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口婆心
开国十大元帅之一的贺龙，与祥云有缘，也与莲花有缘。
1912年秋，贺龙在s省东南各地贩马，对祥云民俗风情有所了解。1925年11月至1926年春任建国川军第一师师长（后任f省澧州镇守使）的贺龙率部进驻祥云、松桃一带，师部驻祥云玑璇，属下一个旅部驻芙蓉。贺龙常在玑璇、芙蓉、松桃各地巡逻视察，建下德政。贺部除暴安民，正气凛然；开仓施粥，民免饥寒；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修桥铺路，访贫问苦：宗宗件件，深入民心，当地民众一齐赞颂贺龙功德无量。贺龙离s回f后，芙蓉民众在邑梅万寿桥头竖青石碑一块，大书“威震南夷”4个阴刻大字，以示对贺龙德政表示敬仰。20世纪60年代后期，林彪四人帮两个反革命集团将贺龙害死，祥云之造反派便毁掉此碑。十年后，党中央、邓小平拨乱反正，为贺龙元师平反正名。1987年6月9日，祥云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所辖芙蓉区公所为贺龙元帅重建了德政碑，让子孙万代永远记住贺龙元师的英名。
贺龙与莲花的缘份，由王明、博古推行左倾路线而一手造成。1933年底，王明路线断送了贺龙辛苦经营的洪湖苏区和湘鄂西苏区，只好到sfg边界重新开辟新的苏区。
1934年03月中旬，贺龙军率红三军入川，在莲花、大元一带活动，也到方圆乡活动。贺龙兵分两路，一路向黔东发展，一路在祥云发展，在祥云发展的一路由他亲自率领。
此时，在天龙山上的龙九妹、海莲花正在过“二月二”，庆贺土地神（又称土地菩萨）的生日。二人听说贺龙红军已来大元、莲花，专打土豪，还要为农民分田分地。二人盼了许久，却未盼到这一天的倒来。
原来，贺龙苦口婆心劝说刁天龙多次，要刁天龙配合红军建sf边根据地，可刁天龙始终不肯。
第一次，贺龙派卢冬生同刁天龙所派的参谋长陈升在水漫村公所谈判。
此前，第七师师长卢冬生就已来到水漫，先与村长白元木相识，然后访贫问苦，谈话聊天，早已把水漫的古今故事打探得一清二楚，知道该地有“水漫四奇”，即“岩梁拦江”、“拦河古寺”、“勾腰柳树”、“树木知天”（又叫“气象树”）四大景点。
岩梁拦江，就是一道大石梁拦住了紫微河从水漫以上造成了一个“丫”形深潭；“丫”的交汇点就是两江口。
因为岩梁北侧的那道壕沟，造成了水深浪急之势。自远古至民国，在sefg边区要塞靠水路与外界交往，与水路有关的木船与船工都在此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故“岩梁拦江”在四省边界甚为有名。
在一位村民陪同下，卢冬生去岩梁上看木船上行情况。只见木船从水漫滩上溯深潭时，船工的紫微河号子格外响亮、激越、深沉、有力：
——（领）岩梁拦江，
——（众）哎嘿，
——（领）水浪翻罗，
——（众）哎嘿；
——（领）翻过岩梁，
——（众）哎嘿，
——（领）回家转罗，
——（众）哎嘿，
——（领）大家努力，
——（众）哎嘿，
——（领）展把劲罗，
——（众）哎嘿，
——（领）上有河神，
——（领）保平安（罗）
——（众）哎嘿！
……
村民对卢冬生说，船工号子中的“上有河神”就是拦河寺河神。船工及过往商船停泊潭上时，常到拦河寺去进香，祈求河神保佑平安。明清及民初紫微河水运极盛时期，此寺香火不绝。后因拦河寺长久失修而毁。
勾腰柳树则是水漫滩北岸所生长的几棵树，一排榆柳树，一棵岩梁树。在紫微河涨水前后，这些树木的树枝上必有红色生物紧紧附着，显现出日光灯一般模样。因为树木能“知”天象气候，知水涨水落，故人们奉为神灵，常以刀头酒水为祭奠。
