鹰、一只只金凤凰,到祖国的蓝天上去翱翔。
所有关于个人的恩恩怨怨,他们一律拋之江中,让它们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流逝。
他们始终实践着名人大师的名言:向前看!
有幸目睹王天笑一家苦尽甘来之历程的白云中,把他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然和两个懂事的孩子(养女还很小),勉励成实将来也考大学、考研究生。
成实很在行:“爸爸、妈妈,我一定要听你们的话,我也有读大学、读研究生的理想。你们就看我的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