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绝处逢生
紫微河从莲花两江口东下十五千米处,就是f西古镇土茶。它在天龙山下、紫微河北岸,古来有四大景点,即:“上有鲤鱼沉潭,下有婆树拦滩,前有玉石岩板,后有天龙靠山。”
“鲤鱼沉潭”之“潭”即石花潭,九溪十八洞起义之石花潭洞就在此潭南岸。含田家寨、回水坪等地。
鲤鱼沉潭是土家族青年田大力杀死鲤鱼精而保一方平安的神话传说故事。土茶镇下边5里处有个沙刀沟,河东有千年公树,河西有千年母树,两树枝叶渡河交织,为行人搭起“树桥”,是谓“婆树拦滩”。回水坪下码头有一块方圆六丈的大石板,远望似晶莹玉石,故称“玉石岩板”。
龙九妹生于土茶,从小喜爱这些风景,也热爱生她养她的家乡,但其姑妈、还有四个姐姐共五人,以及她本人都嫁到祥云莲花各乡,她们或者成了刁天龙的刀下之鬼,或者成了刁天龙的捉拿对象。而另外嫁到天龙、迁陵各地的几个姐姐也是大多不如意,不顺遂。所以,此次回娘家,根本无心走亲,也无闲暇赏景,一天为诸事奔忙。她把海莲花带到土茶,托其兄龙心善将海莲花介绍到土茶一个大商号老板家当奶妈,打工挣钱养一双儿女。海莲花的一双儿女则让龙九妹之母照料。
把海莲花及两个孩子安排妥贴,龙九妹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去涌洞寻找丈夫。
在涌洞她有个小姨,小时常去走动。自刁天龙称霸莲花之后,因道路绕远,去的时间就少了。她知道莲花三乡没有她所能通过的道路,此番只能绕道长龙盖,也并非平安之地,沿途土匪如麻,女流之辈万难行走。迫不得已,她卸下红装,穿上哥哥的旧衣大裳,包上哥哥的旧苗帕,扮作讨米叫化子,别了母亲、兄长,当即赶路奔波。过黄连素、野竺坪,穿太平坝,路途不熟,信脚乱走,幸喜天黑以前从长龙盖上看到了对面的十八堡,反复看了几眼,确信无疑,才下盖往涌洞走去。
龙九妹万没想到,看十八堡这几眼后,竟然过了二十年,才又与十八堡相见。
十八堡确实值得龙九妹反复观看。
十八堡位于长龙盖西麓,纳沙河西岸,祥云东北桑树乡与宋农乡、凤塘乡接攘处之涌洞山区。
十八堡又名“十八学士峰”,远看如十八罗汉模样,长达12.5千米,驰名sf边界,峰连罗汉列,春暖山花开,山青水秀,丽极艳极。不仅如此,在十八堡第一座山峰前面,与各罗汉之间的距离相等之处,另有一座山体比十八堡略为高大、形如观音坐莲台之势的山峰,人们称之为“观音山”。人们往往要来观音山求子、祈祷平安。龙九妹随小姨来过几次,近几年却一次也未来过。
十八堡加上观音山,被当地人称为“十八罗汉撵观音”,实为祥云县东北、长龙盖西麓一绝。
十八罗汉一观音,各自独立;十八罗汉撵观音,亦步亦趋。
十八堡、观音山,英俊秀丽,拔地而起,山体底部平面长约500千米,垂直高度约400千米。十八堡各堡之间彼此相距约200千米。十八罗汉规规矩矩,站于一条直线之上,由南而北,由高到低,从将军岩到大坟山,风姿绰约,蔚为壮观。十八堡各有美名:马头岭、黄帝坨、狮子口、金竹山、豹子董、猫儿岩、石钟山……
十八堡各堡皆有传说:天鹅抱蛋、金狮借粮、金鸡报晓、神猫捕鼠……
十八堡酷似十八罗汉,遥向长龙盖山神致敬,庄严肃穆,各具情态。十八堡面前是纳沙河,等到山花烂漫之时,山光映入纳沙河,景色非常秀丽。可惜这一次龙九妹虽然来到涌洞却无缘再次一睹山花映水美景。
当然,此山玄河,上下周围、草鞋桥、枝江孔、滴水岩烂钟、清朝乾隆年间江西商人傅垂昆所建之昭武桥等诸多涂上传奇色彩的景观,龙九妹也无缘浏览了。
及至到了小姨家,姨甥俱各半喜半忧,一言难尽,小姨叫自己的儿子把白顺利从乡公所叫来,与九妹相见。患难夫妻相逢,万语千言说不完喜悦和苦情。白顺利听说海莲花及两个孩子已安顿好,夸妻子想得周到,办事利落。晚饭后,白顺利将龙九妹接到涌洞乡公所自己的卧室住。白顺利此时做乡公所的钱粮师爷,经历了许多苦难,他先不说,只是说带了几次钱,因人不熟,银钱被人吞了,带不到天龙山。九妹说他只收到一次,白顺利只能叹息。及至到了卧室,二人许久未眠,白顺利给九妹讲了土匪两次洗劫涌洞之事,使龙九妹又添愁容。白顺利说土匪第二次洗劫涌洞时,刁天龙曾派匪兵相助。龙九妹听到此处,一种不祥的预感瞬时堵在了心头。说不定这是与丈夫的最后一面,所以倍加珍惜,绝对不能将此预感说出,反正天大由天,听天由命。谁知龙九妹的不祥之兆跟即应验,二人刚刚睡下不到一个钟头,土匪第三次洗劫涌洞的行动已经开始,人喊马叫,枪声大作。
白顺利起床穿好衣服,爱抚地亲吻了妻子一会,说他要与老庚陈树林、乡丁队长陈树森指挥御敌,力保涌洞。龙九妹说:“你去吧,一定要把土匪消灭,一定要打个胜仗!”
