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尘封之侠
如此走了半个月,无痕和夭夭骑着石驴来到永安城门外。
进城门路过守卫时,无痕特地将帽檐压了压,他不想惹什么麻烦。永安城确实大,楼高宅深,来往的人流如川,商贩云集,好不热闹。长途跋涉,人与驴都有些疲惫,便选了一家偏僻且冷清的茶楼稍作休息。
夭夭悄悄问道:“喂!老头,你的剑到底放哪里了啊?”
“过会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那你干嘛不带在身上?”
“因为我把它给当了。”
“什么?!你把承影剑给……给当了?当给了天下当铺?”
“对啊。”
“那你当了干嘛?”
无痕悠悠然的端起茶杯嘘了口气,然后道:“因为缺钱花了。”
当时夭夭一口茶喷了出来,无痕早有防备,躲了开来。
“你就因为缺钱,就把剑给当了?”
“对啊。”无痕悠然的喝了口茶。
“我不信。”
“你这种不愁吃喝的千金小姐是不会懂的。”
“我还是不信,你真以为我是傻瓜呢。”
“好吧,这只是原因之一。”
“那另外的原因呢?”
“我不想说。”
“不想说?哼!让我猜猜……”夭夭支起下巴想了想,道:“这把剑之所以名声在外,是因为它确实是把好剑,你曾说过它见血封喉,可见此剑锐不可当,那么说这剑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就在你了。因为这把剑让你的称号名震江湖,而你的武功却远不如你的名气来的硬朗。所以嘛,盛名之下,难免会有一些高手中的高手找你挑战,而当一位真正的高手中的高手向你发出生死帖时,你退却了,你不敢赴约,就将自己的剑给当了,你没了剑,也就成不了落花神剑,既然不是落花神剑了,那高手中的高手也就不屑于挑战你这个浪得虚名的高手咯。”
无痕听完大笑,却不言语。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你只说对了这么点。”无痕伸出一小截小指头,道:“锋芒太露是大忌。”
“那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嘛!”
无痕想了想,继又道:“罢了,说出来也无妨。”
“我八岁那年,父亲用他亲自削的竹剑教了我从祖父传下来的‘鬼之柒式’剑诀以及那套并没有学全的‘天苍剑法’,并告诉我,尹家有一把从祖师那传下的宝剑,名叫‘承影’,落入了奸人的手里,同被夺去的还有一枚玉佩,是五彩流烟鸳鸯佩其中的一块,我若长大了一定要夺回来,不能让尹家受辱。第二天,父亲终因旧伤复发而病故。那天后,我日以继夜的苦练,并结合所学不全的‘天苍剑法’领悟出一套更快更独特的剑法,就是后来的‘纷影极落剑’。十六岁那年,我要出山去寻找我的仇家,并夺回家传宝剑。母亲本不肯让我出山,因我意已决,后来才妥协道,在外要匡扶正义,仁义为先,莫不能让仇恨蒙蔽了眼睛。而那时我年少气盛,一想到父亲家破人亡且落得十余年疾苦终不得安然瞑目,就气血上涌,并暗暗决心一定要手刃仇人。行走江湖两年里,我一边到处打听‘承影’剑的下落,一边扶弱惩恶,倒也颇得人心。后来我在汝南城郊遇见一个伤重的老乞,我给他疗伤调养,还与其一起吃了顿饱饭。老人很感激,说自己本是在藏月阁帮佣了大半辈子的一个老仆,那天小姐十岁生日,应小姐的请求,阁主拿出一把颇为精致奇特的剑出来舞剑助兴,只见那剑柄上刻有脉轮一样的古字,而剑身却只是一条若有若无的黑影,黑影所划过之处,无不一分为二。当时小姐年幼,央求父亲将此剑赠予她。老朽见此剑非同小可,定非常人所能拥有,此剑既非本阁之物,他日必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向阁主实言相告,哪知阁主正在兴头上,哪听的在下一番危言耸听,一怒之下差人将老朽打了个半死,逐出了藏月阁。我当时一听老人的叙述,那剑便是‘承影’一点不假。那时听的江湖上说藏月阁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平日行事诡异,且也做些飞天大盗之事。但听的老人说来,这藏月阁的阁主既非善类,且剑也在藏月阁,那陷害我尹家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了。如此一想,便愤然去藏月阁寻仇了。哎,想当时我江湖阅历太浅,一恼怒起来便不会冷静分辨真伪,如果是现在想来,便会发现太多的疑点,而不至于轻易上当受骗了。”
“原来你竟是天苍门尹萧的孙子,一代豪侠之后……”
无痕喝了口茶,继续道:“那天,我独闯藏月阁,重伤阁内数十人,站到藏月阁主崔正面前,他却没有恼怒,问清我来意后,竟然亲自奉上了那把‘承影’剑,我说还有一块玉佩,可他却说不在我这,而这剑也是从一个大恶之人手里盗来的。我当时一腔仇恨,哪里会仔细分辨他的解释,一怒之下,拔剑便出了杀招。哪知他竟连连让招,数招后迫不得已才出招,但毕竟不是我的对手,十招内便败在我剑下。我又质问他为何忍心无故打伤一个帮佣半个辈子的老佣,而他竟诧异说从未有这回事,当时我只觉得此人不仅阴险且奸诈,甚觉厌恶,便欲一剑了结了他,哪知他那只有十岁的小女竟挡在他父亲的身前,睁着无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我当时震惊了,若杀了他父亲,这小女岂不成了孤儿,便挥剑断了崔正手筋脚筋,几番逼问却未得玉佩下落,料想当真不在他手上,便离去了。哪知我刚离去的第二天,便听得传闻藏月阁惨遭血洗,待我闻讯赶到时,阁内横七竖八的都是尸首异处的惨状,阁内七十余口人全不幸免,除了那个十岁小女,而屋顶之上竟还立着一人。那人告诉我,那城郊遇到的老乞是假扮的,目的只有一个,原本要借我的剑杀了崔家七十余口,不想我却留了活口,这次是来灭门的。我问他如何知道的,他说他跟踪这些凶险的恶人已经很久。我又问他们如何要加害崔家,他说只因崔正盗了他们夺走的‘承影’,便遭来灭门之祸。他还说他还是来迟了,赶到时,崔家只剩下十岁的小姐。我问凶手是死是活,他指了指屋下一个手拂古筝,模样怪异,口吐污血还满脸含笑的死人。当时我愧疚万分,崔家到底是因我而遭不测,只觉愧当大侠之名。那人告诉我,不妨将此‘承影’和‘落花神剑’的威名当给他,当我能看清这江湖的真善真恶并找到真正的仇人后,再来取剑亦不迟。而这人,便是天下当铺的大当家,而那个十岁的小女,便是崔水遥。”