清乾隆元年，祥云设县，莲花设巡检衙门（分县性质），水漫曾由清廷设厘金局收取过往税费，百中抽一，年收万金，收入颇厚。厘金局修得富丽堂皇，厘金局之主管官员到小江里莲花上里见巡检大人，在两江口放号炮三声，巡检大人便到石碮下码头迎接。可惜后来因遭洪水猛袭，厘金局被冲毁冲走，痕迹全无。卢冬生对“水漫四奇”和厘金局故事很感兴趣，于此他也初步感受到：莲花作为sefg四省边界要塞，确有重要作用。
卢冬生多么希望能与刁天龙谈判成功，好以莲花为中心建立sf边苏区，好在九溪十八洞起义遗址再来个天翻地覆。
陈升磨磨蹭蹭地来了。
这个陈升是天下第一刁钻古怪之物。陈升出马，谈判必裂。
陈升，山西太原人氏，他有一副细腰，可惜不是女的，如果是个女的，且生在战国时期的楚国，必能受到楚王青眯。楚王好细腰，当然不会好东升之细腰。陈升细腰与瘦脸配对，又兼颧骨高，嘴巴翘。
莫看他一张翘嘴，其实是一张巧嘴，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说得人鬼都心花怒放。他一张巧嘴吃遍天下，发音吐字韵正腔圆，每到一生疏地方，三、五个月即把当地的方言学说得形同土著，不露破绽，而且学人腔调能以假乱真。若是在20世纪80年代，他也许会成为王同亿那样的人物。
王同亿能懂13门外语，已编纂世界性《语言大典》等24部辞书。他在世界上，在天宇下，写下了六个大字：大国家，大词典。
但可叹的是，陈升确实生不逢时，既没有王同亿那样的福气、知识和水平，也不会有王同亿那样的理想、抱负和精神。他除了读过三年私塾，再也没有进校学习之机会，就连谋生也成了问题。
为了谋生，他投到阎锡山部下当了一个小兵。他能说会道，好吹爱捧，因而得以层层上调，一直做到了阎锡山的“御前参谋”。然而陈升是个五毒俱全的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又样样要钱。穷心慌了，他就模仿阎锡山的腔调，让军需副官给了他一大笔军费。他得了钱，就任意挥霍，被阎锡山知道了，正要处置他时，恰逢蒋冯阎大战，便把此事暂时搁下。蒋介石手下蓝衣社的特务买通了阎锡山的几个部下，也买通了陈升，他们便一起投靠了蒋介石。
陈升又得到了一大笔钱，也只够他挥霍半年。再一次穷煞急了，又模仿他的顶头上司——一位军长的腔调，骗领了一大笔经费，并带着钱投靠了何成浚。何成浚第三次“围剿”鄂豫皖苏区时，陈升又演黔驴之技，骗了一大笔钱开溜，路上被红军俘虏。他身着国民党军装，只得一一招认。问他可愿当红军，他脸壳几抠，眼睛几眨：在毒药地带生活惯了，离开毒药无法生活；又见红军生活那样艰苦，哪想当红军。于是，就假说要回老家佃田耕种，骗得一点路费，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东拱西窜。他见越往南风景越美，就一直跑到了祥云县，投了赖心辉的二十二军。当时，刁天龙派人巴结赖心辉得手，便请赖心辉给自己派一个得力助手，赖心辉做了个顺水人情，把陈升给了刁天龙
陈升到了莲花福地，三、五个月就学到了莲花方言，并与刁天龙打得火热。此时他居然时来运转，吃喝不用悉，嫖赌任风流，赌博场场赢，还要分彩头。荷包胀鼓鼓，便娶了老婆又娶妾，附带还要玩姘头。由于陈升鬼点子多，“见识”广，帮助刁天龙把莲花治理得“井井有条”。在政治上，他把阎锡山的一套“独立王国”理论、政策、做法全都搬给了刁天龙。投桃报李，刁天龙给了他一个副团长兼参谋长的头衔。陈升就此居刁天龙、刁天虎之下，成了刁天龙势力的第三号人物。在生活上，烂老鸹爱啄烂泥鳅，陈升把关于阎锡山与胞妹阎慧卿通奸的故事和“妓院经”一套，不时向刁天龙卖弄卖弄，刁天龙亦仿效其法，把野蛮变得“文明”起来，才觉得陈升这一套使得他的土皇帝生活更加其乐无穷。自此，刁天龙尊陈升为“军师”，言听计从，二人沆瀣一气，共得连裆裤穿，共得鼻孔出气。