“胜仗”只不过是祝福,涌洞陈树森乡丁队区区十余人,面对国民革命军赖心辉二十二军(人们称之为“赖军”)之一部、已用重金马结上赖军的刁天龙部与长龙盖土匪文代章部共一兵二匪共三千多人,以石击卵,打开了涌洞场,兵匪一伙,毁房杀人抢财无数。
陈树林、陈树森带起残兵数人,连夜往洪安、茶洞方向逃去。因陈树林有一妹夫在常德国军向锡三部队当参谋,便一起去投靠向锡三。白顺利无可如何,亦随之跟去。龙九妹起得床来,一身叫化打扮穿好,去到小姨家时,一家人已不知躲向何处。及至天明,才听人们传闻,陈树林、陈树森已败,不知逃往何处。她万般无奈,只好顺原路上长龙盖,准备回土茶与海莲花汇合一处,也好与海莲花有个照应。
谁知刚踏上山路,却被两个魔鬼拦住,真是冤家路窄,又遇上了尖脑壳与鹰钩鼻。这两个家伙因头次未抓住龙九妹,在刁天龙面前失宠,被降为一般喽罗,再也享受不到参谋、心腹的待遇。刁天龙还对他俩说:“下次若有机会,擒得龙九妹,可保你二人升为连长或继续到团部当参谋。”
龙九妹本想用九羽箭射杀二人,但又不想违背师训,故未动手。这一下,二人喜从天降,抓住了龙九妹就令人五花大绑。鹰钩鼻说:“你装个讨米叫化,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你那鼓鼓的奶包,我可是看了几百上千次了!”尖脑壳也涎着脸,把龙九妹头上的苗帕扯下,龙九妹一头秀发披散肩头。尖脑壳满口脏话:“好你个龙九妹,为了你,我挨了彭天平一油茶棒,差点送命。不过,我们刁团长以德报怨,要你做压寨夫人呢!只是暂时委屈一下。”待喽罗将龙九妹五花大绑绑好,二人就立即动手动脚,分别从左、右两边摸龙九妹的胸部和面部。冷不妨龙九妹飞起左脚,已将尖脑壳胯下那物踢个正着,一时昏倒在地;再一脚踢向鹰钩鼻,却没有踢中,因为鹰钩鼻已经躲在她身后,一边冷笑,一边又在龙九妹屁股上重重拍了几掌,然后远远离去,并令喽罗严加看管。
这回鹰钩鼻向刁天龙一禀报,立即就荣升团部副参谋长,蠢笨不才的尖脑壳只有当喽罗的命。
龙九妹到了手,刁天龙想出了上千种蹂躏、折磨她的方法,其中包括文代章头晚给他交流、他已在涌洞付诸实施的“穿草鞋”的方法。百般蹂躏之后,给她颗花生米吃就算完事。不说刁天龙暗中盘算,就眼下的折磨方法也够残酷的了。龙九妹被戴上脚镣手铐,嘴上塞着破布,由一匪徒在后抱住龙九妹的身子,押往莲花方向而去。
岂知,天不从人愿,刁天龙胡思乱想之时,只听从长龙盖上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不久即恢复平静。
跟在龙九妹身后的刁天龙对枪声已司空闻惯,不当一回事,骑着高头大马,洋洋自得地吟着歪诗,哼着滥调,正在得意之时,冷不防前面一队红军拦路,且示以欢迎之状。为首一人,正是贺龙军团长。贺龙笑迷迷地拱手开言:
——天龙先生,从何处来,是否回莲花去?
——(支吾地)小弟在涌洞犒劳赖军,正是回莲花去。
——(心说:“勾结成了犒劳,把洗劫涌洞的罪行也掩盖了,可谓两得,在文字游戏方面你还可以算自成一家嘛!”指着龙九妹话锋一转)这弱女子是何处人氏,为何对她如临大敌,于先生身份不合吧?
刁天龙忙喝斥前面的匪徒:“对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们为何如此心狠手辣,竟这样折磨?(又对贺龙)让军团长见笑了,小弟军纪不严,我失查,失查…….”
龙九妹背后的匪徒立即去掉龙九妹身上刑具,贺龙即问刁天龙:
——先生,可否让我向这位姑娘问几句话?
——可以、可以,军团长只管问她就是。
贺龙问清了龙九妹的身世和此番遭遇,便问她:“你若让他们押你回去,一定是没有生的可能了,你可愿参加红军?”
龙九妹说得很干脆:“我愿意。我二月二在天龙山上与海莲花敬土地菩萨,已许下愿心,盼望红军解放大元人民。我现在除了跟你去,也没有他路可走。红军救了我的命,这条命就是红军的了。”
贺龙即向刁天龙作商量状:“天龙先生,龙九妹愿意参加红军,不知先生能否批准?”
刁天龙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她的自由,就让她跟你们去好了。”心中却在恶骂: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又想:罢,罢,罢,龙九妹命不该绝,此乃天意也!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贺龙军团长带着红军,也带着新战士龙九妹,从涌洞过洪安,上祥云,开辟黔东根据地去了。
刁天龙颓丧得像一个瘪了气的皮球,怏怏地往莲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