此时，陈升来到水漫，眼前晃动着红光：水漫“赤化”了，到处张贴着红军的标语，标语上的内容他都细看细琢磨了一番。红军标语的内容有：“红军是穷苦百姓的军队”，“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红军为消灭地主阶级、土地归还农民而战”，“打土豪、分田地”，“共产党是穷人的救星”等。红军歌曲《送郎当红军》等歌曲，也在到处传唱。
陈升见此，已心生恶感，觉得这是对他的巨大威胁。他想：一定要使红军与刁天龙的谈判彻底破裂才行。
双方经水漫村村长白元木介绍后，分宾主而坐。
只见那陈升慢吞吞地令手下从船上卸下酒菜，摆在桌上，要卢冬生与他对酌，只字不提谈判之事。
卢冬生本有几分不快，但为了革命事业，为了尽量争取刁天龙，他强作笑颜，但接住酒碗，首先发话：
——陈参谋，贵部既然邀请我们谈判，我认为要以大事居先。谈成大事，再陪你喝酒，如果喝得醺醺大醉，岂不贻误军机？
——（陈升见对方说话在理，不好驳回）卢师长说的是，我们先谈再喝，先谈再喝。
但是，真正谈起来，陈升七扯八扯，总是不肯进入核心话题：两军合作，组建莲花苏维埃。
出于礼貌，也为了再次谈判，卢冬生只好与陈升一行喝了酒，吃了饭。
贺龙部下一个营去方圆乡开辟根据地，因不明地势，遭到方圆股匪伍鸭客（大名吴流章）伏击，我部一死七伤；我部立刻反击，将伍鸭客的匪徒打死数十人，缴枪数十支，均是才从土茶购来的最新式步枪。
贺龙与刁天龙的第二次谈判，谈判代表未变，地点在刁天龙的莲花福地“王府皇宫”。由于刁天龙没有诚意，只收下了我军从伍鸭客手里缴来的新式步枪，刁天龙则答应让吴明选为我军七个伤员疗伤。
贺龙听了卢冬生的两次汇报，同他一起看了莲花地图，觉得这莲花形胜之地，若建立莲花苏维埃，就会进可攻，退可守，武器、医药也可从土茶甚至常德，武汉购进，条件优越，所以，贺龙决定亲自出马。
这日，贺龙乘船到了两江口，按约定鸣枪三声为号，那边刁天龙亲自到下码头来迎接。船过书箱宝剑峡，贺龙看两岸岩壁如削，虽不像洪湖那样广阔，却更加雄奇险峻。
刁天龙一则慕贺龙大名，二来真心感谢他赶走东边劲敌伍鸭客，所以迎接之举亦有几份真诚。
及至刁天龙从下码头把贺龙军长迎到他的莲花福地，一直到了团部会客厅，一路上好不热情。
茶点上桌之时，贺龙看此地一派帝王宫廷气象，暗笑这刁天龙井底之蛙，不知死之将至，仍以土皇帝自居，决定对他晓以天下大义，让他明白天下大势。
会谈开始，刁天龙首先唱了一大段颂词：
——久闻贺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当年驻祥云、松桃，功德无量，威震南夷，后又为澧州镇守使，保境安民，南昌起义反蒋，洪胡、湘鄂西又建奇勋。今日光临敝地，实乃在下之万幸。
——（贺龙放下烟斗）天龙先生与我们一同站在反蒋战线上，而且刁公德政远近闻名，备受莲花民众称赞。（心说，你那“老鹰不打窝边食”的怀柔政策其实只能欺骗纯朴乡民，才将你的诡计误认为是“德政”。）
——哪里，哪里！同将军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我一介山野鄙夫，其实有许多世事并不知晓。
——（见对方老是客套，情知对方又绝口不提创建莲花苏维埃之事，只好单刀直入）天龙先生饱读诗书，也看野史，想必对我们倡议创建莲花苏维埃之事必有高见。
——小弟惭愧，无德无能，对将军之高见，不敢妄加评论。小弟虽有数千人枪，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与将军之部队相配。小弟见识短浅，亦不能跻苏维埃主席之位。
——（心说：此人对红军的宣传根本无法接受，一心以为他的“莲花王国”会长期存在，如此推三阻四，只能将他一军）天龙先生，你愿听愚兄一言否？
——将军赐教，岂有不听之理？
——愚兄观今日之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已成世界大潮。中国工农红军虽然还不算壮大，但已能令蒋委员长费心费力对付。先生之部队与红军相比如何？
——牵猪比象，岂能相比！
——目今先生苟安莲花一隅之地，并非长策。中国各种势力之最后决胜，当在国共之间，你想想将来情况如何变化，怎样才能对你有利的问题吗？
——将军真是高瞻远瞩。只是小弟实际上不习征战，所以有负将军厚望。
——（心说：“逆历史潮流之路，封建割据之路，都是死路。地狱无们你偏去，天堂有路你不来！”再将对方一军）天龙先生，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万一蒋委员长派大兵来压先生，先生当施何计？
——我当然是在玩赌博游戏。不过，我看暂时不会，因为他们先要对付你们。倒是小弟考虑到这一层，才不敢贸然与将军合手。如果我公然与你合作，则sefg四省国军必然团团转转把我们围起来，加以消灭，就如你在洪湖、湘鄂西所亲自看到的一样。
——（心说：“狡猾的狐狸！原来还有这一大套割据理论。”想到这里，话题拐了一个弯）如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我们也可北赴古城、黔江、彭水、武隆，或往黔东松桃、沿河、印江，“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呀！
——（这一军将得刁天龙很不自在，他想：“叫我离开莲花福地，龙口洞天，岂不是要了我的命？我辛苦经营多年的地方，岂能弃之一旦？”）这……
——（见对方踌躇良久，知道此人绝对不愿离开莲花，也不肯放弃土皇帝生活，把话题又拐了一个弯）愚兄与先生相识一场，又蒙先生遣名医为我军伤员疗伤，实在感谢。
此时，卢冬生派一人送来一信，贺龙拆开一看，知道黔东根据地已有眉目，祥云西部几个地方群众已发动起来，主力应该开往sg边境。
看完信后，贺龙将信递给刁天龙看了，刁天龙把信送还到贺龙手上，贺龙见他无动于衷，便说：“先生，请恕愚兄失礼，你也看了来信，军情紧急，不得不走。此次一别，甚难决舍。如先生将来有求，我当鼎力相助。先生，愚兄就此告别，但愿后会有期！”
刁天龙连说：“正是，正是！”巴不得贺龙快走，免得县国民政府说他通共。
刁天龙一生中最大的转折机会，被他轻易放过，以后的历史大家都知道了。贺龙跟着共产党、毛主席，为新中国的诞生立下了汗马功劳，永受后人敬仰。
而刁天龙虽然在1934年6月黔东根据地建立之时，暗中将自己的莲花、桑树、方圆三乡地方隶属于贺龙红军根据地之范围内，但在贺龙红军北上长征以后，他在封建割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结局已是死鱼的眼睛——定了。这是后话。
贺龙回水漫之前，在莲花下码头看了对面仙人岩上的悬棺崖葬，以及太阳照在崖棺上的泉水那盘龙吐雾之情状，甚觉奇特。若干年后，他还能记起莲花、水漫、崖棺和书箱宝剑峡来。
贺龙走后，刁天龙又与周边各股土匪加紧了勾结，并念念不忘地追查白顺利、龙九妹夫妇的下落。
此人胸无大志，但也有一点小小伎俩，他对伍鸭客表面上赠礼修好，暗中仍加强防范。
与此同时，临时住在天龙山的龙九妹，眼见包谷饭、萝卜坨也弄不到手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不能活活饿死，所以她与海莲花商量好后，决定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